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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过往 ...

  •   杨青禾是下午一点左右到的家,踏上北方那片土地,心里就一个俩字——
      痛快!

      要冷,你就冷的硬气一点儿。别像南方一样,阴冷,扣着骨头缝的冷。
      然后打了个喷嚏,果然,还是冷的硬气过头了……

      拦了一辆出租车,刚坐上去,想了想,没告诉父母自己放假回来,现在也不知道俩人在不在家,要是在家……是在别墅还是在公寓呢……
      “这位小哥儿,刚放假回来的学生吧!去哪儿啊?”
      “泽渡。”还是先回别墅,扑空了再说。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杨青禾,“呦,那个别墅区?”

      “嗯。”

      “您是哪家的少爷啊?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进去的。”果然是富贵人家公子哥的长相,身材高大挺拔,脸上透着贵气,啧啧啧。

      杨青禾皱着眉头,在学校待久了,都快忘了自己还是杨家的少爷。在外边阳光逗比久了,也都快忘了原来都不必提杨氏,随便报个别墅地址别人就这么敏感。
      本来没想摆出一副纨绔二世祖的样子,但现在突然比较烦躁,他冷声开口——
      “别问。”

      司机师傅噤了声,发动车子,挑挑眉,心里腹诽:果然,甭管谁家少爷,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样。

      别墅区离车站不远,一会儿就到了小区门口,出租车被门卫和门口的铁栏杆拦下了。
      出入这样的地方当然是要通行证的,更何况是这样的出租车。

      “小哥儿,这,我这车也进不去,您看是直接自己腿儿着回去?”司机回头看杨青禾。

      杨青禾心里暗骂:这他妈回个家这么多屁事儿,自己通行证也不知道带没带,要是没带还要给家里打电话,姜伯耳朵越来越不好使,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
      他妈的,就说回家费事。
      臭着一张脸把车窗按下来,还没开口,门卫就立马说:“原来是杨少。”
      放行了。

      杨青禾自己都震惊,这么多年了,刷脸还是这么好用?

      司机撇撇嘴,权势的重要性啊……

      这样一辆出租车突兀的开进了别墅区,不一会儿就到了杨青禾指定的那栋,下了车,付了钱。

      杨青禾拎着自己唯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电脑包,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想着——
      回家了,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家不会给我压迫感,父母也不会。不能再伤害他们或者伤害自己了。我很爱他们,就像他们爱我一样。

      敲了敲门。

      他没想到,开门的不是保姆,不是姜伯,居然是林沐慈。
      “妈,你怎么在家?”一把就抱住了面前小小的女人,看得出来,妈妈很开心。
      “老杨,快过来,儿子真的回来了!”林沐慈在儿子怀里悄悄抹了把泪,赶紧喊自己丈夫。
      杨青禾抬头就看见父亲疾步走了出来,嘴里振振有词:“我就说快放假了吧。”

      一家人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林沐慈还是挨在儿子身边,手紧紧地握住杨青禾的大手。

      “爸,这正年关,公司里应该很忙啊,我都以为要扑空了,没想到你和我妈都在家。”真是惊喜。

      杨栋渊还没说话,旁边就有一个老头走过来:“先生和夫人啊,猜到你要放假了,这不,上周就急忙把工作解决了,这几天说什么也要留一个人守在别墅,以防你回来看不到他们……”

      “啧,老姜。”杨栋渊轻声喝止,无论何时,在这样的家庭里,父亲的爱总是不愿意表达。
      杨青禾恭恭敬敬的叫人:“姜伯。”
      毕竟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自己最难的时候还是姜伯发现的。

      林沐慈起身,“妈现在就去做饭,你吃什么,红烧鱼,炖鸡汤,然后再炒几个菜好不好?”
      杨青禾嘴甜,“您这说的都是我爱吃的,都听我妈的。”

      看着林沐慈走进厨房,杨青禾转头问杨栋渊:“爸,张姨她们呢?都给放假了?这我妈都自己上手做菜了?不过也好,好久没吃她的手艺了。”

      杨栋渊给儿子拿了一个橘子,应道:“这不快过年了吗,司机和保姆就都给放假了,这几天一直是我们自己开车去公司,你姜伯在家做饭。”
      “嘿呦,这哪能让杨董和林总自己开车呢?您儿子回来了,儿子开车接送。”杨青禾语气轻松。

      杨栋渊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心里一阵酸涩,摸摸他的头,“臭小子,跟我来书房!”

