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遗落之神.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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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内，换完衣服的津岛坐在床上，对面椅子上是坐着的亚瑟。
津岛身上穿着米黄色的长裙，披着白色的小披风，脚上的鞋子也换了一双。这些全都是亚瑟自己挑、自己付钱的，原本将这些衣物递给津岛之后，亚瑟就准备离去——因为津岛幸很明显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但是津岛扯住了亚瑟的衣摆。
看着津岛身上还带着水渍，头发上还粘着河底淤泥，亚瑟轻叹，而后坐在椅子上等待津岛沐浴完毕。
津岛在从浴室出来坐到床上后，便一直微笑着看着亚瑟，沉默不语。而被津岛死死盯着的亚瑟因为不知道哪些话题不能提，便也只能沉默。
——于是便有了这副相顾无言的场景。
终于，在长时间的相顾——即使是亚瑟也有些难以承受——之后，津岛往后倒在床上，恼羞成怒道：“呜哇，没想到居然是我先败阵。”
津岛又马上坐起来，凑近亚瑟，“你为什么不开口呢，你不觉得难受吗？”
亚瑟略一思考，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我不确定哪些话题不会冒犯到你，有些难受，因为你不是我的敌人，我并不能了解你对我沉默注视的意义。”
见亚瑟认真回答，津岛极为夸张的笑起来，“不是吧你，你居然认认真真回答了这种无意义的问话。”
“对我而言也许是无意义的，但是对提问的人来说也许并不是无意义的。”
津岛突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露出一个略微疲倦的微笑——这个笑比之前所有的笑都要真实。
津岛手指虚虚地勾勒着亚瑟的轮廓，下了一个定论：“喜欢你的人一定会非常痛苦。”
“痛苦？”亚瑟眨了眨眼睛，手掌一瞬间不自然地握紧，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
“是的。”津岛肯定道：“因为你太认真，太温柔了，如果喜欢你的人是你亲近之人，然而你并没有怀着相同的情感的话，你会痛苦的。
“她们因为你的拒绝而悲伤，而你又会因为她们的悲伤而痛苦，但是即使如此，不喜欢的便是不喜欢，永远也不会接受。”
津岛的话就如同利刃一般，扎中了亚瑟内心潜藏着的事情。
——“亚瑟王啊！求你成为人，求你爱我，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欢喜也好！”
贵妇人的悲鸣又一次在耳边回响，如同溺水般的窒息感包裹住了，呼吸间全都感受到了痛苦，这种痛苦不似剑伤烧伤，而是更为直接的、难以忍受的，亚瑟被这痛苦包围几乎丧失感觉——直到津岛再次开口。
津岛在意识到亚瑟开始产生痛苦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无奈，“不，我错了，你这家伙根本就——温柔到无可救药。正因为这样，所以恋慕你的人永远都不会开口。”
是了。
还没从痛苦中彻底缓过来的亚瑟突然想起了一个生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
在贵妇人因为得不到他的回应投入水中之后，似乎再未有小姐走到他的面前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只不过当时的他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公事上。
“啊啊。”津岛无奈的叹息，“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你暗自伤神，也许不仅是女性，说不定还有不少优秀的男性。”
“不。”亚瑟下意识的反驳，“我不否认也许确实还有人对我抱着恋慕之心，但是更多的只是因为我的样貌而对我抱有些许好感，或者只是依赖着我。”
津岛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而后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我说你，多少要有些自知之明吧，只要你随意一笑，就会有无数人如蜂群一样拼命向你涌来，更别提你还有那堪称致命的温柔。”
津岛眯眼上下打量亚瑟，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面前这个成熟又稚气，还格外古板的少年，自我谦卑甚至绝望，以至于根本不会相信有人会真心的爱着自己。点出这一点的不该是她。津岛想，但是那又如何？
“你该试着接受自己，直面他人的感情。”
“要知道比起无能者的高歌自吹，优秀者的自我唾弃更让人厌恶。”
津岛原本还打算说下去，但是在注意到亚瑟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的时候，津岛便消去了这个打算。如果说亚瑟先前还是成熟但是破绽颇多的少年，那现在则是完美无缺难以击倒的上位者。对于现在的亚瑟，说再多的话都是无用。
