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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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抵达目的地的通知传来后，林放才恍然间缓过神来，赶紧叠好信，小心的放进口袋里，然后随着人流到了哥顿机场。
哥顿给她的第一感觉是亲切。她四处望了望，发现机场内各个地方的提示信息除了用哥顿本地的官方语言拼写外，大多还附有中文。这让她感觉很好，一时间放松了许多。梅姐曾在聊天的时候提到过，哥顿地区华人很多（包括梅姐自己），所以林放完全不必担忧语言的问题；而且，即使是哥顿本地人，大多也都能听懂汉语，一部分人甚至还能运用自如。
林放带着一种良好的感觉走出了哥顿机场。刚一出来，几辆出租车就围了上来，问她要去哪里。她提着行李想了想，眼神游移片刻后最终坚定了下来。她坐上其中一辆，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信，确认了清清给的地址，然后用汉语随口对司机道：
“清明路327号。”
说完后又赶紧改口，怕司机听不明白。可那司机听到后竟更为热情的朝她笑笑，又挥挥手，用一种略带夹生的汉语回答道：“没问题。”随即出发了。
临近傍晚时分，林放终于站在了清明路327号这个在脑海中构想已久的地方。
这是一幢两层楼的纯粹私人性质的居所，不像林放平时见到的那种呆板凝滞的单元楼，它是个性化而又随和的，更符合理想中“家”的概念——家啊！这个词在林放心里掂量了半天，她才走近去，用有些发颤的手按响了门铃。
等待开门的时间变得特别漫长。在这期间，她一度胆怯起来，想要拔腿就跑，就像是要被抓住的小偷一样；但她站在原地咬咬牙，又感觉脚下被施了魔法似的难以挪动……走还是不走，这是一个问题。就在林放纠结于这个问题时，门内听到了开锁的声音，“咔”的一声，门开了。
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迎面扑来。两张彼此熟悉的面孔对视着。清清一脸惊愕的表情，跟一脸恍惚外加几分茫然的林放一样定在了那里。如果时间可以消失的话，此刻她们之间已没了任何气息，只保持着那个距离一起旋转，缓缓的，一点一点，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烈，直至一齐冲出，超越光速飞向那不知名的地方。
“小……放？”幸好时间还在，她们也还在。怔了许久，清清终于吐出一句断续的话，脸上的表情也从惊愕转变成了惊喜。
林放也终于从这句话中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行李，上前轻轻抱住眼前的人。轻轻抱住后又用了点儿力抱紧了些。
清清还是没有动，这意外让她措手不及。她能感觉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在耳后根悠长的回响着。林放只是抱着她，也一动不动，但身体在微微颤抖。足足有五分钟，她就这样抱着她，什么都不说，用微颤的身体倾诉着一切。
“清清，怎……”房内传来一个声音，清清的妈妈走了过来。她见清清开门后半天没动静，就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不料却看到女儿被一个陌生人抱住了，两人都一动不动。
听到声音，林放赶紧松开胳膊，却见清清从容的指着自己对传来声音的那个人介绍道：“妈，她就是我曾提到过的林放。”
“哦，是小放啊！”何妈妈松了口气，笑道。
林放则尴尬的笑了笑，道：“阿姨好！我是清清的同学。”
“只是同学？”何妈妈带着狡黠的笑意，然后不待她们任何人开口，就转而道，“来来来，晚餐刚做好，你们赶紧洗个手先吃饭吧。”
林放随即望向清清，带了几分疑惑；清清则笑着带她去洗手了。
“清清呀，她小时候特别爱哭……”何妈妈一边给林放夹菜一边开始了讲述。“妈！……”清清不满的抗议了一句。“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尽管嘴里应付着，何妈妈还是习惯性的继续了下去：“后来有一次我对她说，哭多了就会变得难看。要想变漂亮，就得经常笑，笑才好看。”何妈妈说着故意夸张的做了个笑脸，接着道，“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哭了。”
林放恍然大悟的样子，也跟着笑了。清清则埋头吃起饭来，不去理睬两个说笑的人，却突然间看到一块鱼放进了碗里，一抬头，便对上了林放关切的笑容。她也微微笑了笑。
餐桌上的气氛有何妈妈调节着，一直很好。这让林放想起了大学阶段在清清家度过的那个早上，当时她就恍惚中有股家的感觉。而现在，多了位热情的何妈妈，那种家的感觉更浓厚了——更何况何妈妈还不停的讲述着她所感兴趣的清清小时候的逸事呢？就像一位母亲惯常对自己女婿做的那样，不厌其烦的讲述着自己女儿的有趣故事。
在这整个的过程中，林放一直沉浸在一种激动的情绪中，始终没有多说话，只用笑容和“嗯”之类简短的语言附和着何妈妈的故事。清清开始时还会表示一下小小的抗议，后来终于无奈的放弃了。于是，何妈妈的情绪更是高涨了，以致还没来得及谈及林放到这里来的具体情况，晚饭就结束了。
“我自己收拾就行了，你们出去散散步。清清，你带小放到后面的园子里逛逛，透透气。”就在林放和清清抢着要洗碗的时候，何妈妈硬是把她们都“赶”了出去。
出得后门，便是通往园子的路了。小路弯弯曲曲，果然是个适合散步的好地方。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两旁的路灯顽强的驱逐着黑暗，四周仍旧亮堂堂的，可以清楚的看见在灯光照耀下变了色的青葱草地。
