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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窥视(十八) 小妹的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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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的怪异有了延伸表现,主要在于她待在客厅看电视的时间更长了,似乎总是在等着什么。这种等待流露出的焦躁、无措、慌张等情绪不光是心细的祇幸发现了,小妹也察觉到了一二,还特意与他说了下。
此时,祇幸正陪着阿婆坐在沙发上看某本地台的民生新闻,大都是些路边纠纷采访,小区琐事等等…虽然乍看没营养,却也能以小见大观察到许多方面。
比如普通人类的思考方式,他们因为何事而担忧,产生什么样的认知才会找来记者。如果是他遇上了类似的情况,会如何解决。反正大几率不可能找来记者闹得人尽皆知。
祇幸没有以前的生活记忆,便对这些也稍感兴趣,他脑中没有边际地揣摩着琐碎之事,突然…听到旁边有了动静。
那是呼吸变急促的声音。
他立马敛神侧头,轻轻瞥向阿婆。
这老人家今年约七十多的高龄——自己也不记得具体岁数了,衰老松垮的脸部肌肉自然做不出太精彩的表情。但无论如何,临到某种时刻,那浑浊双眼中也依然能够流动出浓烈情绪,加之…她此时那因不安而抿动着的嘴唇动作。
祇幸没有多观察阿婆,而是朝电视看过去,见到内容后神色也微变。
电视台正播报着一则新闻:
“…澜云小湾车库凶杀案于上周侦破成功,由本台追踪记者发来的报道消息得知——案件已开始移交司法审判程序,关于嫌疑人钱某的杀人动机,警方经过多方侦查初步判定为情杀……”
祇幸没有继续看了,因为他知道的内容其实比电视里说出来的更多,此时他更为在意的其实是阿婆的反应。
这位老人原本一直沉默盯着电视屏幕,即使光影在她眼中掠过,双眸也安静着没有太多波动,和祇幸也没有任何交谈的打算。
但直到钱汉忠那张身穿西服面容带笑,眼部却打着码的照片出现后,终是忍不住嘴里开始唔侬着什么,仔细听去——
“活该啊…”
这话反复着,一声声都带着奇异的情绪。
但与落井下石话语截然相反的是,阿婆突然抬起那只满是皱皮老斑的手,动作不灵活地抓抹着脸,仔细看…
她肩膀微微颤动,是在哭。
钱汉忠。
钱小妹…
原来如此。
世间的所有巧合都不会只是巧合,而是必然的因与果。
祇幸心算了下时间,心想小妹应该就是关娟前几年正式领养回来的孩子,如今却被那两夫妻撇在一边,留给钱汉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母亲抚养。
若只从表面上来看判,对方是心硬之不可理喻,甚至连抚养费、生活费都不打算给婆孙二人。其中或许是有什么内因或暗由存在着,但这接一连二不负责任的行为也总说不过去。
关娟倒也罢,可钱汉忠这个凤凰男攀了高枝后竟是连老娘都不顾,只在处理麻烦的时候才会想到老人家,将个孩子如同丢垃圾一般塞过来…
杀人之恶,不孝之罪他都样样占全,现在得个如此果报,或正是印了阿婆所道的那句——活该。
只是,便再如何恨子不孝不慈没有良心,二者总是有血缘纽带牵系着,是她劳心费力,亲生亲养出来的儿子。
阿婆连个没有血缘关系,被硬塞给她的小妹都能善待如至亲,心地自然是极其柔软,真正面对儿子犯下杀人重罪的事实,却只能又恨又悲。白发送黑发的未来已然清晰可见,她如何不为其落下泪来。
祇幸不善于安慰人,他想又知阿婆不喜欢听旁人提那钱汉忠。毕竟这般伤心事,外人哪知其中的苦楚隐痛,人们的感同身受总是带着距离的。纵是他有意劝慰,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若是盛云枷那家伙此时在这,肯定能想出个解决全法,知人懂心是他的领域,如何说道引导情绪的话语自该也是拿手好戏。
祇幸只能内心叹息,并在一旁缄默不语,他伸出双手去覆住阿婆放在腿上的右手,带着安静的抚慰之意。
阿婆拿着手帕擦着泪,没有收回手。
祇幸心道,虽然我什么都不懂…
但这个时候,只需要默默陪伴便好。
小妹下午回来,一进门将书包甩在沙发上,高声嚷嚷着:“阿婆,我饿啦!”
