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赐婚 “不知是哪 ...
-
元盛八年，孟丞相府中。
春夏交际的清风本该和煦又温柔，长期有下人精心打理着的庭院散发着宜人的茉莉清香。本该是一个如往常般轻松的午后，此时的气氛却略显沉重。
孟鸿畴携府内一众家眷下人，跪地于府前。只见面前又御书房派来的队列之中，常与孟鸿畴打交道的李公公此时神色也颇有几分复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孟昭颜身为丞相府嫡女，自然也是跪在母亲虞氏之后。平时府中不是没收过圣旨，不过气氛如此凝重的，确实头一次。她悄悄拉了拉虞氏的裙角，想用眼神询问一番，可还没开始便受以虞氏一记眼刀。
还不明所以的她莫名有些委屈。
“丞相府嫡女孟昭颜，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许配于太子殿下，钦此——”
她的名字突然被提及，四周的目光都颇带有些震惊或不解得望向她，就连孟昭颜她本人，也霎时间僵硬在了原地。
见这番场面，李公公开口道：“太子妃殿下，接旨吧。”
在母亲暗戳戳的指示与父亲的长叹中，孟昭颜确实没想到“太子妃殿下”这个称谓会落在自己头上。她无法，只得起身接旨，“谢李公公。”
与此同时，孟鸿畴也带着虞氏起身，弯腰拱了拱手，道：“劳烦李公公了。”
直至外人都离开，虞氏语重心长地让孟昭颜等会儿来一趟堂屋的时候，她才略有几分实感。
她居然要成为太子妃了？！
堂屋内。
“阿娘，这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我，我连太子殿下的面都未曾见过......”她不解地向虞氏问道，神态间颇有几分委屈。
孟昭颜本是丞相府娇宠长大的嫡女，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无数少年郎的梦中情人。
这样的她，自然也是憧憬着一场不说轰轰烈烈也应甜甜蜜蜜的爱恋。可是她的赐婚对象，传闻中不近女色，脾气暴戾，阴晴不定还身有旧疾的太子。这可使她如何憧憬未来的生活？
虞氏轻抚着她的肩，柔声安慰道：“颜儿，赐婚一事是皇帝的旨意，无法违抗，委屈你了，娘舍不得你。”
话间的不舍与难过把孟昭颜本的委屈与不平都冲淡了几分，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成为政局上明里暗里的被运筹帷幄的筹码，只是没想到这份担忧惊成了现实。
“娘，就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沉默了片刻，“是爹娘无用，真的没有了。”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孟昭颜见此，无法，只得反过来安慰母亲自己无碍，可心中到底有些难以排解的烦闷。向来乖巧不已的她，也想在出嫁前冲动一次。
她一直等到了夜晚。
夜幕隐去了繁花似锦的色泽，点点萤火于夏夜花丛中若隐若现，透过轩窗，似乎伸手便可触碰良夜。府内的晚上说不上热闹，宁静地略有些无趣。府内上人下人听到了她被赐婚的消息，都对这个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小姐有些怜惜。
当朝那位太子殿下的脾气阴晴不定戾气极重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刚下定了决心的孟昭颜内心却有些雀跃，她从妆奁中取出一盒唇红，又拾起桌上一支眉笔。在已轻轻扑过一层脂粉的脸上细细描着眉，又点染开唇红。好些打扮，才踏出房门，鬼鬼祟祟地偷偷溜出丞相府。
在刚刚把这个想出府逛逛的想法告知阿娘的时候，被阿娘毫不犹豫拒绝了，可耐不住她死缠烂打，虞氏只得同意她在被人暗中保护的情况出去逛逛。
她想出去玩很久了，正好借着心中烦闷这个借口向阿娘求情。想到这里，她还颇有些庆幸于自己的聪明。又想到被赐婚，说到底还是有些难过的，但这份难过还是比不上出去玩在她心中的分量大。
想到这里，她觉得脚步似乎都轻盈了几分，还哼了哼小曲儿。
孟昭颜美人之称可绝非浪得虚名，一张娇颜，见之入梦。此时的她还经过自己的一番精心打扮，怕被太多人知道所以未招唤侍女在梳妆自己，但她自己的打扮技术倒也不差。
京城夜晚总是热闹不已，连夏夜的凉风都显得无比舒爽。她身着鹅黄襦裙，衬得脸庞明净可人。
