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少主躲夫记》野桥

5、第二章

　　门外站着的小团子迟迟不进殿，也不说话，只做一副心事重重的可怜模样。九凰瞥了一眼，缓缓开口：“怎么了？”

　　小团子回过神来，摇摇头，提了提拖在台阶上的衣摆，一步一步往九凰塌边走去。走到塌边，小团子第一次忘了行礼，他仰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青铜鼎上摇晃着黑色身姿的一截魔骨。

　　他很想开口问师尊，这截魔骨的主人与他是不是有关系？师尊与魔骨的主人是不是关系匪浅？但当他瞧见师尊冰冷脸上的探寻，他突然不想问了。

　　打定主意，小团子笑着向九凰问了安：“师尊，今日吃得可好？睡得可好？”

　　九凰探寻的眼神愈发明显，直觉告诉他，这孩子今日有事，他想问上几句，但转念一想，这般年纪的仙童，有了心事也是应该的，既然他不想说，那他也不好问下去。

　　“嗯。”九凰淡淡地回应了小团子。

　　知道师尊今日还有事做，小团子简单地同九凰说了几句学业上无关痛痒的话后，随便寻了个借口就退出了遇瑶殿。

　　次日，平素里光华流转，气势辉煌的九重天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雨云，云层间电闪雷鸣，轰隆声响彻云霄。

　　遇瑶殿后方的花圃里，站着一个背影挺拔，乌发高束的人影。他背对着候在一旁满目愁容的仙娥，自顾自地侍弄着手里的白花，一脸清冷。

　　纤长冰白的双手小心仔细地把白花的根须捋直，而后缓缓蹲下身，慢慢地把根须顺直的白花放入早先挖好的小坑中，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把小坑边堆起的小土堆缓缓推入坑中，紧接着压实，浇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合衣坐在坑边，放目远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大片没有尽头的白色花朵倏地映在眼中，一朵黑云掠过，掀起一阵阵的狂风。海洋般无边无垠的白色花朵随风摇荡，幸运的是没有一朵被折了枝，毁了瓣。

　　“这是第多少朵？”白花摇曳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询问。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方才刚种下的第三万朵曼沙朱华。过了好一阵，身边坐下来一个长得比九重天仙女还要精致好看的人。

　　那人坐下来后就没有再开口，就算旁边这人不回答，他也知道这是第多少朵曼沙朱华。

　　“第三万朵。”

　　“嗯。”

　　两人简短地对答了一下，而后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在仙娥担忧的眼神中，坐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黑云承受不住身上的重量，猛地一抖身子，哗哗地甩出豆大的雨珠，两人方才起身回了前殿。

　　“九凰，三万年了，就算轮回都已经轮了三百回了，你还在执着些什么？”说话的人正是琼玉元君，他看着目光冰寒的九凰，怒从心来。

　　九凰接过仙娥递来的娟子，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雨珠，待仙娥出去，他才换了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执着什么？坚持说他还没死？又或是坚持总有一日可以找到他？

　　听到九凰语气里的无奈与迷惘，琼玉元君一阵叹息，他不懂惦记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但他懂如何逗九凰开心：“你知道吗，昨日我骗小团子说他是你和傻龙的孩子，他竟然信了！”琼玉元君随手夺过九凰手里湿漉漉的娟子，继续道：“他是不是跑来问你了？你怎么说的？”

　　琼玉元君话刚说完，独自一人笑得前仰后合，九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为何总是欺骗云霓？”

　　琼玉元君笑着回道：“因为他是你和傻龙的孩子啊！”

　　看着燕琼脸上的笑容，九凰心里一阵恶寒，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眺目远去，将殿外黑云压境的奇景收在眼底，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扭过身对着笑意不减的燕琼沉声道：“你不觉得今日这云不大对劲？”

　　燕琼随声看去，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拿着娟子在九凰眼前乱晃：“你莫不是思念太深？云你也能看成傻龙的模样？”

　　九凰撇开燕琼的手，压了压嗓音：“你再好好看看。”

　　听到这话，燕琼看了眼九凰又再看了眼殿外天边的黑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他的确没看出这装载着雨珠的黑云有何特别之处。

　　“你成仙的这三万年里到底都修了些什么！”

　　“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没事骗骗小云霓！”燕琼答得理直气壮。

　　面对这样的燕琼，九凰心里很是复杂，那头臭龙是怎么觉得自己会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的燕琼的！

　　“哎哎哎！”九凰复杂的眼神令燕琼十分不舒服，他嚷嚷着：“别用你那种看傻龙的眼神看我，我可比他聪明！”显然，燕琼这话说得很没有底气。

　　九凰无声地摇摇头，意味明显。

　　“哎，你快说这云有什么古怪之处？”燕琼急忙转了话题，他不想承受九凰看傻龙般的眼神。

　　九凰也收了嘲笑的心思，说出了心里的疑惑：“不知为何这云间的电闪雷鸣隐隐有失控之势。”

　　听九凰这么一说，燕琼也看出了些不对劲，他指了指黑云中一道红里发白的闪电，说道：“那处似乎有些异于往常。”燕琼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殿门外。

　　九凰跟随其后，问道：“那处所对应的是不是妖界女娲山？”

　　燕琼点点头：“是，妖界妖王白矖所住之地。”

　　“听闻她孕有一卵，可孵化了？”九凰望着那道闪电所指之处，忽然想起白矖几万年前孕有一卵的事。

　　燕琼思索片刻，随即回道：“四万年前方产下一卵，近年来未曾听闻孵化之事，想是还没有。”

　　闻言，九凰淡淡道：“想是快了。”落下一言后，九凰就转身回了殿内，抬手一挥，将殿门紧紧关闭。

　　等燕琼反应过来时，他已被拒之门外，燕琼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秀挺的鼻子，腹诽几句，便知趣地回了自己的仙府。

　　九凰坐在榻上，偏身盯着今日异常安静的魔骨，他喃喃一句：“你也知道今日是你元神俱灭之日吗？你还回来吗？”

　　魔骨没有像平素里那样打旋，它静静地悬浮在青铜鼎上，偃旗息鼓，不知是不是在为自己的主身难过。

　　对着魔骨念叨几句后，九凰靠在玉枕上，闭上光华流转的凤眸，冥神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