      父子俩人都不敢在林沐慈的面前聊杨青禾的病情,别看他们的妻子、妈妈,在外多么强硬,多么优雅,一听到儿子的事儿,再想想这还和自己有关,她总是泪窝子浅。

      杨青禾跟在后面,心思百转,现在父亲叫他去书房,肯定是要问问他近期治疗的怎么样了。

      悄悄上了二楼,坐在书房的茶案旁,杨栋渊一边泡茶一边和儿子说话。

      “国庆节也没回家,就说在M市还有一期治疗,”他推给杨青禾一盏清茶,“现在……现在怎么样了?有效果吗?”
      “爸,您这茶泡的可真没有党小尘好喝,”他抿了一小口茶,心里念叨着党秋尘告诉自己的不要喝浓茶,还好这不是。
      又像是漫不经心的说:“我啊,近期真的好多了,就我刚刚说的党秋尘,他天天陪着我复健。”

      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抑郁症,但党秋尘的陪伴真的给了自己一种无形的推力。
      说是陪着自己复健也不为过吧。

      “现在每天晚上还要吃…吃药才能睡着吗?”杨栋渊把“安眠药”三个字掩了过去,他不愿意这么细说,是怕儿子有抵触情绪,再想起童年那段时间就不好了。

      杨栋渊很后悔,他和林沐慈都很后悔,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弥补,给孩子造成的伤害都已成事实。
      他也看得出来,自己儿子现在的谈笑风生,不过是习惯性的伪装,不过是不想把弱点暴露出来。

      他知道杨青禾永远腰板挺得笔直,儿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即使是刚刚确诊抑郁症那段时间,他也从没弯过腰。

      但那个党秋尘,居然能让自己刺猬一样的儿子漏出肚皮……

      杨青禾又怎么能避开那段锥心的过往。

      杨栋渊和林沐慈算是白手起家,在杨青禾出生之前,杨氏就已经是物流行业内有名气的集团了。

      杨青禾出生以后,作为杨氏的少爷,备受瞩目。
      年轻的夫妻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没有经验,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教育事业也提上了日程。

      就是太早,太急,太过于严苛。

      我林沐慈的孩子,必须要优雅,要有才华。
      那就把五岁的他送去学钢琴,还不许他碰自己喜欢的吉他。
      什么?十二岁钢琴满级了?
      这才像个样子。

      我杨栋渊的孩子,必须要有经济头脑。
      那就把尚未成年的他和几个商场上朋友的孩子聚到一起,搞一个模拟的公司经营。
      人家的孩子多赚二十个点,父母把他夸到天上。
      什么?你翻了一倍?
      勉勉强强算过关吧。

      小小的杨青禾虽然懂事早,但他哪懂大人的心思。

      他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弹钢琴,但不喜欢每天被人盯着,做任务一样机械的练习。

      他只知道自己也很喜欢吉他,但温柔的妈妈却强硬的说,那不是你应该学的,那样的东西不适合你。

      什么叫适合?喜欢就适合。

      慢慢的他知道父母是想让他变好,变得更好。
      所以把他们认为太不“优雅”的吉他拿离自己。

      也知道父亲不是为了在外吹嘘才处处管制自己,事事精益求精,那都是为了自己的以后做打算。

      父母希望在他们离开后,自己还能独当一面,能随心所欲的活着。

      他懂了。

      道理我都懂,但你们的爱是不是太过沉重了。

      我这些年来一点也不快乐啊。

      十几年来,无论什么我都要最好,无论何时我都要最绅士,最理智。

      我本就是这样的人,可在你们一遍遍的叮嘱,一次次的教训下,我不想这样了。

      就是不想按照你们所想的发展了。

      我是我。

      好想逃啊。

      十五岁那年,一直硬抗的杨青禾爆发了,他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什么心理,只是想找个舒服的方式过活。