因为早知有阿娘派的人悄悄跟着她，所以即便她一位少女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信步，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临近节日，街上又许多摊贩在贩卖各式各样的小物什，到底还是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然的好奇。路过一个捞金鱼的小摊，可她一人上去，多少有些无聊。
又路过前面的猜字谜，看上去奖品一定很丰厚，里里外外围了好多人，她颇废了番功夫才挤出来。
荷花还未全开，街上离湖边不远，还能看见渔夫摇着桨将船缓缓荡入湖中。本该静谧的黑夜因这些人气而显得生机勃勃。
闲逛到一位贩卖团扇的小贩面前，上面各色花样，确实惹了她几分注意。
一旁的小贩见她身着有几分富贵，又对团扇很感兴趣，就介绍几句：“这位小姐，可要看看这些扇子？可都是好货！”
孟昭颜友好地冲着这位小贩笑了笑，示意自己打算先看看。此时，一名她未看清容貌的男子也走到了这个摊前，看上去很高大，她并未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她的目光在所有团扇之中扫视了一番，都很漂亮却又有些犹豫该作何选择。就在她还犹豫不定时，突然看见了自己方才未能注意到的一把团扇，眼神一亮，下意识就伸了手过去——
可触碰的似乎不是扇柄冰凉的触感，更温暖，细腻......她一惊，下意识抬头，却四目相对。
两人的目光顿时交错在一起，双方都有些错愕。而她垂眸一看，吓得赶紧收回了手。
他们两人刚才居然看中了同一把扇子，同一时间打算拿起那把扇子，差一点两只手就交握在一起。
孟昭颜心中又害羞又惊讶，说到底她还是身负婚约的人，惊这样让陌生男子碰到她的手。
而站在一旁的那位高大的黑衣男人在方才对视时看到她的脸后神情也震惊不已，几乎是瞬间就低下了头。若非黑夜，她一定能发现这个人从耳朵到脖颈竟都红得彻底。
男人话语中含着慌乱和焦急，他脸红得像要滴血，不知道还以为孟昭颜做了什么失礼的动作：“抱歉姑娘！”
孟昭颜的害羞渐渐褪去，心中倒是升了几分好笑之意，她常年待字闺中，见过的男人只有父亲哥哥和侍卫，父亲是一家之主，向来不苟言笑；她与哥哥不亲，只知道对方也是少言寡语的；至于侍卫……那更是无趣得很，因为怕失礼，从不与她谈话，她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有趣的人。
孟昭颜用袖子半遮自己的娇颜，唇角笑出两个梨涡：“无事，公子。”她对小贩说道：“既然如此便给公子罢。”
男人仍旧有些慌乱，且不敢抬眼看孟昭颜，手一直不停地捻着衣角，额头上竟是沁出了几滴汗水，他道：“在下不愿毁姑娘名声，这扇子就当在下给姑娘赔罪了。”
“公子既不想毁我名声，便不要送礼物给我。”孟昭颜轻笑，她本应该生气的，但看着男人纠结的青涩模样，她反倒心情好了许多，“我已是有婚约在身了。”她说到这话，语气低落下来。
男人也愣了一下，唇间探出了一只小虎牙，抵着下唇。他并未离去，而是颇有些纠结地揪着衣角，倒像个未出嫁的小媳妇。他正下定了决心要张嘴去问孟昭颜，小贩却打断了。
“二位要是不买不要在这里挡着。”小贩看起来像是一点也不为孟昭颜的美貌所动，向哄苍蝇一样向他们挥手。
此时旁边走来了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伸出手掐着小贩的耳朵，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么对顾客的！”中年女人翻了个白眼，看起来泼辣得很。
“娘子我错了！”小贩抱住女人的腰，求饶道。
“抱歉啊两位客官。”中年女人笑道。
孟昭颜开口道：“没事。”变向男人颔首示意，转身朝着回府的道路走，此刻已是黄昏，她的倩影被夕阳的光芒所映，投下的虚无的影子也是那样的婀娜，恐怕一个男子见到她的影子，也会忍不住心动。
她身上幽幽的香气仿佛还飘在空气中，久久难以消散。
她就像是最高的枝头上最艳的那朵桃花，花瓣上还带着滴滴露水，仿佛连蜜蜂也会聚集飞向那朵花，她的花蜜或许更甜一些，见到的人都会想要将她采撷下来，为她建一座金屋，将她藏在其中。
而男人则是愣在原地，注视着自己刚刚碰到孟昭颜的那只手，脸上又渐渐爬上了红晕，比刚才更甚，喉咙中还颇有些失落地存着一句话在打转。
“不知是哪位良才有幸求娶到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