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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不知道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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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上云还是赶在彻底门禁之前把女友送回宿舍,然后自己回了503,夜里十二点,看到黑暗中坐着的党秋尘,着实是吓了一跳。遂问他青禾情况怎么样,因为在火锅店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是精神恍惚了。却只是看到党秋尘摇了摇头,让他先睡,自己守着杨青禾。
聚会之后的一周里,党秋尘没再提起那晚的非正式谈话,只是看到杨青禾还是每天没心没肺的上课,打球,和他们侃大山,心里一阵难受。怎么忽然感觉一起同住了一年多的人好像和自己相隔千里,你到底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彭临怀直接请了一周的假,可能案子比较棘手,期间回来过一次,那天宿舍里只有杨青禾一个人,他扔下像是不清不楚的一句:“老二,你状态真的不对,也可能是我这几天太敏感,但我也相信我的专业知识。”不等杨青禾回应,他拿了一本专业书就匆匆走了。
还在宿舍里杨青禾,电脑上循环播放着蜡笔小新,声音开的很大,却不看屏幕。他总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总要有些声音才安心。
自己拿着本《经济学原理》,翻阅,标记。听到彭临怀的话,他拿着笔的手抖了一下,心里突然就闷闷的。
身体开始不可遏制地发抖,像是本就没有愈合过伤疤被人不经意间剥开,反复鞭挞。
这天晚上,一下午没有课,索性就在宿舍背了一下午法条的党秋尘,被中国强大的法律系统击溃了。瘫在床上作躺尸状,休息之余翻开微博,想找找某个知名搞笑博主,看看笑话放松一下,却被弹出来的推荐关注吸引了……
那个微博号的头像照片和503阳台上生机勃勃的那些多肉相似度太高,他确定不是其他三个人的微博号,却也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
最新一条微博是五天前的,文案不长。像是在写日记一样,平淡的叙述着。
“前几天出去聚会,没控制住喝多了点儿,我这人就这一个缺点,喝醉了断片,那天晚上我仿佛失忆了……记忆好像截止在老大特别温柔的唱《心太软》……”
党秋尘默读着,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杨青禾的小号,要不然……怎么会有相似度这么高的事?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还在研究《经济学原理》的杨青禾,视线又回到了电脑上的界面里,为了求证,他继续翻看这个博主的微博。
“这几天好难受啊……药都失灵了吗?医生说我控制的很好,怎么怀疑他在安慰我……”这一条更新在九月份刚开学那一周。
医生?看病?什么药失灵了?“Vc”和“钙片”吗?
继续看下去,这个号开通在一年前。
173条微博,详细的记录了博主从大学开始的每一次就诊,每一次开药,无数次情绪失控和想要轻生,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他丛生的各种极端想法。这里像是一个树洞,那人把几乎所有的伤疤都写在了这里,一个抑郁症患者的内心被剖析的彻彻底底。
他说:“我好想活下去啊。”
他说:“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有什么毛病,麻烦。”
他说:“把抗抑郁的药放在瓶瓶罐罐里就不会被发现了,我可真机智啊。”
他说:“感觉昨晚没控制好安眠药的量,好怕再也醒不过来。”
他说:“先活着吧,其余的,我再想想办法。”
每一句话都让党秋尘心惊肉跳,他几乎是颤抖着,一字一句的看着,还是不愿相信,这个犹如溺水之人就是杨青禾,催眠着自己,没有看到确切的信息,就不能断定。直到看见他说:“党秋尘居然怕猫。”
几乎是所有文案里最轻松的一句,却让党秋尘的三魂七魄都被抽了去。
心脏猛烈的抽动,他颤抖着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刚放下书,和林上云谈笑风生的人,他在笑,在高谈阔论他的经济学,他是那个阳光帅气的杨青禾,他是一起住了一年的好兄弟。无论怎么,他也不可能是那个脆弱的重症抑郁患者。
只觉眼角酸涩,他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下了床,搬了个椅子坐在杨青禾旁边,用自己觉得轻松的语气朝二人说:“看看我这个学法的有没有幸能加入你们金融圈?一起聊聊呗,我今天背法条背到吐。”
杨青禾闻言一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大专业课挂了,我正计划帮他恶补呢,”又看向林上云坏笑着继续说“看吧关键时刻还得亲兄弟靠谱,你叫我一声爸爸,我保你补考稳过!”
林上云锤了他一拳,“考过请你吃饭!”
杨青禾笑着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十点,党秋尘目光跟着他,看到他拿起桌上的“钙片瓶子”,倒了两粒“钙片”出来,刚要塞进嘴里,党秋尘伸出手覆到了杨青禾拿药的手上,他指尖冰凉,杨青禾抬头,漂亮的瑞凤眼满是不解,“干嘛?你手好凉啊。怎么还发抖,哪儿不舒服?”
党秋尘放开手,“我去给你拿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把水塞到他手里,又快步走向了卫生间,他实在是没办法忍住自己扭曲的表情,心疼加上震惊,让他没办法直视杨青禾,那个在众人面前伪装的杨青禾。
那个人可以随时随地编出个小段子活跃气氛,会和自己在篮球场上默契的配合,大汗淋漓的时候朝天空一吼,每一刻都那么积极,那么阳光,他甚至还在自己状态这么不好的时候想帮老大补习专业课。这样的一个人,任谁也不会相信他的内心千疮百孔。
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没敢出去。
“吃个钙片,小四儿还要给你拿水?”林上云摇摇头,又拿过专业书,虽说老二热心要帮自己,那也不能全靠人家不是。
杨青禾摇摇头,苦涩一笑,为了不让人知道自己到底吃的是什么,从没在众人面前用水送服过药粒,还要装模作样的嚼上几口。医生开的抗抑郁的药是“粒粒皆苦”,少年时最怕苦的他却也还是眉头都不皱就咽了下去。今天党秋尘送上的水,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没想深究,不过心里凭添了几份光亮。
若是每次吃药都有人不由分说的塞给自己一杯水,怕是会直接甜到心缝里。
他是这么想的,党秋尘也是这么做的。
不过在以后的那些年里,党秋尘不许他吃任何有关精神类的药物,无他,只一句话:有了我,你还要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