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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楷恩楷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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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看你,听说我的毒对你没什么用?”他走过来将藤椅换了个方向,面朝我坐下。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继续道,“你的身体厉害,可不代表别人都和你一样。毒已经在你的血液里了,你还敢拿你的血救人吗?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黑衣人用手指点点脑门,“我已经见过你们队长了。想知道我跟他谈的条件是什么吗?如果想要你活着,就要把飞鱼客栈烧了。”
我皱了皱眉,烧飞鱼客栈?如果飞鱼客栈没有了,飞鱼队就真的从各城消失了,看来这些黑衣人的最终目的就是把飞鱼队赶出这里。黑衣人接着说,“忘了告诉你,昨天下午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就和你们队长谈过了。这都过了一夜了,他那边也没个动静。我琢磨着是不是抓错人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不是都城人,而且来飞鱼队才三个月,估计连俸禄都还没拿过吧。我要是队长,也不会为了这样一个人就亲手毁掉掉辛辛苦苦几年才初见成效的飞鱼队的。”
说完,他又掏出了那瓶蓝绿色药水,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把匕首。我的内心很平静,一点恐惧也没有。他把沾了药水的匕首插进了我的大腿,我竟然没有感觉到疼。
“我就是想让你临死前清醒一些,飞鱼队的人没你想的那么重情义。还有,治瘟疫的法子,我们也有”,说完,黑衣人径直走出了屋子。
我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凉,也逐渐开始不太清醒了。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怪刀疤脸。我无亲无故,死了就死了。而飞鱼队作为都城派来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向来路不明的人妥协?只是,我真的还想再看小雪团一眼。我闭上眼睛,祈祷自己能在毒性发作之前睡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昏昏沉沉中,我听见了楼下传来的景逸大吼的声音。很快,两个各城人进来,解掉我脚上的绳子,拖着我下楼。我看见了被拦在门外的刀疤脸和景逸。黑衣人接过我,一把揽住我的脖子,几乎把我弄得喘不过气来。不管再怎么宽慰自己,人终究是怕死的。现在刀疤脸来了,我很安心,觉得自己已经得救了。
黑衣人还是揽着我的脖子,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没想到你们竟然可以找到这里。”
“自打飞鱼队来各城的第一天,就没人能威胁的了我。”
“你们能费尽心思找到这里,看来这位小兄弟对你们很重要啊”,说完,黑衣人冷笑了起来。我心中一紧,随即注意到景逸在朝我身后的地方使眼色,我突然感到身后黑衣人的身子一震。
我就知道刀疤脸不会让他轻易得逞的。可谁知道黑衣人揽我脖子的那只手里藏了一把匕首,随着他倒下去,他手中的匕首划过我的脖子,我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脖子上一大股暖流喷涌而出。我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刀疤脸迅速跑过来接住我,缓缓地把我放到地上。我感觉到好几只手正死死地压在我的脖子上,压得我无法呼吸,黏糊糊的液体浸湿了我的半个身子。我听见他们在叫我的名字,但那声音好像隔了很厚的一层棉絮。我不停告诉自己,我一定会再次醒来的,等我再次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当我睁开眼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大脑是空白的。之前的记忆像细细缓缓的水流一点一点流进我的脑海里。我慢慢回过神来,发现我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我似乎感觉不到我的左手,我缓缓地把头侧向左边,只见小雪团枕在我的胳膊上,脸朝向我这边,睡得很香。
我的鼻子酸酸的,我没想到我竟然还能活下来,还能看到这张做梦都渴望见到的脸。我好好的,小雪团也好好的,她就离我这么近,她的脸就贴在我的手臂上。我想捏一捏她的脸,或者揉一揉她蓬松的卷发,但我不能弄醒她。
这时我有人从外面走过来,伴随着勺子在碗里搅动的声音,我看了一眼,万分惊喜,竟然是赵盈盈。她看见我醒了,激动地捂住了嘴,我立刻用右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趴在床边的小雪团。赵盈盈走过来,轻轻地把碗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虽然赵盈盈已经很努力不发出动静了,小雪团还是醒了,她揉揉眼睛看了我一眼,突然眼睛里的睡意全都消失了,兴奋地跳了起来,“小云朵,你醒了!”
我笑着点点头。小雪团端过桌子上绿豆汤,拿着勺子搅着。
“里面不会有谁的血吧?”我皱了皱眉。
“你想什么呢?就是今天大家想喝绿豆汤了,煮了顺便分你一碗而已。”
“不是说绿豆汤会解药性吗?”
