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千百度，不可说 二人对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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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们走吧。”无常拿着手铐，嘴上漫不经心的说着，也不做任何防范，担忧眼前的幽魂逃走。
黑白心里也清楚，能找到程暮濡，就说明程暮濡已经放弃抵抗，所以他也只是握着脚铐。他和无常一直都知道，程暮濡不肯转生，是为了寻一个人。只是这人寻了数百年都未寻到，怕是早已灰飞烟灭。
但黑白还是狠狠心，继续陈述事实：“放手吧，已经寻了数百年了。”
幽魂听到了，眼睛满是痛楚，望向黑白。仿佛在责问为什么不肯给他留下最后一丝幻想。
黑白看到他双目黯淡无光，神采全无，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那一刻，纵使他收过无数鬼魂，听过数不清的凄惨故事，依然，还是被陈暮濡的目光所刺痛，为他的求而不得而心疼。他好似感受到眼前的这一缕幽魂，早已被天地抛弃，旭日不愿升起，清风不愿拂过，春雨不愿青睐，一切的一切，于他，都只是过客。
“走吧，跟我们回地府。”无常开口道，早点结束这折磨。心里补充道。
程暮濡一声不吭。
黑白无常当他默认，便施法带他回到地府。
像他这般，在人世间漂荡数百年的孤魂野鬼，精气早已散尽，失去了轮回的资格。只能送往忘川河的尽头，投河成云烟散去。
但到忘川河的尽头，一定得经过奈何桥。而奈何桥上的望乡台是孟婆所在之地。
程暮濡随着黑白无常走，看到一女子背对着他，弯腰在舀汤。
想必那汤就是孟婆汤了罢，舀汤之人应该就是孟婆。程暮濡暗忖。
以前还在人世时，就听过所逝之人饮下孟婆汤，便会忘记前尘往事。
黑白看向奈河桥，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但也不免惋惜道：“情深终究还是抵不过忘记。”
无常知程暮濡此刻心情不好受，安慰道：“忘记也好，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程暮濡点点头，释然道“两位大人说的是。像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桥上的女子舀好汤，转头递给那孤魂。孤魂犹豫了一下，便一口饮尽离开。
可程暮濡却在看到女子面容后全身一震，女子显然也看向了这边，在看到程暮濡时也是怔楞了许久。
好半晌，程暮濡才回过神，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喑哑的对黑白无常说：“两位大人，得遇故人，请容我一叙。”
“这······”黑白想要阻拦，被无常拦下。
“故人难遇，叙一番又何妨。”说完，无常便带着黑白到附近的酒肆喝酒去了。
望乡台上，二人对坐，一言不语，仿佛双方都失声了一般。
女子手持酒壶倒酒，平静地递给他。那碗酒，却不似她那般平静。
程暮濡接过酒，同那苦涩，错过，和庆幸等千百种情感思绪一道饮下后，方开口问：“在此处可曾寂寞无聊？”
女子沉默良久，也喝下一碗酒，才开口道：
“怎会无聊，他们都会将前生旧事一一告知我，遗憾的、满足的、后悔的，什么都说。听他们讲述，就仿佛自己经历了千百次轮回，过了千百种人生。”最后两句轻声说出，如风过无痕。
二人从见面后就再也没相视过。两人的视线都在别处，好似一对视，他们所有的淡定都会被瓦解，不复存在。
“那便好，喝下这杯酒，我也该离开了。”程暮濡终于展开笑颜。此去数百年，都快忘记怎么笑，连哭都是一种奢侈。
可他不甘心就此离开，还想要再看一眼记忆中的人，于是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抬头，从看她拖曳在地上的轻纱覆盖，朱红的衣角，到看到山茶花蔓延于她婀娜的身姿，竞相开放，栩栩如生，似初春开的满山遍野的山茶花一样娇嫩欲滴，一如那身衣服的主人。
停在这后，他不敢再往上去看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这么快？！”女子不再淡定，惊讶并带着哽咽。
“嗯，喝下这杯酒，我的故事也该结束了。”程暮濡对上那双眼睛，这双眼睛曾装着星辰大海，如今却雨雾朦胧。
程暮濡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感情，双手轻轻的触碰着女子的脸，注视着女子，温柔的擦拭女子眼角的泪水。
自从做鬼以来，连梦里见你的机会都不再有。你的泪是温热的，还是滚烫的，亦或是冰冷的，我都感觉不到了。不过没关系，我的阿九，我终于还是找到你了。他心道。
程暮濡越擦，女子反而越哭越凶。她握紧他的双手，泣不成声，可是，她感觉，若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阿暮，阿暮，我不是没有去找你的，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可是，可是我还是找不到，于是我只好去找阎王帮忙，阎王说，只要我接替孟婆的位置，出卖一生的自由，在奈河桥上，我终究会找到你的。”
程暮濡轻抚女子的头，温声细语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阿九是不会丢下我的。你看，你这不是找到我了吗？”
是啊，我找到了你，可是······我们不再有来生。女子咽下心中想说的话。
程暮濡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开始松动，怕是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于是他笑着对女子说，“我的傻姑娘，酒喝完了，我该上路了。”
奈河桥下，黑白无常早已候着。
女子摇摇头，却一点一点松开他的手，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握紧。可是，却发现，他的手变成云烟，慢慢消失殆尽。再怎么握，也无法挽留。
只好噙着泪莞尔一笑，说：“好，一路走好。”
随即，目送着程暮濡的背影越走越远。把悲伤酿成的酒，一饮再饮。
这世间的情爱，如他俩这般，不说，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只是，太懂，也无果。
爱如禅，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错。
后话:
阿九和程暮濡，一个威猛女将军，一个柔弱小书生。
初识，他笑她不男不女，母老虎一只。她嘲他手无缚鸡之力，缩头乌龟一个。
可这王八和绿豆，硬是看对眼了。怎奈何二人还没说出口，这山河便要沦陷了。
阿九这位将军自是得亲自上阵，保家卫国。
临行前，她让程暮濡赶快逃走，找个地方继续活着。
程暮濡虽是一名文弱书生，但关键时刻，却绝不愿做缩头乌龟。何况心上人上场杀敌，自己却苟且偷生，还配做男人吗？！
于是他硬是说服阿九，投笔从戎，同她一起抵抗敌军。
阿九一开始不答应，认为他这是胡闹。可是他说：生于斯，长于斯，也该死于斯。
于是她同意了。
可其实程暮濡还有最重要的最想要说的一句话没说,生不能同衾，死必要同椁。
这场战役，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早已是强弩之末，大家争的不过是一口气罢了。
最终，这场战役果然在意料之中，败给了敌军。阿九死于战场，死于程暮濡身旁。
迟早是死，程暮濡自然不愿死在敌人手中，而是选择自刎的抱着阿九死去。
死后，他发现自己变成了幽魂，也就有了之后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千百度，不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