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亭山》远岘

5、第五章

　　很快，他们就到了驿站，下马换乘马车传送。
　　由于选择地点正是玲琅郡，刚下马车，面前就是热闹的集市。
　　宋成章给林晏介绍，玲琅郡是由玩家和NPC共创的一个商贸场所，不管是酒肆勾栏还是青楼当铺，应有应有。
　　在提到青楼的时候，宋成章还咂舌了一下，有点可惜，“这里的青楼都是一些卖艺不卖身的雅妓，她们平时都戴着面纱，只有刷满好感度你才能看到她们的真实模样。”
　　林晏斜觑了他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去过？”
　　“当然了！”宋成章一脸理所应当，“当知道有青楼这个存在时，只要是个人，都会想着去看一看吧！”
　　“你难道不想吗？”宋成章问他。
　　林晏脸不红心不跳，“还好。”
　　宋成章乐呵呵拍了一下他肩头，他算是看出来了，“得了吧你这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队人马朝他们的方向赶来，有点来势汹汹，这条路上的人都纷纷给他们让道。
　　看起来都是NPC，是有什么任务吗？
　　“好多人啊。”林晏感叹一句。
　　宋成章也看了一眼，回答他，“这种情况的话，大概是有人杀了NPC，然后被官府悬赏了。”
　　那群人越来越近。
　　“嗯...”林晏皱了皱眉，“你前面不是杀了一个NPC吗？”
　　“对哦！”宋成章一拍脑袋，傻乐，“忘了。”
　　....
　　然后...
　　然后他们就被包围了。
　　宋成章无辜地把手举起来。
　　领头那个NPC极有气势地大手一挥，就有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宋成章的胳膊，反手一扭，就把宋成章缉押，明明痛感老早就调到零了，宋成章还在那里“哎呀哎呀”乱叫。
　　“罪人成王败寇我是王罪孽深重，残杀成性，为黎朝和平，万家安乐，现将其缉拿。”
　　宋成章顺从地被绳子绑着，跟着官兵回去。走之前还不忘跟林晏打声招呼，“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林晏目送他被送走，毫不留情地一转身向集市走去。
　　玲琅郡不愧是游戏里最繁荣的商贸区，竟连河里也有泛舟交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但是，林晏的第一站——
　　青楼！！
　　林晏都不用怎么找，在人最多的地方，他就找到了青楼，几家青楼都坐拥在一起，门对门、户对户的。游戏制作商也没起个什么别致的名，几家都是“青楼”两字牌匾高高挂着。
　　店面开在一起不怕闹起来吗？？抢客人什么的？？？难道这是连锁店吗？？？
　　林晏只想了想，就近原则迈入一家青楼。
　　青楼内玩家、NPC都有，林晏毫不客气地花了今天赚的所有钱，讨得一杯酒寻个小角落坐着了。
　　青楼内部的陈设十分古色古香，两旁有对称的木质楼梯直达二楼，素色的帷幔半掩着，朦朦胧胧看见对面弹琴的女子的身形。
　　其实楼内声音嘈杂，但那琴声却似破开了所有喧嚣，引人遐想一二。
　　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获得好感度啊？
　　林晏站起身，朝着那名女子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几步，就被周围喝酒的NPC拦住了。
　　“呦？新来的？来来来，跟爷喝杯酒。”一个有着啤酒肚的男人红着脸拦住林晏。
　　“不了，我酒精过敏。”林晏面无表情躲开男人要拽他的手。
　　但他刚躲开一只手，又有两三只手朝着林晏伸过来。其中一只手强按着林晏的肩膀，一下就把林晏按在木椅上，“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了啊！”
