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症患者》黛杏纸

22、第 22 章 十二月，这

　　十二月，这座城市的温度越来越低，终于，它迎来了初雪。据说初雪别有意味，在这一天与心爱的人许下愿望会成真，许多女孩心动不已，她们激动地对着窗外纷飞的小精灵，感叹上苍的乞怜。妮可的心情却是烦躁的，因为每天晚上，谢子扬在无形处给她施压，若无其事地暗示她的水平。妮可被这样的态度刺痛，却又不好发作，她憋屈着跑到林子里吼叫。累了就躺下，小慈会在不远处陪伴她。

　　社长他是给你意见，也许你会用得上。晚上在寝室里，小慈拍着她的背。说话的时候哈着的热气会吹到她脸上，痒痒的，很温暖。
　　下次你陪我一块去吧，晚上排练的时候。妮可靠在小慈身上。
　　我陪你去，那谁帮你混过查宿的那帮人？小慈捏了捏妮可。你天天晚上都要去社里，躲过查宿的很危险啊。对了你要多吃点肉嘛，我要是像你这样瘦瘦的就好了，嘻嘻。
　　你真的很开朗，很擅长和别人相处，是因为你有兄弟姐妹吗？妮可索性躺下，睡在小慈的床上，小慈每晚就是看着她的床板睡下的吗？
　　这算是夸奖吗？谢谢啊。小慈爬过她，将粉色的小帘子放下，顺势躺在妮可旁边。
　　和一个小慈一起的晚上很奇妙，有一种血浓于水的感觉，在这莫大的世界里，妮可有一种和小慈相依为命的感觉。她们是亲人，是并蒂莲儿，和她在一起，妮可觉得自己被打开了，她与无数个散学放纸鸢的孩子一样，她再不用四处寻找食物，不用面对粗暴的家。
　　小慈给妮可说，其实她并没有手足，小慈的爸爸妈妈早早逝世。她寄住在姨妈的家里。
　　姨妈的家里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小妹妹年纪小，常常和小慈争夺，像个贪得无厌的小强盗，她抢她的玩具，抢她的新衣，抢她周围的少得可怜的爱，尽管这样，也没有人制止这个霸道的孩子，小慈寄人篱下，本就该谦虚收敛，更是不敢强词夺理；她的小表哥少言寡语不管事儿，但又何妨，即使什么也不干他还是会被倾注大量的爱。
　　我一直觉着我表哥是木头，闷葫芦，他从小到大说的话还没有我一天多。但是我见到你，你平常比他还要静。小慈笑道，不过啊，你比他有趣多了。
　　小慈告诉妮可第一次见到妮可的时候，是在清晨的宿舍，她起来上卫生间，学校的宿舍里是没有独立卫生间的，她必须起床，可是从香甜的睡梦里逃脱是多么困难。她好不容易起身拉开帘子，坐起来，看见一个女孩端着洗漱盆进来，女孩轻手轻脚，不紧不慢，像一只优雅的猫，看上去应当是清洁完毕。小慈立即想到她是自己的上铺，当然了，用排除法想的，因为上面那只黑色的小账子，是第一个搭建好的，可是却一直不见它的主人。每天晚上小慈从教室回来，睡在床上，看着高高的床板发呆。上面的黑盒子一直封着，小慈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很好奇，却不敢多问，生怕侵犯了未知的权威。
　　然后就看到了她，一个矜傲沉默的女孩，她在人群里显得那么别致。
　　就像一朵白玉兰。小慈笑着说。
　　妮可昏昏欲睡，她一直在听，小慈的声音是摇篮曲，让她安心。直到最后一句白玉兰。她忍不住笑了，她转过头。
　　我可没那么好啊。你要是把我想象的那么完美，以后一定会失望的。
　　我知道，你有小怪癖。妮可知道小慈说的是她的癔想。一定是因为有不好的过往吧。没关系，我会陪着你，在脑袋里装上一个删除键，把不喜欢的信息统统删掉吧。
　　可是记忆哪里是那么好清除的呢？有些东西它们早已镶入骨髓，藏在浓稠的血水里，不动声息地循环。有可能暂时忘却，但永远无法消失，直到自己的那颗星象陨落。
　　妮可缄默，好一会，才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