      自残。

      姜伯发现了晕死在浴室里,血淋淋的小少爷,他看着长成翩翩少年郎的小少爷现在毫无生气。
      眼神凌冽,气场强大到有些成年人都能感觉到威慑力的小少爷,现在倒在自己面前。

      抢救。

      苏醒。

      确诊。

      从公司赶回来的一对夫妻彻底蒙了。

      自己甚至可以和商场上那些老油条谈判,还吃不到亏的孩子。
      自己一直尽心爱着的孩子。
      自己一直以为在他们的教导下优秀的孩子。

      确诊了抑郁症。

      他们听着那个过早成熟的小人躺在病床上控诉,听着未曾说过一个“不”的孩子说了太多句“我不想”。

      看着自己只有十五岁的孩子,他们真的后悔了。
      我的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他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以后的活法。

      我的孩子,根本就不需要我为了他的以后做打算。
      他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强大的能力,有自己独特的处事方式。

      我的孩子,根本就不需要我去塑造。

      可我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天台。

      那个还缠着绷带的少年,站上了天台。
      眉宇间有种少年郎的稚气,更多的竟是成熟的忧郁。

      悔不当初的夫妻俩求着自己的孩子,别走,回来,别抛下我们。
      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的孩子,如果我们真的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你愿不愿意试着原谅一双不合格的父母。

      良久,他们看到那个少年缓缓走下了天台,走过他们身边,只扔下一句:“我是我。”

      俩人泄了力一样,坐在天台上嚎啕大哭。我的孩子,最终不会再是我的孩子。

      十五岁的杨青禾那天没有跳下去,因为看到了希望,自己一直敬爱的父母给出的希望。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住了。

      他同意接受治疗,但是一定要封锁消息,抑郁症,自残,治疗,杨青禾不想任何人知道这居然是他经历的事。

      他给人的形象永远是那么无懈可击。

      艰难的扯出一丝笑,他看着父母,“越少数人知道就越好,要是让人知道杨家的少爷废了……可能就会很难搞了。”

      六年以来几乎不间断的治疗,前期有效果,但是现在越来越慢。
      杨青禾在抵触,他认为现在可以很好的隐藏住自己了,没必要再去积极治疗。
      谁劝都不听。

      医生说,他需要打开心结。
      可那心结是什么,杨青禾自己都不知道。
      他确定自己早就原谅了父母,即使是偶尔冒出来的回忆,他也能很好的解决。
      唯一一个可能是自己心结的东西都不成立,那所谓的心结是什么?
      他不知道。

      杨青禾考虑了很久关于父亲问的关于安眠药的问题,才朝着杨栋渊一笑,“我现在不吃安眠药也睡得着,但是得有个人给我唱《驼铃》。”

      杨栋渊没想到儿子能这么轻松的说出“安眠药”,更没想到一首歌就能把儿子的睡眠问题解决了,又问了一句,“这《驼铃》?”

      “哎呀,爸,别问了,反正一般人唱的也不管用,我陪您下棋?”他找出棋盘,一边摆棋一边说,“一会儿啊,美丽的林女士就做好饭了,要不是您儿子我回来,你们肯定是吃不到这样的美味。”

      不让我吃安眠药,那半夜睡不着给你打电话,你可要唱歌给我听。
      杨青禾陪着杨栋渊下象棋,手不停,脑不停,心里想着党秋尘的话也没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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