　　那人打着酒嗝拿起酒壶就要给林晏倒酒，结果手一歪全倒在桌上了，琼液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林晏想站起来，却被那群酒鬼死死地按住了。
　　林晏有点欲哭无泪，别人进青楼是找人陪酒，他进青楼是被迫陪酒；别人来青楼是找乐子，他来青楼是被人找乐子！！这差距也太大了吧摔！！！
　　林晏被灌了两三杯有点发晕以后，有一只手拂开了强按住他肩膀的手，零星醉意里他看到了一抹青衣身形。
　　接着他看到了一张少年的脸，明艳地像幅画。
　　那副好看的画问他，“你还好吧？”
　　“还成。”林晏晃了晃脑袋，总觉得这个好看的少年有点面熟，似乎在哪见过。
　　“公子，我送他回去吧。”少年转头看向那个青衣的身形。
　　没等对方答复，林晏就摆摆手，“不用了，我朋友一会儿就来了。”
　　那人颔首，少年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晏，“那你小心点。”
　　林晏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少年身上，站起身才发现这少年倒比他还矮些。
　　“近来江南也不太平了，一人在外可注意着点。”少年提醒他，“这里不是什么好去处，还是少来的好。”
　　林晏眼一瞥，看见那抹青年拂开帷幔，向那雅妓的方面走去。琴声停了。
　　林晏很想扯着这少年的衣服拉着他看，少年你快看看！！你家公子登堂入室，你可说不得我！！
　　“你朋友什么时候来？”那少年问他。
　　“诶呀。”林晏一拍脑袋，乐了，“我忘了，他被官府抓走了！”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他自己出的来。”
　　林晏一手挥舞着给宋成章发消息。
　　晏舟：你出来了吗。
　　成王败寇我是王：出来了~刚刚有个大兄弟救自己老婆，顺便也捞走我了。你在哪啊？
　　晏舟：青楼。
　　成王败寇我是王：呦？背着我一个人悄悄鬼混？？呜呜呜——
　　成王败寇我是王：你等我——尔康手
　　林晏一个“好”字还没发出去，他挥舞发消息的手就被那少年抓住了。
　　“真是醉得不轻。”少年叹了一口气。
　　“？”林晏想甩开他的手，“你干嘛抓我，我在发信息。”
　　“写信？没有纸笔，何来写信？”那少年摇摇头，“当真醉了。”
　　你才醉了！！你全家都醉了！！想当初你哥哥我可是连吹几瓶白的，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你们这种破酒，我醉个屁！！！
　　刚从大牢里出来的宋成章在一堆人中一眼就看见了蹲坐在地的林晏，他正拉着旁边一个男人的衣角试图把他拽下来跟自己一般坐着，有一个少年站在他们身后面露担忧。
　　林晏的手还跟着挥舞，那气魄跟指点江山似的。
　　走近一点，就听到林晏在讲什么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你知道那个宋成章啊！他啊！高中的时候跟人告白被人拒绝了，那夜酒喝的。嗬！！好家伙儿，逮谁抱谁，边抱边哭喊，还吐了我一身，愣是凭一己之力一夜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失恋了。”
　　宋成章脚下一滑。
　　“所以我啊！我才没有醉，我要是真醉了指不定就像他那样四处抱着人哭了。”林晏扯了扯那男人的衣角，有点委屈的意味，嘴都撅起来了，“但我可能只会哭我交友不慎，被他骗去卖香还被NPC追着杀，还要被人灌酒。”
　　？？？？
　　宋成章内心大吼——兄弟你ooc了！！！？？
　　林晏拉着男人的衣袂荡阿荡，明里暗里地明示暗示，“可我打不过他...”
