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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上) 逃往北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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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茴不明白回到家中为何竟是如此景象:李叔、阿武、盈盈还有陆府上下奴仆数十人皆倒于一片血泊之中。梁柱、门槛上的血液似雨露缓缓淌下。虽父亲身为一国之师难免与人存下些仇恨,但……到底会是谁敢公然下此毒手?
还有…陆茴攥紧裙摆大步向厅堂奔去。
她朝眼前躺着的尸体跪下,由血液温热的地板上,是平日里与她拌嘴的父亲陆桓。
握着那温度渐渐褪去的手,陆茴心里知道,已然来不及了。
恍然之间明白,原来父亲今日难得准许自己出城游玩的原因竟是为了让自己逃离这场灾祸。
还能去哪儿呢?陆茴费劲地将父亲靠坐在门柱上,自打母亲抛下自己而去后以为再也不会有悲伤笼罩着她了。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只是在馥郁的香气中伴有挥散不去的血腥。
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陆茴猛地一耸,回过头看原是府中的赵姨。
“小姐,快拿上这些盘缠,包袱里头还有我今早刚做好的桂花糕。千万别再回来,老爷嘱托您去北明皇都天明城里找那护都军副统领齐愈,报上老爷的名号,他定能护您周全!”
“可是这里……父亲…”陆茴接过包袱,望着还靠在柱子上的父亲,移不开脚步。父亲还没有得以安葬,府里还有他平生最珍爱的古玩名帖,更何况还不知凶手是谁…
“小姐,快走吧,快走吧,老奴肯定将陆老爷好生安葬,您就放心吧!再不走,指不定又有什么不测啊!”赵姨拍拍陆茴裙上的尘与血迹,握紧她的手恳求道。
陆茴扫视着府中破败的景象露出担忧的眼神,终是背上包袱往出城的路走去。
“好歹也能去那个常被父亲念叨的人那里问问可否有些线索。”陆茴深知如今西凉也待不得,听闻北明军早已蓄势待发,意图拦截西凉使者前往赤苍族寻求结邦的道路,一旦双方交战,想必又是生灵涂炭。
出城之后,陆茴问了好些个赶路的人,才得知北明皇都竟然离西凉足有一百里远。她一无马匹,二无马车,想凭借这双脚抵达天明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时,车轮声逼近。陆茴朝马车来的方向望去,这该是商车,两辆押载货物,由数条粗绳捆着。还有一辆在前头,该是那商人乘坐的马车。
陆茴灵机一动,往那马车来的方向一站,高声喊道:“嘿,停停,停停!”
“吁!~”只见那车帘子被掀开,是一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身着藏蓝色绸缎,应是一大商贾没错了。
“这位大哥可是去天明城?我这里有些盘缠,不如好心捎小女子一程?“说着掏出一银锭。
那男子和善地笑了笑,接过那路费,“行吧,姑娘上来吧。”
一路上舟车劳顿,又到了停下马车休憩片刻的时间。那男子下了马车,似是去检查货物。陆茴这才把包袱打开,往嘴里塞上几块桂花糕。谁知吃着吃着便觉眼眶酸涩,她暗自骂自己不争气,从小父亲就没把她像隔壁林千金那样富养,她自己除了身上的衣裳还有些小姐模样,其实活脱是个少年郎的性子。也没见过几次落泪的境况。
模糊的低音传来,“等到了那天明城,我们就把她卖到王家那里,听说他们家正……”
陆茴心中一惊,后背起了一阵冷汗,急忙又小心翼翼地掀开马车侧边锦帘的一小角,往外稍稍探去,远处那屋群应该就是北明属地了,现在跳下车跑也不大现实。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心中安慰道。许是过了有俩时辰,周边嘈杂声愈发清晰,随着马车停了下来。
陆茴试探的问:“大哥,这怎么停下了…”
男子眯起眼睛,“到天明城了。”
“查车!人都给我下来!”一声怒喝。
车中男子急忙下车,生怕怠慢了些。陆茴后脚也下车了,手攥着肩上包袱的带子,想要偷偷摸摸的溜走。
“站住!”陆茴僵硬的转身,是守城的官差。“车还没查呢,就想走?”