这过于无趣了。津岛看着现在情绪少有波动的亚瑟，不由这样想。
将自己的情绪压制，循规蹈矩的生活，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每一句话都要慎重再慎重……光是想想就要窒息的痛苦生活。
“人嘛，还是活得自由些比较好。”津岛说道，“按部就班的，太痛苦了不是吗？”
“我并不认为这是痛苦之事。”亚瑟回答。
“那不是更糟糕了吗。”津岛叹息，继而看着亚瑟，又忽地笑出声，“不，也许对你而言，这样反而更好。”
“也许吧。”亚瑟模棱两可地回答。
津岛将烟摁在床头的烟灰缸上，转动手腕，看着烟被熄灭，津岛突然开口，“你要不要来猜一猜我的职业。”
亚瑟眨了眨眼睛，身上的气质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看着津岛，而后说：“谋划者。”
“哈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津岛捧腹大笑，“你再一次说出了让人惊讶的回答呀，亚瑟君。”
——谋划者。
说难听点就是阴谋家，手段狡猾狠辣。
“不过，算是猜对了一半，至少我曾经是。”津岛突然凑近亚瑟，“我与许多男人都上过床。”津岛身体往后撤，带着愉悦的声音潜藏着恶意，看着亚瑟瞳孔一瞬间紧缩，微微惊讶的模样，津岛说道：“是的，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所以你才要结束生命吗？”亚瑟问。
“是的，我觉得自己很肮脏，那些男人的妻子也都咒骂我勾引她们的丈夫。”看着认认真真提问、似乎对她所说深信不疑的亚瑟，津岛起了逗弄的心思，“而那些男人，在床上的时候甜言蜜语，但是在私下每一个都在叫女表子，在女人们找上门时也将所有错误推到我的头上。”
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真假难分，但是每一句话都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津岛所说的全都是真话，但从另一个角度考虑，津岛所言也全是假话。
他人的说法是真实的，然而建立在这说法之上的「情绪」是虚假的，于是整段话便成为了最真实的谎言。
“那么，你也觉得我是肮脏的吗？”津岛笑着问。
然而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无论回答「是」还是「否」，都是错误的。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深思。
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还是在思考话语的真假呢。津岛想。
终于，亚瑟开口了，“这不是你的错。”
——正解。
津岛笑着，继而问道，“那你觉得是谁的错？”
“也不是那些夫人们的错。也许从你的角度看，那些夫人非常的无理取闹，但是，她们只是因为自己的丈夫背叛了而已，在她们看来自己的丈夫是因为你的诱惑才会堕落，所以才会将怒火对准你。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们的做法是正确的，就算从她们的角度看来你是罪人。”
“所以？”
“所以，有罪的是那些男人，更深层次的说，是根植于制度的不完整。”
“哦？”津岛提起了兴致，脸上的表情正经了许多。
“正因为制度的不完整，所以，「罪」无法得到有效的惩治。”
津岛明白了亚瑟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你该不会想要建立一个乌托邦吧，那是不存在的。只要存在不同，不平等（罪）就会一直存在，然而要是不同消失，那么就不是生命体了。甚至连有机物也不算是。”
“我知道的，理想乡从来都不存在。”亚瑟说，“我大概只是觉得有些悲伤。”然而亚瑟脸上的表情此时呈现出来的模样并不是悲伤。
“亚瑟君，你认同「存在即合理」吗？”津岛将鬓发顺至耳后。
“如果是存在一定是有缘由的，那么我是认同的，如果是只要存在便是正确，我永远不会认同。”
“原来如此，你是理想者。”
亚瑟清楚津岛说的不是那种暧昧的、带着女性特有的称呼，而是另一种客观的称呼。
“亚瑟君，我啊，其实是自愿的，与那些男人上床。”津岛突然这么说，含笑的鸢色眸子似乎在说：那么，你怎么想呢。
“为了什么？”亚瑟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冷静而平淡的问道。
“是啊，为了什么。”女人重复，而后伸手探向亚瑟的脖颈，被亚瑟不动声色的躲过也没有在意，“是因为愉悦啊。”
“即使如此，我也是无错的吗？我也是正常的吗？”
“从异于常人的地方得到乐趣，我并不认为这是不正常的。而且这件事是双方都同意的吧，那么就不存在胁迫或者引诱，所以罪孽深重的是那些明明知道自己有妻子却仍犯下偷情之罪的男人；你并不是为了成为他们的情人才与他们发生关系，如果他们给了金钱，恰恰说明了这是一场交易，只不过异于常理罢了。”
津岛脸上的笑容突然带上了疯狂，“亚瑟君，你真是太棒了。友情提醒，你这样是很容易被奇奇怪怪的人缠上的。”
——比如说津岛幸。
至于津岛问的是否有罪，亚瑟没有回答，津岛也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遗落之神.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