《误差》青日峰

2、第 2 章 寒假来临

　　第二章
　　期末陆续考完，最后一门病理生理学陆灵远率先交了卷，在窸窸窣窣的试卷翻动声中收拾书包回了住处。
　　纪明虽然不爱学习，但他对考试的态度端正得令人意外，凡是考试，他一概要坐到最后一分钟，考完必哀嚎“老师让试卷跟我人卷永隔，他没有心”。
　　最后一门考完直接放寒假，M大的假期很长，寒假也比别的大学多了十几天。陆灵远随意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回家，他家就在M市下属的街区，不过离M大很有些距离，往返一趟要乘坐交通工具两三小时。
　　陆灵远近两周忙着考试复习，也就差不多半个月没有跟他的omega父亲通过讯息。等车时，他拨了父亲的号码，关机。
　　科学院下属M市分院的工作并不轻松，他们的空闲时间总对不上，陆灵远习惯了电话那头的机械女声。
　　不多时，他回到家中，刚刚下午十四时过两分，家里的金毛听到动静奔到他身边，扑着他舔，陆灵远艰难爬起来走向卧室，金毛哼哼唧唧地倚着他的腿转悠。
　　等他把行李草草放好，一人一狗又磕磕绊绊地移动到客厅，陆灵远打开空调，刚坐下准备跟狗子促膝长谈，它就撒欢跑开了，他叫了两声“阿卷”也没能唤回来。
　　等到暖风吹得陆灵远刚有些懒骨头，阿卷就叼着它的食盆跑回来了，陆灵远毫不留情地嘲讽“贪吃狗”，他重重撸了把狗头，认命地爬起来去拿狗饼干。

　　阳台上，放狗粮的柜子大开，底层的宠物用具铺了一地，未拆封的狗粮安稳待在高层，较低层的一袋歪倒着空空如也。
　　一瞬间陆灵远还以为家里遭贼了，但是哪个贼只爱狗粮不爱钱财呢？
　　真相只有一个！
　　他蹲下身捧起赶来的金毛的头，“阿卷，其实你身体里有个人的灵魂对不对！你还读过乌鸦喝水，知道把玩具摞起来就能变高，阿卷好聪明哦。”rua狗是名副其实的解压活动，能让人三秒之内习惯生动的家庭生活。
　　金毛就没有小主人这么开心了，狗子抬头盯着陆灵远，前脚一推，狗盆叮当响，瞳仁滚动，眉骨蹙起，我见犹怜。
　　陆灵远心都化了，他稳住金毛“阿卷可怜，你等我，我找找就来！”
　　没找到狗饼干，他拆了袋狗粮倒了半盆，叮嘱道“不能吃太多，这些都是你吃的吧，等陆教授回来你就惨了，我还要给你收拾犯罪现场…”边说边端到狗笼里，狗笼里水盆翻倒，服务到位的铲屎官摆正水盆，转身去了厨房，想找些水倒给爸宝狗。
　　厨房里森森凉意冻人，陆灵远正要找水壶，却听见流水的声音，是洗碗池的水龙头，也不知道开了多久。他赶忙关上，有点震惊，他家狗该不会真的是个人吧…
　　水还没烧好，金毛又跑到厨房，跳上料理台，伸长右前爪，两爪子拍开水龙头，畅饮M市特供自来水，有点甜。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呆了陆灵远，金毛喝完了水，摇着尾巴乖乖盘在他脚边，还装无辜地望着他！
　　陆灵远抱着狗头蹂躏，“阿卷，你是金毛里的翘楚，领头狗！”
　　陆灵远不如他的语气表现得轻松，给金毛收拾了犯罪现场之后，他拿起手机又拨通了通讯录最前的号码，依旧是关机。
　　他因着电话不通生出一股恐惧，又连续拨了好几遍，听到最后，手脚开始发凉，是机体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通讯录里还有几个父亲的同事，陆灵远顾不上提前组织措辞，只一遍遍地拨过去。终于，他拨通了其中一位的电话，他匆匆问好后就直说自己联系不到父亲，能否请同事阿姨代为转告陆教授…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同事阿姨吃惊道，陆教授一个星期前就请了假，还是托人请的……
　　陆灵远一懵，忙问是谁代请，同事阿姨说那人自称陆教授老家表侄，好像说老家有急事。
　　挂了电话之后，陆灵远思绪一片混乱，自有记忆起他们就生活在M市，他以为相依为命的父子俩是土生土长的M市人，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老家和一位表兄……
　　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也许，也许父亲真的有自己没去过的家乡，那里真的有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表兄弟，也许只是最近才联系上……
　　在如鼓的心跳声中，陆灵远抬头瞥见父亲的卧室，他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走了过去，卧室门并不是服帖的关好着，敞开小半，甫一推开，扑面一阵暖风，一眼望去，书桌堆满了资料，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空调叶片上下摆动，显示26度。

