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症患者》黛杏纸

1、第一章 笨重

　　笨重的轮胎在崎岖凹凸的的地面上翻滚着，车里连人带货也是上下颠晃。我的头险些撞到那硬邦邦的灰色车顶上，腿早麻了，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啃食，我估摸着下了车得好久才能缓过来。或许是在车上的时间太久，外面偶尔漏进来的细风都让我感动不已，好像那个圣母院的敲钟人，口渴难耐之际，突然得到那个吉卜赛女郎的甘露。
　　虽说夏季昼长夜短，天亮的快些，但现在快五点的光景仍是一片漆黑。都说早睡早起有利健康，但我觉得老天似乎和我们这些人十分相似，因为没办法做一个早起的人，所以只能当个夜猫子——叫夜猫子早早起床实在有失厚道。我看还有点距离，顺手打开笔记本，这历史储存标语有点可爱——“今天的早些的时候”。不错，我今天最后一次使用是在凌晨两点，之后便在车里睡了，直至这令人讨厌的车厢把我摇醒。
　　我又一次浏览了这剧里女二的发型妆容，虽然很早就清楚工作流程了，但这并没有磨灭我的小激动，小好奇。这和跟电影的故事本身没关系，倒是电影的导演不知何方圣神，明明是个草根，也没见融资融了多少钱来，却请了个大牌，而且还同意当女配角。
　　这个女演员我早有所耳闻，拍了不少有名气的影视剧，也拿过不少奖项，但是从没去领奖台认领过任何一座小金杯。不管什么情况都不接受采访，也从不代言产品。在网络上输她的名字出来的只有官方信息，据小道消息称她的精神不正常。总之，是个神秘的女人。
　　“到了，拿上东西，小勃。“我的组长好心地提醒我。
　　我打了个激灵，合上电脑，把它装在一只黑色的皮革电脑包里。把所有工具抱在怀内，小心翼翼走下来车。
　　我跟着浩浩汤汤的人群，总算走到了影棚。好在我服务的那位女士条件好些，有专用场地，不用跟其他一群人混在一块。就近找了张桌子，我用胳膊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挪开，然后把我的那堆东西摆上。
　　“辛苦辛苦。“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来到我面前，热情地朝我招呼，”是来梳妆的老师吧，我来我来。“二话不说将我的工具朝里搬去。
　　多谢。“我活动杠满我那一道道红印的指节，”你是妮可的经纪人？“
　　“不，我只是她朋友。今天有空来这儿帮忙，说白了就是来片场晃晃，哈哈哈。“
　　朋友？谁知道是不是。我无所谓，也没兴趣。我对这圈子没什么感觉，不过流量纵横的世界，特别需要梳妆师给他们“换脸”。我不过是沾沾看脸纪元的光，找件工作做下去罢了。
　　我转身，刚想去点个火，吞云吐雾一会，好缓解这一路劳顿。然而一个同我一样有着相似“黑眼影”的女子朝这个方向走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眼神低垂，睫毛如同蝴蝶般煽动，藏在一副浅金色的金属框眼镜后，厚厚的唇像汁水饱满的的草莓，栗色的头发长及腰间，丝丝缕缕撒在肩上。额前的刘海凌乱地卷着，落在陶瓷般的额头上，乳白色的收腰长裙勾勒出她高挑的身段，犹如一直刚刚炮制好的傲慢花瓶。
　　我一下认出妮可，但我认为她或许并不需要我。
　　“时间不多，快梳妆吧。”
　　我没缓过神儿，被一旁的声音吓了一跳，我乜斜着声音的主人，她似乎并不在意，“你好，小勃老师，我是妮可的生活助理，叫我慈竹就好。能请到你这么有名的化妆来，真是太好了。”她兴致勃勃地说。
　　“哪里的话。”我简单客套着。
　　妮可自顾自地坐下，她的助理小姐立即为她披上一件衬衫。我从桌子上拿起我的家伙事。
　　“常乐，东西。”助理小姐回头对那个接待我的青年喊道。看起来，他们关系不错。
　　那个叫常乐的男子捧着一打透明塑封的资料小跑过来，将它们塞进妮可的手上。妮可道谢，声音像一阵烟飘过。
　　我先帮她梳理头发，她和其他女演员一样，发质很糟，如同搁置万年的柴草一般，无法感到有蛋白质的含量。
　　我硬着头皮帮她刷上染发剂，好在这次造型不太复杂。
　　“一会就能好，稍等。“或许这就是美人效应吧，连说话的音量我都极力把控，生怕惹她不悦。
　　“这是剧本吧？“糟糕，明知故问得有些明显了，可是我想和她搭上几句。
　　我透过她的削肩看见她的一小片脸，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宛若一只黑蝴蝶。她一只手撑着头，她的手腕那样瘦弱。
　　她不作答。
　　或许看穿了我的心思，不屑与我攀谈。我讪讪一笑，带上手机，刚刚准备步履轻盈地离开。
　　哗地一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一直沉默的女子突然像发疯的狮子，白色的碎纸片在天上飞舞，不知是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