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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诡梦(上) ...

  •   在C省读大学的明朗接到了父亲明康的电话,说他妈妈死活要见他,怎么劝都不管用,当时他正在导师的带领下做药硏,挂了电话便有些难为情的跟导师请了假。
      这种事情从小明朗没少做。他不是很聪明,他能保持好成绩,是他比别人多付出两倍甚是更多的努力的结果。
      明朗踏上地铁站的时候,他铁子武家喜发微信问他是不是又请假回去了,明朗回了一个嗯,就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他家的情况隔得近一点的村镇都有所耳闻,打他记事起,村里的村民们就明里暗里的对他指指点点;等他上了小学,同学们也对他敬而远之,除了武家喜。
      他们说,那时候他老是对着空气说话,也不理人,整天神经兮兮的,就跟他妈似的。村里的老人们说,原本他妈妈不这样,是因为生他的时候撞了邪才这样。
      他爸妈结婚晚,三十好几结的婚,过了五年才有的他,从怀孕起全家都小心翼翼,不让出一点意外,可意外哪是人防得住的。
      事发那天,明朗的姥爷和舅舅从工地高楼上摔下来,所幸他们都系了安全绳,保住了命,但一个腿瘫了,一个右眼嗑坏了。
      他妈得知消息后,死活要去看望他们,他爸当时在外地上班,没法拦住人,他妈是农家女,胆子大,姥爷离他们村又不远,翻过小山头就到了,所以挂了电话就捧着肚子出发了,她走的时候正好是小学放学的时间,太阳如蛋黄一样斜挂在天边,她走得急,不一会儿就到了山头的野坟地,那时天色还很亮堂,落日余晖照在她细汗密布的脸上,她停下来擦了擦汗,休息了片刻后又继续赶路,但她随后发现,她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周围仍是荒凉破坏的坟地。
      这个野坟地听说有横死的,有抗战死的,有得瘟疫死的;有的就一个土包,有的墓碑残缺不全,有的棺材被撬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不知存在多久了。它们被茂盛的荒草遮盖的,影影绰绰的,往日她也经常会从这路过,从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但自打怀孕以来就没来过这儿,今天她出发时就心神不宁的,这会儿终于注意到了诡异气氛。
      人一旦把注意力放在坟地,特别是那种乱葬岗上,心里难免会发毛,她也不例外,但她迫切想要回娘家的心情使她壮起了胆,她从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握在手里,对着周遭大骂着冲了出去,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在一座碑前停了下来,和上面的乌鸦对视了一瞬,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扶着肚子靠在碑上,痛苦的哼着。
      就在这时,他爸从外地赶到了,本想抱着人回家,但一看孩子头都出了一半了,只能咬牙在这儿生了。
      别看孩子头出来了,但生的过程一点也不轻松,硬是从晚上生到第二天破晓。孩子呱呱落地的那一刻,不知何时山林升起了黏稠的雾,像怪物的唾液一般滴落在他们裸露在外的肌肤,激起了人全身的鸡皮疙瘩。
      明康觉得此地太过诡异了,不宜久留,抱着孩子,扶着老婆赶紧离开,回到家把人安顿好才猛然想起那天刚好是鬼节,顿时脸色煞白。
      明朗几经周折,总算是到村口了,不过还要走二十分钟的山路才进到村子。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家家都有车子,明朗走了一会儿,就有人开着车子从他身边驶过。
      虽然村里人对他家大多比较忌讳,不愿与他们有过多的牵扯,但也有觉得他家造孽,心疼他有那么一个妈,常常帮他家的,毕竟后面那事儿挺邪乎的。
      那车在明朗旁边停下来,驾驶车窗探出个四十左右的男人,对他说:“明朗,又回来看你妈妈呀,上车吧,叔载你能快点儿!”