阿婆从厨房里出来,浑身上下早已没了午时看到新闻的悲痛与颓然,她见小妹朝气蓬勃地喊着饿,眼里也露出点慈祥笑意。
“先拿茶几上的饼干垫垫肚,阿婆马上给你做饭啊。”
待吃完饭后,窗外夕景已渐渐昏沉,室内开了灯,饭菜的气味还未消散,尽是一片温馨祥和之感。阿婆收拾完卫生,解了围裙在餐桌旁坐下,她招手唤来小妹,道:“小妹啊,你想不想见你爹爹呀。”
可小妹只皱眉,没有迟疑的立即摇摇头:“我不想见他,我和婆婆两人过着挺好,您可别找他!”这丫头面上满是排斥之色,似乎很怕阿婆突然做下无端决定,话说完就拉着阿婆的手晃来晃去地撒娇,嘴撅起,不停念着劝着,想要对方改变主意
见她这反应,阿婆眼里哀色一闪而逝,忍下泪意,她立马转颜又道:“不是钱汉忠那东西,是你亲爹。”
“我…我亲爹还在吗?”小妹听到这说法,态度瞬间没那么坚决绝对了。
她自有记忆起就没见过亲爹亲娘,有旁人说她是被父母嫌弃是女儿才随意送人,让关娟碰巧收养了去。
只是…小妹因为从未感受过父母之爱,心里还是有点念想着亲生爹娘,这是阿婆如何关怀所无法弥补的天性向往。
小妹脸色不安,“可…我爹妈他们会认我吗?”
阿婆只是有这想法便直接一提,闻言也有点发愁了:“婆婆也不知道,婆婆只知道小妹以前的姓名,我们找警察叔叔去问一问看能不能找到人,先偷偷去看看呗…”
她岁数大了身体也不便利,平时总有许多小病小痛困扰不说,心脏也不太好,或许无法将小妹抚养到成年,如此总得做些其它打算。
阿婆心里筛选过依托之人,祇幸的身影当然有闪而过,只是她念想祇幸人虽好、品德出众,却实在太年轻了。现在已经给予她们太多帮助,努力偿还都来之不及,非亲非故的如何都不能赖着人家好意继续不放手。
便实在是愁啊…
小妹歪头:“唔…阿婆,我原来姓啥啊?”
“我记得…啊对了。”
阿婆回神丢开烦忧,抬掌摸了摸小妹的脑袋,笑容温和:“我瞧见过小妹的出生证明,那东西用来给你弄户口的,你的原名…”
“你原名,叫尤小妹来着。”
…
下午祇幸去赴了盛云枷的饭约,这次对方又找到了家新餐馆,用餐点在一处江边的三层小楼的楼顶上。
此处视线开阔,四周风景一览无遗,环境的氛围摆设也非常有小资情调,是那种很淡偏柔,又不过分的的典雅气息。
食物都是中餐,味道精致、分量又足,倒是挺附和祇幸的胃口。
木质桌上中央放置着无味的玻璃蜡烛,微风一吹就忽闪忽闪,却总是不灭,祇幸敛眸将视线从上头移开,扭头看向左方的江面。
岸的另一边灯红酒绿如天上人间,楼舍间霓虹彩练如星河光年般灿烂,在界限分明又荡着微波的黑色江水中映出一番颠倒的迷幻世界…
“咔嚓——”
微弱的快门声响起。
祇幸转回头,看向对面的人。
“祇幸,你没有在这个角度见过L市的江景吧。”盛云枷瞧了眼屏幕上的照片,短暂的满意之色闪过双眼,然后将手机熄屏后放在一旁。
他语气很平静,祇幸却从中听出了邀功的滋味。
的确是挺新奇,但是…
祇幸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动作很小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此处的其他客人总让他觉得有那么点…
不同寻常。
大多都是情侣,还有一些…在此显得非常突兀的存在。比如他右手前方就有一张四人餐桌,只坐了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男客人,祇幸注意到他并没有点餐,而是直接拒绝了适应生的服务,面容带笑的适应生对此也未有表示,只点点头就离开了去了别处工作。
原以为这人或许是在等待同伴的到来,再一起用餐,可他待在座位上时却显得颇为坐立不安。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
祇幸从这人的肢体语言上感受到了害怕,那是不但没有停下来,且愈演愈烈的恐惧。
他在害怕,为什么?
对面的盛云枷问了一句话,祇幸没听到,只好将心神转了回来。
“不好意思,我没听见…”
“等一会游轮就将停靠在码头,我定了两张船票。”
祇幸点头:“我等会将两张票的钱转给你。”
盛云枷不悦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祇幸也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不要跟着我。”这语气不太客气,甚至还有点冰渣子,盛云枷被他那带着距离的态度刺痛了一下胸口,全身都很不舒服。但他还是锲而不舍,努力着想争取随同的机会。
“我好歹还是有点用的,你带着我可以帮忙。”盛云枷尽量露出些恳求的表情,他知道祇幸吃软不吃硬,看似冷漠绅雅,内心却有些不碍事的大男子主义,若是诚恳着好声好气,这男人很有可能就会将话给听进去。
祇幸撇他一眼,心里却不想将对方牵扯进来,这次的游轮之旅要去往外海,主要路线是在公海区域内行进,一段时间后再在附近的东南亚小国停靠。
对此,祇幸做好了多项措施,已备之后各种意外发展,但前提是他一个人登轮。
但至于为什么突然要开始一段游轮之旅…
这就先得往回叙,从前几天的某个夜晚开始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