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云》枯幼

3、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至始至终，

　　恍惚间苏岑似乎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有一个女孩站在满是飘着的银杏树下，墨色长发随风而起。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只见她穿着碎花裙原地转了一圈，裙摆在空中荡出好看的弧度。
　　苏岑感受到女孩很开心，他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末了，苏岑仿佛听见她富有感染力的笑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女孩向他走来，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苏岑的双唇。
　　这感触如此真实，苏岑快误以为是现实中的真实感触。
　　他缓缓睁开眼，教室里一切如常。
　　或许这就是青春少男，脑子里总是有的没得。苏岑转头望着窗外，微风荡起白色窗帘，许些银杏叶飘进窗口。末了，他抬头看向教室黑板上方正中央挂着的钟，时针已经指向五点。
　　苏岑站起身，回到自己座位拿起包，走出了教室。
　　该回去了。

　　苏岑决定先回家，不想穿着高中校服在街上晃荡。免得自己做的任何事都会被眼睛盯着路人闲聊的大妈大爷乱说八卦。
　　上个月就因为他的东西忘在了学校忘记拿，班长恰好顺路碰上了，一脸笑嘻嘻走到他面前手一把拍上了他的后背，说“你的作业忘记拿我就知道会碰上你……”大大咧咧的班长总是认为自己是条汉子，苏岑想起当时班长凑近的脸就觉得很无奈。
　　物在她手，帮了自己忙。
　　苏岑当时就决定请她吃东西不欠人情，在离家最近的一家奶茶店请班长一杯烧仙草，也就是自己和班长都穿着校服，左右两边闲言碎语，起初苏岑不太在意，回家后等到母亲夜里回家，一见母亲一脸严肃的模样就知道事有不对。果不其然，母上大人开口便是开天辟地的质问：“苏岑！这栋楼就你一位高中生！我一个人带你容易吗！今天楼下的婆婆告诉我看见你和一个女孩子走一起手拉手！你！给我好好解释！”
　　苏岑是解释了，听着母亲不由分说骂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后，慢慢地解释。
　　一想到母亲愤怒的模样，就不由得回想起幼时自己做错一道题被追着打的样子，苏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还是别想了，换衣服要紧，晚上还要做饭。

　　苏岑回到家换了一身运动服，脑袋上扣下一个鸭舌帽，揣上零钱就出了门。
　　哦对了……还有狗粮。苏岑看着自己房间小角落堆积着的一袋狗粮，陷入难题，之前自己给了一只护食的小流浪狗，那小家伙把碗叼走了，自己现在没碗装……苏岑左右思索，忽想起前几日自己买了狗狗零食，简易便捷好拿走，于是翻箱倒柜在书柜的最下层取出藏好的食物，装进斜挎包就哼着曲出门。
　　母亲不喜欢狗，第一次找出苏岑放在家中的狗粮时，便是几个小时的训斥。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苏岑还是觉得藏好比较好，眼不见心不烦，母亲没有看到自然也就不会多说什么。她一天在外受各种气，只有回到家对自己生气了。
　　苏岑有时挺庆幸的，自己早熟什么大道理都懂也看的明白。母亲唠叨易怒，那自己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用这二十分钟发呆想一下漫画思考一下未来没什么不好。
　　抵达超市，苏岑径直走向鱼市场，买了条鱼回家弄个鱼汤。苏岑一边走到蔬菜区一边思索，母亲脸上起痘上火，可以买点豆腐香菇，清淡。苏岑将要买的所有东西装进购物车，准备去结账，远远的就看到结账口那里堆积着一大堆人。
　　苏岑定睛一看，发现有人举着相机在录像，满脑子疑惑。一遇到这类人群拥挤在一起的事情，
　　苏岑就不想围观，可一堆人堵在了出口上，苏岑瞅了眼购物筐，就有点脑袋犯疼。

