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月色》桃李菌

15、第十五章

　　在宿醉等因素的作用下，待莉莉斯第二天从床上清醒就已经临近中午了。好在上午也没有明珠公主的戏份，所以她就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起床洗漱，顺便在脑海里过一遍自己下午的戏。
　　温水冲去脸上的洗面奶泡沫，毛孔都变得清爽起来。莉莉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她无懈可击的招牌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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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娜在收到莉莉斯的消息后，就提着自己准备好的饭菜火速赶到了对方的房间。
　　看着一边哼歌一边梳妆打扮的女人，她笑了笑：“莉莉，你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呢。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歌声，真得是……太好听了！”
　　女人的嗓音就像夜莺宛转悠扬的歌喉，简单得清唱就让朱娜仿佛置身于空灵的自然之森，一时间感受到了灵魂的洗涤。
　　“你没有想过做歌手吗？”
　　“歌手？还是算了吧。唱歌只是我的兴趣，偶尔哼几句放松一下心情就可以了。”
　　那会让她想起只能蜷缩在后台阴暗角落，一边替佩佩舞代唱一边泪如雨下的灰灰草。
　　即便只是简陋的校园舞台，但明亮的追光在女孩的心里也足够炫目。
　　“也是，有很多人都说，如果把兴趣爱好当做工作，再浓厚的热爱也会被时间所磨平。”
　　莉莉斯不置可否。
　　“所以——莉莉你今天的好心情，是因为墨丘利总裁吗？”
　　素颜霜打底之后没有浓妆艳抹，只是在嘴唇上简单涂两下温柔的西柚色口红，淡雅清致的素颜妆就完成了。听到朱娜的猜测，莉莉斯黛眉轻佻，嘴角勾起了一抹撩人心弦的笑意：“为什么会这样想？”
　　“昨晚墨丘利总裁的特助给我发短信，特意叮嘱我不要打扰你们的美好夜晚……所以我一早就贴心得回自己的房间了。”说到这里，她的眼里迸发出了炽热的光芒，那浓厚的八卦色彩简直不要太明显，“嘿嘿嘿，怎么样？你们俩……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进展到什么地步？
　　这句话问得就好似他二人是一对坠入爱河的情侣一般。
　　虽然莉莉斯嘴上总说着墨丘利是自己的金主，但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定义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
　　毕竟，男人从没有对她提过更加私密的要求。
　　就连昨夜在彼此都坦诚相见的状态下，他也按捺住了那即将离弦的情欲，只是在她的手上释放了自己。
　　“啊莉莉，你脸红了！耳朵也红了！”始终观察着莉莉斯的朱娜不由得露出了姨母笑，“果然是被爱情滋润了，看看这透着粉的小脸蛋，就像一颗可口诱人的红苹果。墨丘利总裁怎么能忍住不对你这样的大美人酱酱酿酿呢？”
　　小助理充满粉色幻想泡沫的脑海里瞬间产出了一大堆不可描述的画面。
　　但莉莉斯只觉得，如果朱娜知道了她和墨丘利之间的真实情况，一定会感到幻灭。
　　“咳咳。”眼看着对方脸上的姨母笑就要收持不住，莉莉斯只能轻咳两声来拉回朱娜的思绪，佯装害羞得转移话题，“对了朱娜，你来帮我对下戏吧。”
　　下午要拍摄的第一场戏是视镜时莉莉斯所选择表演的那一段剧情的完整版。
　　她自然不能将完全相同的表演再次展现到导演的镜头面前，而年松所期待的表现也不会是简单机械的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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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做足了准备，但在切实面对秦影帝那气场全开的表演时，莉莉斯还是感到了一阵心悸。
　　眼前的男人已经彻底融入了角色，沉浸于剧中人的所喜所悲所感所伤。
　　此时，此刻，他就是那个自贬风尘的戏子“明蝶”，也是那个失去自我的天之骄子。
　　面对心悦之人的自甘堕落，李念怀怎会没有心疼的感觉？
　　但骄傲的明珠公主绝不允许自己爱慕的男人践踏自己的感情和尊严。
　　“……本公主要的不是一个可悲的戏子‘明蝶’，而是孟家大公子孟祁君，你明白吗？”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可她却不知自己是在嘲笑着哪个红尘痴儿。“既然你说自己不是孟祁君，那想来你也不必知晓，孟大公子的那个青梅竹马的消息了。毕竟，徐刺史家三小姐和王首辅嫡长孙定下的婚事可不是你一个戏子能窥探一二的。”
　　狠狠掌掴过那张油头粉面的手微微颤抖，而陷入怔愣男人不曾发现——女人眼底那几欲满溢的悲怆。
　　不再看向那张狼狈的面容，明珠公主决然拂袖而去。
　　却唯独留下了那颗悄无声息从眼角滚落的晶莹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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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在铜镜模糊的倒影，孟祁君咧了咧肿痛的嘴角，露出了一个似哭又似笑的表情。