      “谢谢阿德叔。”明朗朝他淡淡的笑了笑,爬上车。
      明德身体几不可查的僵了僵,不自然的勾了勾嘴角:“你这孩子,总那么见外。”
      明朗保持着微笑,没有做声。他不是没有看到明德的不自在,而是习惯了。
      他妈妈回到家没几天,就突然疯了,冲出去到处咬人,而且变得暴躁无比,力大无穷,家里人都奈何不得,只有明朗陪着她时能镇定下来,变正常。没读书时明朗就天天陪着她,读了书,也要经常请假回来安抚她,后来上了初三,不知怎么的,某一天她突然好了,很久都没有发过病。当初明朗请过医生给她看过,其中不乏心理医生、精神医生;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摇头表示没有办法,最后明康恳求精神医生给她开了些药吃。
      家里人以为她是吃药好了,高兴得不得了,谁知如今又犯了。
      明康常跟他念叨,他妈妈是生他的时候撞了邪魅,要好好照顾,孝敬她老人家,没有她就没有你。这也是他即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回来的原因,老妈清醒的时候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叫他鬼节的时候不要外出,到处乱跑,乖乖待在住宿里,免得撞见什么脏东西,明朗好歹也是受社会主义价值观熏陶长大的,自然不相信这一套,以前有事不得不在鬼节外出,不也平平安安的嘛,家里人都说他小时候经常对着空气说话,但他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就算有这回事儿,也有可能是当时愿意和他玩的小朋友太少了,他太孤单的缘故。
      看他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而且用合理科学的道理讲给他们听,家里人的表情都非常的古怪。
      连读过几年书的明康都板着脸告诫他鬼节不要随意外出。明朗心里隐隐的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恍惚间,车子停下来了。
      明朗抬头,不远处就是他家,他取出二十元钱放在座位上,打开车门下车,再次对明德道谢:“谢谢了,阿德叔。”
      要是往常,明德都会笑呵呵的回应两句,但今天像是没听见一样。驾驶车窗之前打开后一直没关,明德直挺挺的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周围是忙活着手头工作顺带打招呼唠唠嗑的村民和跑来跑去嘻嘻哈哈的小孩儿,勾勒出一幅充满了生活气息、忙碌而悠闲的乡村画卷。
      明朗走了几步,觉得那车子和明德有点怪异,扭头看过去,明德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眼神空洞,面色灰败无表情,胸口无起伏,身后车厢弥漫着一团漆黑浓雾,浓雾像有形有意识一般,将明德一点一点包裹住。
      明朗猛地回过神,有些慌张的转身跑了几步,顿了顿,又转身跑了回去。
      黑雾已经蔓延到明德的脖子,紧紧的捁着,但他像根木头一般,丝毫不知反抗。明朗将手伸进车窗,感觉车子就像冰窖一样,冷得他直发颤,他用力的摇了摇明德,一边喊着他的名字,明德还是没有反应,明朗一急,啪地给了他一巴掌,这回他终于有了反应,先是睫毛动了动,然后眼珠转动,整个人一惊,有些茫然的看着明朗:“到了吗?”
      看着明德面色恢复正常,明朗如负释重,微微心虚的对他笑了笑,说:“到了,谢谢阿德叔。”
      “你这孩子,老这么客气干啥,哎,你是不是又悄悄给钱啦?!”他说着,屈身把手伸到后座,拿起那二十块钱,回过头来明朗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明德无奈的捏着钱,“这孩子,真是……”
      明朗回头看了看,看到明德的车拐进左边的小道才放心的踏上水泥斜坡。
      斜坡那头就是他家的院门,院门两边贴着陈旧的对联,门楣上却挂着不搭调的鲜艳的红绸。
      明朗蹙眉推开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尖锐。
      夕阳的光辉直直照射下来,将纷飞的尘土影像成无数个蚊虫,然而周遭却一点声响都没有,更别提蚊虫震动翅膀的嗡嗡声。
      他家跟村子其他人家一样,搭了国家扶持农村经济的顺风车,在他高考的那一年盖起了小洋楼,虽然才三层,但是是自己修建的,舒适度非常好。
      去年刚买的面包车安静的停在院子的车棚里,旁边葡萄架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绿色葡萄,引诱着人去摘采。
      明朗推开堂屋大门,入眼是写着‘天地君亲师’供奉台,上面摆放着红烛、水果、花生、糍粑和香鼎。
      明朗视线往下移,高考那年就扔了的榆木八仙桌坐着八个穿着复古的老者老妇人,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明朗下意识的退了几步,撞到门槛趔趄了一下,再抬头就见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太太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很‘和蔼’的对他说:“你总算来啦,快把衣服换上吧,耽误了吉时可不好!”