　　窸窸窣窣的人群似乎一直在调节，忽的传来一名男子的叫喊声：“妈的你们别碰老子！这我女儿我打她怎么了？她犯错了就该打！犯错了打了她才记得住！”
　　这声音一吼出，原本还较平和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拉得、骂得，手扶梯上甚至传出几声凑热闹的口哨声。苏岑更加头疼了，叹了口气挪到有墙壁的地方靠着，没有手机那就发呆，或者观察下没人的说话形态，千姿百态。
　　苏岑选择了后者。
　　恰好他这个角度能看到那位大哥，这时身高占了优势。
　　“大哥，我是这的经理，家务事你就回去说，这堵着也不是什么解决方法，这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结账……”这经理怕是被那大哥的的吼声震慑住了，开启讲道理模式。
　　那大哥才没心情听别人这闲话，他一把推在经理身上，“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我告诉你这个超市我随便就能买下！你给我说话注意点！”大哥越说越暴躁，没有人拦得住他，这个时间普遍是中老年人买菜时间，没有人拉得住看上去就差不多两百多斤的大高个子。
　　苏岑一般不想介入别人的家务事，但这东西不解决就会一直存在，苏岑叹口气，他只是个高一学生，这种情况下他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你们都让开，别拉着我女儿！我就要在这里好好和她谈清楚了！她不说清楚我看你们谁敢惹我！警察也别叫，叫了你们就等着是你们进去还是我进去！”大哥眼露狠戾，众人对大哥之前说“能买下这座超市”的话都有些芥蒂，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谁也不敢妄自得罪。
　　人群瞬间安静的似乎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清。
　　这时一个女声响起，声音却异常的嘶哑。苏岑顺着众人目光看去，这才瞧见刚被人群遮掩的人，是一个个子挺小的女孩，从这里望去只能看到她的脑袋，扎着一个独马尾。“你们不用拦，你打吧……”话未说完那大哥就一巴掌甩在了女孩脸上，直接将女孩扇在一旁的地上。
　　这时人群又嘈杂起来，似乎是一阵热闹看够要回家忙各自的事情，众多刚才看热闹的年轻男子似乎终于团结起来，凝聚神气，一拥而上，在一阵意犹未尽的起哄声中一阵拖拉将人拉了出去。
　　这时一个和事佬走了出来，在一句“这是人家家事管不着，事情都过了啊，过了过了，希望不要影响大家的心情……”的话中，众人各忙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始至终，都没有传来一句哭声。
　　苏岑叹口气，觉得最近自己叹气越来越多，怕是身为老心先老，提前迈入老家黄土。有什么办法呢？这种事没办法管，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怜了那小姑娘，想必是经常挨打吧。
　　苏岑决定脑子里甩开这些事，无可奈何就忘记吧。
　　苏岑结了账便往家里走，回家这条路是最让人享受的，特别是现在夕阳西下，光辉普照，世间所有的色彩都被铺上了最后一丝暖黄，夹杂着微风更为清爽。
　　没有夏日的燥热，蚊虫，一切都带着余温。所有发生的事会存在脑里，但也会淡去。苏岑不想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有时候感性的人就会莫名这样，觉得愧疚。
　　苏岑走到一个分岔路口时，自然地迈向与家相反的一条小径，熟练地掏出包里狗零食，走到一个破旧的亭子下面，吹了声口哨。
　　苏岑等了一会，没有以往的小脑袋钻出来，于是苏岑决定将狗零食放在亭子座位下方，虽然这座位已经没有什么本来的样子……漆都掉了下来。苏岑不想放在草丛里，他担心附近会有人乱丢鼠药，或者有人想灭掉狗。
　　还是亭子下方稳妥，这里虽破，偶尔还是会有几个老大爷自己搬来小凳子下下象棋，或者拉拉二胡，这亭子没拆也是因为这原因。
　　苏岑刚把狗零食放好，背后就传来奔跑的声音，还有狗叫。
　　苏岑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自己的“常客”来了，果不其然，放着狗零食的地方瞬间冒出一个浅黄色毛看上去才两个月大长得像拉布拉多的狗。它对着苏岑叫了两声，原地转圈玩自己尾巴，消停后又“埋头苦干”，苏岑看着这小家伙开心的样子就一阵笑意。
　　苏岑拿出在超市顺带买的矿泉水，倒着在瓶盖里递给小家伙。
　　母亲已经答应自己了，只要自己今年年级第一，就准许自己收养这只狗狗。母亲的口是心非已经到了典型，每次对一件东西表现得很厌恶，都是因为担心这件事会影响自己。难得她应下了这一请求，苏岑可决定好好表现。

　　与小家伙待在一起是最惬意的一段时间，仿佛时间过得很慢，一切都很惬意。
　　回家做好鱼汤，炒了小菜，母亲刚好回家。
　　“妈，鱼汤，客厅有水果，我在超市买的，最近你上火还是注意一点吧。”
　　如苏岑所料，母亲笑开颜，乐呵呵地说道：“诶哟~还是儿子孝顺，我来尝尝……嗯……好吃好吃。”
　　苏岑看着母亲今日的和颜悦色，就觉得这样挺好，别乱发火了，谁都累。
　　吃饭吃到一半，母亲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她对苏岑说：“你刚才去了超市对吧？”
　　苏岑眨眼：“对啊。”没有东西忘记买吧。
　　“超市是不是有人吵架了打女儿？”母亲又问。
　　苏岑想是不是又是哪位邻居看到了，“对的。”
　　母亲听后猛地拍桌，一脸激动：“我告诉你那个男的是我们老板！早听说他家暴，这下闹大了吧！这老板姓叶，我一想到姓叶就想到了你初中同学，现在也是你同学的那个……”
　　苏岑心猛地一跳，有些不安，将话接了下去：“叶凉云。”希望只是巧合。
　　“对对叶凉云！年年第一！我就去同事那里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着？嘿！被我蒙对了，女人的第六感啊就是准！”苏岑看着母亲，每到她说的激动时就会转动身体对着他，“这一打听，就是叶凉云！名字的字都一样，树叶凉风白云……”
　　接下来母亲说的话苏岑都听不进去了，不想听了。
　　——对不……哈哈对不起……我真的是……好心帮忙……忙……哈哈……
　　——老师我在这里，对不起我迟到了~
　　——你们不用拦，你打吧……
　　随后是一巴掌扇在女生的脸上的巨大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