　　——原来，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没有全然变得麻木，他居然也会有悲伤的感觉。
　　明明才分别不过一年，记忆却仿佛隔却山海。
　　当初青涩稚嫩的情爱都已成为惘然，他甚至记不起徐清荷那张触动心扉的温柔笑脸。
　　而曾经门当户对两小无猜的两人此时已经是天上地下云泥有别，孟祁君甚至不敢保证对方还能认出他这位落魄的竹马。
　　因为他自己也认不出镜子里那张苦涩而陌生的脸。
　　“咔！第三十七幕过！”
　　“完美的一镜到底！两位的感情和眼神都很到位。场务，赶快带秦老师补个受伤妆镜头。趁着状态好，我们一会儿就直接趁热打铁——接着势头先拍第四十三幕。”秦衣和莉莉斯远超预期的表现让年松十分满意。在大声公的加持下，他激动愉悦的声音扩散到了片场的大小角落。
　　“神仙演技在线battle！我都开始期待电视剧的播出了呢。”
　　“我在一边看着秦影帝的表演都感觉喘不过气来，没想到莉莉斯还能游刃有余得跟他对戏。果然，能跟大佬一起玩耍得都是大佬。”
　　“话说，下午原定计划的第二场戏好像是徐清荷定下婚期后约男主在公主府小门幽会的感情戏吧？”
　　“你没注意刚刚佩佩舞的脸色都变了吗？不过年导专注于拍戏，哪顾得上她一个人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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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组里总是不缺这样的八卦。
　　在朱娜绘声绘色得向自己描述的时候，莉莉斯完全可以想象那个女人脸色青黑，却还要忍着不耐强颜欢笑的样子。
　　“怎么连这么点事情都忍受不了？真不知道接下来她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毕竟第四十三幕可是有男主角和女二号的暧昧戏份——以佩佩舞的性格，即便那只是借位的吻戏，却也够她喝一壶的了。
　　念及此，莉莉斯就不由得暗自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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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清荷出嫁的那天，漫天的红色铺盖了帝京，仿佛整座城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而在寂静无声的公主府别院，卸下戏妆的孟祁君遥遥得看向王首辅府邸的方向，跳动的烛火映照在他灰暗的眼底，一张素净的脸上满是悲凉。
　　从日头西沉，到夜色深深。从迎亲纳吉，到拜堂洞房。
　　曾经爱恋的少女终是嫁做人妇，与另一个男人许下了白首之约。
　　就在他打算吹灭那愈渐微弱的烛火之时，参加婚席归来的明珠公主满身醉气得闯入了房门。
　　迷离的眼神落在男人俊逸的面庞，那双灰色眸子掩藏不住的情意就如同她在婚宴饮下的烈酒一般——炽烈却苦涩。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她。过去是羡慕徐清荷拥有你全心的爱恋，现在是羡慕她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皇城之下心悦公主的青年才俊大有人在，相信殿下终会找到自己的良人。”
　　“那你呢？你会娶我吗？”
　　女人混杂着酒气的温热鼻息喷洒在男人敏感的耳廓，猝不及防的贴近让他慌乱得退后了几步，狼狈得扭头偏离了明珠的方向。
　　那避之不及的态度让她的心刺痛不已。
　　“你醉了。”
　　“是啊，我醉了……”
　　不然又怎么会连公主的尊严都不顾，借着醉酒这样荒唐的理由装疯卖傻，只为了更多靠近一个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
　　双手环抱上男人的脖颈，李念怀以不容拒绝的强势态度拉近着两人的距离。
　　当温热的鼻息交融在一起，女人在这暧昧的氛围中慢慢闭上了双眼——
　　却迟迟没有攫取她期待已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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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故事就要偏离剧本，摄影师们都将目光汇聚在始终没有喊“咔”的导演身上，就见他纠结着眉头，神色肃穆得看着还在戏中的两人。
　　片场氛围一时变得压抑起来。
　　直到莉莉斯突然动作，打破了空气中的凝重。
　　她猛然推开了秦衣，再次睁开的双眸重新恢复了冷静，只是那喑哑的嗓音还透着苦涩的味道：“为什么不推开我？你是在可怜我吗？”
　　男女体力之间的差异高下立见。只要他想，就可以随时挣脱自己的桎梏。
　　“因为草民知道，殿下始终有您的骄傲。”
　　只是一句话，就让李念怀极力掩饰的狼狈无所遁形。
　　原来，他竟是在等自己主动离去吗？
　　“你还真是体贴温柔——”却又残忍得伤透了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新了，请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