“怕什么,又没给你吃药”,小雪团笑得很开心,“毕竟什么药都没有让你睡一觉灵,对吧?”
我笑了起来。确实是这样,如果不是脖子上还缠着纱布,我都会觉得那几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瘟疫控制住了吗?”我问赵盈盈。
赵盈盈笑了笑,“当然了,你都睡半个月了。”
“太好了,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小雪团插话,“喂,你怎么刚一醒就操心这些啊。不许问!”
赵盈盈看了看小雪团,又看了看我,笑着说,“那你们慢慢聊,绿豆汤要趁热喝”,说完转身正准备离开房间,走了几步,脚步声却停下来了。我和小雪团看向门的方向,只见刀疤脸刚从外面回来,正站在门口,也停住了。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赵盈盈低下头,我注意到她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裙摆。
过了一会儿,刀疤脸回过神来,侧过身给赵盈盈让出了一条路。
赵盈盈揪住裙摆的手微微颤抖,“他醒了,我该回都城了。”
刀疤脸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那吃过晚饭,我送你回去。”
“我一个人就行,我想现在就走。”
“那我这就去找马车。”
赵盈盈揪着裙子的手稍稍放松,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刀疤脸,“我再和他说两句话。”
刀疤脸点点头,招呼着小雪团一起出了屋子。我确实没见刀疤脸和除了小雪团以外的其他女孩子相处,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拘谨,赵盈盈和陌生的男孩子说话原来也会这么紧张。
赵盈盈坐到床边,一圈一圈地取掉我脖子上的纱布,“伤口竟然愈合得这么好,之后就不用上药了。”
我一边仰着头让赵盈盈检查伤口,一边得意地说,“你忘了吗?我小时候摔破膝盖不也好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没听到她的回应,我望向她的脸,发现她的眼睛又红红的了,一滴眼泪从眼角顺着鼻子侧边滑落下来。
“我都好了,你哭什么?”我捧着她的脸,用手指抿掉了那一滴泪水。
“白叔叔一直把你保护得那么好,十几年来,那么多仇家都没人伤得到你一根汗毛。如果他知道你在各城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拼命摇头,赵盈盈接着说,“雪团妹妹和我说,是李雨顶替的你,对吗?我要让我爹告诉国君,他身边根本不是真正的白起云!”
“不要”,我有些着急,“盈盈,我现在真的很好。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和我有联系的人很少,李叔和雨哥是对我很重要的两个人。没有白起云这个身份,我也可以过得很好,不是吗?但是如果国君知道李叔骗了他,知道他身边的人是李雨而不是白起云,他们就未必有我这么好过了。”
刀疤脸还是陪赵盈盈一起回都城了,我们在豪飒帮门口送走了他们,景逸咂咂嘴,“这个赵姑娘来头不小啊,队长好久没亲自送过人了吧?”
“盈盈姐姐又好看又温柔,我都想去送她呢”,小雪团笑得很开心。
景逸一下来了兴致,“你别说,我看赵姑娘和队长挺配的,每次看他们在一起,俩人都害羞得很。队长这样可真是少见。”
看着他们八卦的表情,我没出声,只是微微一笑,他们不知道赵盈盈的心全给了一个叫萧元的男孩子,而这个萧元就住在我们每天生活的各城里。可是除了赵盈盈说的“爱笑”,我对这个男孩一无所知。如果有一天可以我可以帮赵盈盈找到他就好了。
小雪团说要回房间收拾东西,我们待会儿搭罗师傅的马车走。我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就陪她一起。她进了里屋,我在外面看挂在外屋墙上的书法作品。小雪团练的是楷书,各个时期写的字挂满了整整三面墙。怪不得小雪团讲都城话一点口音都没有,一定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了,连书法都写得这么好。我仔细去看落款,看着看着却皱起了眉头——
“乙亥年四岁楷念”、“丙子年五岁楷念”、“丁丑年六岁楷念”……一直到“丙戌年十六岁楷念”,小雪团每年都会写一副挂在这里,只是这个落款:楷念,是小雪团的名字吗,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句分别来自两个人的话——
“我哥跟我说过一句话,‘海,就是倒过来的天’……”
“他用手指在我手心里写了‘楷恩’这个名字……”
难道,赵盈盈口中的楷恩是小雪团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