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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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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在《□□》中说,世人相信时间能治愈一切,这恰恰是最愚蠢的谎言。
凌晨两点,我坐在书桌前,抽掉了半包法国香烟。我打开手机,消息栏里有我不久前发出去的文字。
“我想你了,我想见你。”
至于对方的回复……其实那些回复都不重要了。我知道不会再有人因为这一条简讯穿越人海来寻我。
整整十年,我治愈了么。
我闭上眼睛,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阿祖时的情形。他衣装得体,静静躺在那,悄无声息。入殓时我从他的围巾上抽掉一根麻绳,打了个结系在我的脚踝。
那是我们相识头一年的平安夜,我学着织成的围巾。针脚歪七扭八,外形不甚入眼,但他很喜欢。
大雪纷扬的街头,他分出一半围巾套在我脖子里,吃下一勺香草冰淇淋。
“好吃吗?”他笑着问。
我也大大地吞下一勺,笑着点头:“可是好冰啊!”
于是他掀开他的黑色面包服把我整个裹进去:“这样就没事啦!”
二零一零年十二月,阿祖不在了。
接到消息的时候我甚至来不及反应,甚至还在想晚上跟他打电话说周末去游乐场的事。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请的假,又是怎么去的医院,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家人已经准备送他去墓园了。
那年我高二,我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并不知道,我的世界就此崩毁殆尽。
我开始经常发呆。我不知道老师在讲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书。下课以后头一件事就是给阿祖打电话,心里默念着一二三,电话另一端能响起我熟悉的声音。
“小白,你下课啦?”
我经过步行街那家冰淇淋店,心想阿祖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再来一趟呢。
我路过人声鼎沸的操场,想起阿祖上一次球赛拿第一名所有人兴奋尖叫的模样。
我坐在图书馆里,想起他跟我讨论本城莲,想要学偶像网购一把南京锁。
我站在小区花园里,想起他凌晨四点急匆匆找到我一遍又一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有我在。
六年时光,多少回忆。他简直无所不在。
终于有一天,我迷迷糊糊地爬上了教学楼顶。白露最先发现了我,见我一副怎么劝都不肯离开的模样,突然就哭了,质问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茫然地朝她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突然觉得整个人都很空,我很难受,却不知道怎么办……你,你能帮帮我吗?
于是楼顶来了很多人,强行送我去了医院。回家以后家人告诉我我病了,明天学校就会给我办休学。
抑郁症,焦虑症。
我去北京看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他制定了一套时间表给我,让我照着表格每段时间做固定的事。我可以看我想看的书,画我想画的动物,弹我想弹的曲子,跳我想跳的舞。
我从没如此自由自在,可我也再没有笑过。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阿祖。我梦见他回来了,在操场的梧桐树下站着,笑意满满和我拥抱。醒来后我越发颓然,从前唾手可得的一切,原来有一天会如此遥不可及,再触碰不到半分。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意识深处碎裂,交缠,挣扎。一时我整个人空洞了,一时又觉得窒息。我紧紧拽着周围人的手臂,有时是家人,有时是朋友,我反复向他们求救。
你知道很沉重的感觉吗。
我不想吃东西,我想出去逛逛,今天阳光很好。
……我,我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我,我想吃冰淇淋。
不,我吃不下。还是不要出去了,我不想出去了。
我想做什么?
我想见见他啊,我想跟他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