林放跟在清清后面缓缓走着，偶尔四处张望一下，但大多数时候则是注视着前面人的背影——清清忽然转过身来，林放朝她笑笑，她便停了下来，等林放跟上来。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有出声，安静的氛围萦绕着她们，流淌出一种默契。走到一处地方的时候林放停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二楼侧边的窗口，再转头望向清清；清清便点点头，用眼神和动作告诉林放那里就是她的卧室。
穿过蜿蜒的小道，刚才清晰可辨的草地就呈现在脚下。她们不约而同的坐了下去，然后彼此对望一眼，都笑起来。林放拉过清清的手，但并不看她，只出神的望着深蓝色的天空，如同临走前的那个晚上。玄秘的夜幕还是幽远难测，但她已经不再失落了。她望着缀了星点的夜空，深呼吸一口，尽情享受着柔和的暖夜。
“清清。”她还是没有扭头，似是自顾自的念道。
“嗯？”对方回应了一句。
林放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她偏着脑袋细细打量着对方，只是微笑着。然后又轻声叫了句：“清清。”仿佛只是为了练习这个生疏已久的名字，以便能尽快的熟悉起来。
她拉起清清，用唇在清清额头上轻点了一下，笑道：“我们回去吧，要不你妈妈该担心了。”
依旧从后门回去，开门的是亲切的何妈妈。但她此时却没了笑容，带着一种严峻的表情压低声音对清清道：“你爸回来了……”清清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过来，拉着林放走了进去。
“爸……”她叫了一声，声音里隐隐含着颤意。
何爸爸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应女儿，只盯着女儿旁边的那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用一种威而不扬的语气命令道：“清清，你先回屋去。”
“爸！”清清抗拒道。
“听到没？”依旧是威而不扬。
林放见状赶紧碰了碰清清：“你先进去吧，没事的。”说完又点点头，给了一个鼓励的神色。
清清不情愿的走上二楼，躲在楼梯口细听着。
“你就是林放？”
“是的，何叔叔。”
“听说你毕业后一直在酒吧工作，没有找正经事？”
“不，”林放暗暗吃惊，想不到清清的爸爸对自己的情况如此清楚；但她仍旧很快否定掉对方的问话，不卑不亢的答道，“何叔叔，在我看来，只要是凭借自己辛勤劳动获取收入的工作，都是正经工作。”
何爸爸略显惊讶的表情，只一瞬，又恢复了先前的严肃。
“什么工作不重要，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但我请你远离我女儿，可以吗？”
林放顿了顿，回复道：“如果这是清清本人的意思，我会照做的；但如果这是您的意思，那么很抱歉……”
“抱歉？”何爸爸打断道，“你的意思是不肯了？”
“何叔叔，我想您比我更明白，现代社会是法治社会，任何成年人都有结交自己愿意结交的人的权利。清清虽然是您的女儿，但您的意见并不能代表她本人，您也无权强迫她……”
“你走，赶紧离开这里！”何爸爸突然站起来，指着门外吼道，“这里是我的家，我总有权利让你离开吧？”
林放那不卑不亢的语调激怒了他。显然他从未有过如此的挫败感。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女儿的这位“朋友”竟会从“法与权利”的角度来反驳他，而不是他预想中的情感——他原以为，在遇到这类问题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会用“我喜欢她，我不能没有她”之类的说辞作为理由来请求肯定的。
然而这次他错了，大错特错。如果继续这样辩论下去的话，反倒是他自己背理了。但他毕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于是很快便从“权利”的角度回敬了对方。
林放没再说什么，提起行李就要走人。
“小放！”清清见状从二楼楼梯口跑下来，但立即被父亲阻止了。“回去！”
“爸，你……”清清顿了顿，鼓足勇气道，“您没有这个权利！”
这下，何爸爸更为光火了。“你走，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不，我走。”林放平静的说道。她望着清清，似乎在用眼神劝慰她：“清清，不要跟你爸爸闹别扭。”然后，她道了句“保重”，就推门走了出去。
“这都是干什么啊？”何妈妈叫喊道，“小放！”她追出门去拉住林放，转头对清清爸爸说道，“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啊！这么晚了，你让她一个人到哪儿睡去？”
“走！都走好了！”何爸爸不耐烦起来。“权利”这个词让他大受刺激。
林放挣开何妈妈的手，笑道：“谢谢阿姨，麻烦您好好照顾清清。”
“麻烦？这说得什么话……”
黑色的夜幕下，何妈妈就看着那个人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她轻叹一口气。
但林放并没有离开。她绕到了后门，找到刚才和清清并排坐着的草地，然后拿一件外衣铺在草地上，就地平躺了下来。
星空还是那么可爱，好像在朝她眨眼睛。她微笑着报以回应，一会儿后，才将视线从星空转移到了对面二楼的窗口。那是清清卧室的窗口。
渐渐的，她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在窗口徘徊。她知道那是清清，便不紧不慢地将双手搁在脑后，一副悠然的样子。
这是一个柔和静谧的夜晚。窗外的景象让清清有些眩晕。群星在她上空闪烁，像是要施展魔法；下面，一片葱郁的草地中，那个人平躺其间悠然自得，脸上还带了满意的笑容……
这幅画面在她脑海中久久盘旋，直至在梦中渐行渐远。第二天早上，当她急切的绕到后面的草地上去找林放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一个印记，证明昨晚确实有人曾在那里借宿过。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