      吉时?什么吉时?明朗疑惑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旁的过道上放着一个钢琴盒子,黑漆漆的,乍一看跟口棺材似的;还挺大,像他这样的身高体型躺下去都绰绰有余,盒子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式新郎喜服。
      明朗不解的收回目光,老太太极具冲击力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脸色白得像是刷了几层腻子,嘴唇却红得像是在滴血,张嘴说话时口腔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彷如一个黑洞,乌黑的眉毛下是空荡荡的眼眶,眼眶里涌动着一团黑雾让人觉得是在直勾勾的‘看着’,她虽然在笑,但是看起来一点笑意都没有。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
      明朗咽了咽口水,往旁边让了让。一只惨白,指甲却是灰黑色的胖手倏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强行扭过身去,和老太太如出一辙的大脸盘子杵到他面前,不耐烦道:“还愣着干啥,赶紧的,长得还挺俊,不会是傻子吧?”
      明朗啊的叫了一声,忙不迭的跑出堂屋。
      刚才还不见人影的明康正牵着他妈朝这边走来,明朗没收住和他撞了个满怀,年过半百的明康没有被他撞倒,反而将他撞得生疼。好像他撞到的不是爸爸的怀抱,而是一块钢板。
      明朗呜咽地抬头,碰上明康责备的目光,畏缩地往后退开了些。
      明康声音多了一份平日里没有的威严:“乱跑乱撞像什么样子!给我过来!”
      说着瞪了他一眼,牵着老妈跨进堂屋。
      明朗看着老妈僵硬的肢体动作,心里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老妈的样子,跟之前阿德叔好像,老爸也怪怪的。
      明康平日里对他挺好的,温言细语,关怀备至,只有说起怪力乱神、民间诡谈的话题时才会对他非常严厉,且不容他置喙。
      明朗踌躇了一瞬,跟了上去,问道:“爸,他们……是什么人啊?来我们家做什么?”
      “他们是那边的客人。”明康走到供奉台前,抽了三炷香点燃递给他,示意他敬香,他老妈像个木桩似的站在一旁,明康和她站在一起,拉起她的手。
      明朗迟疑的拜了三拜,拜的时候用余光偷瞄那些老头老太太,心说,客人?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人啊!
      他刚把香插/进香鼎里,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那件放在钢琴盒的喜服,瞬间就穿在了他身上,明朗能感觉到堂屋里的人都满意的点了点头。
      之前那老太太牵了根细丝线过来,丝线那头系着一只咯咯叫的公鸡,老太太将细丝线塞到他手里,说:“牙崽,出了门,你只管跟着它走便是了,路上无论听见什么声儿,都莫要理会!切记啊!”她‘慈祥’的嘱咐道。
      细丝线握在明朗手中,他才知道那并不是丝线,而像是女人的发丝,很丝滑,很轻,还散发着一股幽香,明朗被那股幽香熏得有些头脑昏沉,恍恍惚惚的便跟着公鸡向外走去。
      而他的身后,堂屋的大门轰然关闭,一屋子的‘人’,随着他远去的步伐逐渐消散,洋楼、庭院,面包车、葡萄架也随着他的远去,消失不见,如果明朗回头看,就会惊恐的发现,这哪里是他的家,这分明是荒山野岭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诡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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