　　？？？？
　　“咦？”林晏看到他了。
　　大概是我的存在感太强了，宋成章冷漠地想。
　　林晏惊奇道，“这人长得好像宋成章啊！”
　　三道目光齐齐看过来，宋成章很明显地感觉有两道目光是跟看罪人一样看他。
　　林晏使劲拉了拉那男人，指着宋成章，就好像是看到什么恶人一样，整个人有点激动，“就是他！就是他！！”
　　宋成章欲哭无泪，内心咆哮，也不知道是谁交友不慎？？？这会儿害得他要被公开处刑！！
　　宋成章讪笑，“我来找我朋友。”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NPC，但那两道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宋成章还是觉得无比尴尬。
　　那男人好看的手看起来没用多大劲，就把林晏提起来交给宋成章，在手里的人吱呀乱叫的时候，那男人对着宋成章皱了皱眉。
　　“别让他出来花天酒地，江湖人士锄奸扶弱，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都代表着门派荣誉，哪能在这温柔乡美人窟里耗费光阴？”
　　宋成章很想说一句你不也来了，小心地瞥了一眼对方的表情，硬生生咽回去了。
　　“既师从门派，定要谨记门规，不能逾矩。”
　　那男人看了林晏一眼，“回去给他喂点水，喝点醒酒汤。”
　　“还有，你也是，怎么能带坏小朋友呢？身为前辈，更该以身作则，哪有戏弄后辈的道理？”
　　宋成章跟个犯了错的学生一样，不敢吭声，只弱弱应一句“是”。
　　那男人这才放过他，带着那少年走了。
　　宋成章从背包拿了个醒酒汤出来给林晏灌下，大喇喇坐在林晏旁边。
　　“平生第一次，被陌生的NPC教训了。”
　　宋成章想了想，越想越气，“奇怪了，我跟他又不认识，你也不认识吧？那我为什么还要那么乖巧地听他批评了？？？”
　　林晏面无表情，内心羞愧地都想当场死过去，这破游戏敢让他喝醉就不敢让他忘了他醉酒的所作所为吗？？？
　　“你也是，没想到你对我竟然有那么大的怨念吗呜呜呜——”宋成章假哭。
　　林晏冷笑了一声，“没有。”
　　“呜呜呜还是醉酒的你多可爱多真实啊！”
　　“闭嘴。”
　　林晏从游戏舱醒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
　　还好只要是游戏，都能够下线遁。
　　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阴沉沉的。
　　门外有推搡吵杂声，林晏竟也不知道下线遁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按了按太阳穴，扶着游戏舱站起身，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他刚把门打开，有些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外面的吵架声一下子就没了。
　　林晏径自走向厨房，把剩余的饭盛起来，就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似的，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在沉默中吃完了晚饭，又一声不吭地回房去了。
　　木门关闭后又是新一轮的争吵。
　　他坐在幽暗里，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做什么，迷茫得可怕。
　　路灯的灯光透过窗子打在屋内的地上，冷冷清清的，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人的怒骂声。
　　太吵了。
　　太无事可做了。
　　林晏站起身，又躺回了游戏舱。
　　游戏内的时间和游戏外的时间是一致的，如果你想看夕阳落日，那你也只能等现实里傍晚时才能在游戏里看见。倒有很多玩家提出不满，很多工作党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每次一登录游戏都是夜晚。
　　对此，游戏开放商只是回答——谢谢您的反馈，游戏是另一个平行的真实世界，请尊重它。
　　林晏上线时，江南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有很多孩子在集市奔跑，也不怕撞了人。
　　宋成章也没有上线，最后的一句消息是宋成章哭他什么都没说就下线了。
　　林晏走到几家酒肆门口，观望打量了一阵，抬脚进了一家主要由NPC组成的酒肆。
　　有很多NPC在斗酒，林晏瞥了一眼，就去找酒肆的老板。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NPC，倒是挺好说话，林晏谈好了价钱，约定每天夜里来这里工作。
　　由于合约是从明日开始的，林晏就在江南四处逛逛。
　　江南的夜朦朦胧胧的，月色荡漾在每一分清澈的湖水里。
　　他逛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塔，想起宋成章告诉他跳塔是个技术活，打算偷偷练练。
　　林晏使用三段跳跳到了塔的第一层，还心下得意说这也没那么难。
　　后来——后来他就后悔了。
　　他在一层找了很多不同的位置尝试跳跃攀爬，但是每一次的跳跃都没办法达到二层的高度，他一个人在一层蹦跶了好久，始终没能到达二楼。
　　在他努力的过程中还有不少路人经过，那些人三三两两的，笑声从很远处就可以听见，他反应迅速地躲起来不被别人看到。
　　尽力了一个晚上，他始终在一层瞎混，一个人坐在一层，抬头仰望今晚的月。
　　他想了很多很多事，每一件事都与这个静谧的夜晚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