　　室内久未更换的空气压的他喘不过气，暖风无法使暂时缺血的手指复苏，紧闭的窗帘像一道铁门亘在心上，按照同事阿姨的话，他父亲起码失联了一个星期…

　　王橙是元平区陆雅大街派出所的一位民警，今天是她女儿的十三岁生日，快下班了，她把给女儿的礼物放到手边，一会儿好早些到家。
　　就在她翻看女儿照片时，一个约莫20岁的omega打开了派出所的玻璃门。
　　Omega来报人口失踪，他住在辖区内的叶西花园，是M科院的家属院，失踪的是他的omega父亲，大概是在一个星期前失踪的。
　　王橙指导他填写好资料，看见他泛红的眼睛，心软的厉害，她温声安慰“灵远是吧，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找到你父亲的”。
　　Omega正是陆灵远，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派出所写下核心内容围绕“失踪人：陆铭”的材料…
　　而结果并不如人意，民警并未查询到有关要找的“陆铭”的信息使用记录。
　　在他讲到有人自称是表侄替父亲请假后，，民警带他去了M科院。

　　挂着“陆铭教授”铭牌的实验室一如平常，仿佛他只是短暂地离开一会儿。
　　在孙平民警的要求下，他们调取了一周前的录像。
　　从上午十点的录像看起，研究所负责人在一旁回忆，他说M科院一般是九点上班，一周前，那是个大晴天，陆教授迟到了，十点也没有到，甚至没有往院里打个电话。
　　孙平问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负责人回答，自十一年前陆铭在M科院上班就没有迟到过，有事也会提前请假，自律地像在执行程序。
　　那天到了十点半，负责人正想给陆教授打电话询问是否出了什么意外，就有人找到他自称是陆铭的表侄，要给他请半月的假，还去他的实验室拿了几件衣服。
　　陆灵远听到这绷不住了，他哽咽，“李叔，您知道的，这十年来，我们都没有过亲戚…”
　　负责人叹口气，“小远，我知道，那天我本来不想同意的，可是他接着拨通了你爸的电话”，他为难地看向陆灵远，“确实是你爸的声音，说是老家有事，许久没有联系的哥哥找到他，他们已经在回老家的路上了，就托表侄取些忘在实验室的东西……”
　　恰好录像中M科院大门口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影，负责人让保安暂停，颇为激动地指出，“就是这个人！我记得…”
　　孙平打断他，“你不觉得他穿的有些奇怪吗？你说了，那天是个大晴天。”
　　李负责人顿住，再次陷入回忆“他确实穿的很多，进了屋也没有摘掉帽子口罩，当时我以为他只是太怕冷…”
　　录像告一段落，他们看遍所有同时刻录像也没有看到这个人的正脸…

　　带着这条将断未断的线索，陆灵远和孙平离开了M科院，M科院选址有些偏僻，附近只有个老旧公厕外面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监控，别的地方再没有监控了，而且可疑的口罩男是步行到M院的，这表示也无法从车牌入手。
　　又回到陆雅大街派出所，民警让陆灵远回家等消息。
　　陆灵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民警的劝慰的，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家。
　　他把自己关进父亲的卧室，一遍遍地自责，他抵着床沿把头埋进臂弯，金毛围在他脚边陪他一块儿难过。忽然，金毛前爪发出摩擦纸张的声音，它站起来努力把头拱进陆灵远的胳膊，一张A4纸随着它的动作滑出床下。

　　A4纸上四号的仿宋体写着“水蓝工厂营养体……”配图是一个全身泛蓝的人形体，标准的冠状位，重要的是，跟纪明手机上的那张图里的“人”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