中年男子狠狠瞪了陆茴一眼。别无他法了,只好默默站在原地,要知道城楼上下守卫多达数十名。
官差摆了摆手,示意让身后的侍卫查车。中年男子抿紧了唇,额间少许汗珠。
“大人!车上装有黄金百两,绫罗布匹共二十匹,些许药材,还有……”一名领头的侍卫高声禀报着,声音却又渐渐弱下来。
“还有什么?“
“还有,前些日子统领要查的蝶化草,有三十包。”(蝶化:庄周梦蝶。喻指人在梦境之中。蝶化草具备迷魂之效。)
“大胆!蝶化草乃位禁物名单之列,何人敢私携数十包进北明皇都?都给我关押起来,待我速速禀报至裴统领处。”官差下令道。
天明城楼内。
齐愈坐在屋内客座的檀木椅上,语重心长地说:“近来,西凉子民多逃至我城内,怕是已察觉北明军必与西凉有一战。再者,城内也不乏余党潜伏,前些日子陛下批下奏章来,又查出一兵部侍郎是那西凉派来的探子。所以说,你可得好好排查啊。”说罢,拿起茶几上飘散着热气的茶轻抿一口。此人正是北明都城军副统领,齐愈。
而瞧那坐于檀木书桌前的人,倒是一笑置之。“齐兄多虑了。只要我们二人尽忠职守,定不会让探子有机可乘。”剑眉薄唇,一双桃花眼却似幽幽潭底深不可测,竟又有清泉的几分清冽,摄人魂魄。此人便是泱泱北明皇都护都军统领,武官世家裴府二公子裴纪。不久前为北明夺下西凉边境要塞岩城,乃天明城风云人物。齐愈也只轻笑,不再多言。
“报!城卫李安求见!”
“进。”裴纪抬眼,想来又是件麻烦事。
李安抱拳俯身,“参见裴统领。”又将城楼下查获蝶化草一事如实详述一番。齐愈思虑着望向门外,蝶化草乃是西凉南面特产,那人许是从西凉赶来。他若有所思之时,裴照眉头一皱,起身便往城楼下踏去。
城楼门外。裴照见此状觉有些怪异。离走私商人数步远处,站着一位身着藕粉色绣裙的女子。她脸上略施粉黛,白皙的肌肤如十五皓月,如漆乌发绾成一髻,头面上仅有一海棠花样的玉簪,虽再无银饰做点缀,可却不像寻常女子,着装亦不是妇人打扮,倒是像哪位府中小姐。若是这商人女儿,又怎会背着沉甸甸的布包裹,还站的有些距离。打量一番,突然四目交汇。
陆茴用嘴型说道:“救我,救我。”裴纪挑眉,恍然察觉,这女子压根不是和这商人一伙的,许是中途被掳上马车的。于是便看向中年男子启唇道:“这位小姐与你并无干系吧。”
中年男子感受到眼前这显贵人物投来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连忙撇清关系,能少一罪便是一罪了:“没有…没有…!是这位小姐托在下捎她一程,既然都到了,便就此别过吧!”
陆茴撇了撇嘴,暗讽商人果真是善变的狐狸。方才还恶狠狠地瞪自己,如今官差相助就摇身变成一位好心人。不过嘛,跟前这有着勃然英姿、眼神凌厉似箭却又出手相助的男子倒是被反衬地更为讨喜了。想来以前父亲管教严苛,别说什么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她身边也只都是女子学堂里的学生。
裴纪把目光投回女子身上,她在想些什么如此入神,难道不应该道谢几句?
顷刻,陆茴回过神,报以期待的眼神,声音似风中摇曳的风铃:“我可以走了吧?…”
裴纪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走吧。”
于是,便见那姑娘迈着轻快地步子进了城内,藕粉色地裙摆也欢欣地与风一起飘舞。
此时,齐愈环抱着手站在城门处,心中讶异:这姑娘似是师父的掌上明珠。莫不是…他瞳孔一震,转身跟上陆茴。不觉中步入了天明城核心街道:启明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