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火星撞地球》（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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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赵医生可以喜欢王琛吗？
“砰砰砰。”小助理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叩门。
“进来。”王琛坐在轮椅上摆弄一束花，花是好几日前粉丝送的，现在看起来有点蔫不拉几的，大朵的百合聋拉着脑袋。
“老板，刚才有位医生告诉我，你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哪个医生？”王琛转过脑袋问她。
赵可澜从那天之后已经两天没来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尴尬。王琛有点懊恼地挠了挠头，自己只是抱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嘛，甚至都不算抱着，谁能想到这人反应这么大。
王琛也聋拉着脑袋——就如手里的那捧百合。
“是神经外科的那位医生。”小助理如实回答。
果然不是赵可澜。
小助理没注意王琛有点低落的情绪，接着叨叨叨，“医生说，因为你之前脑部有淤血，还做了大手术，所以恢复期比较长。不过现在除了腿骨折之外，其他地方问题都不大，所以可以出院啦。”
“昨天霞姐给你接了一部新戏，是大制作，花了好大代价呢！等你恢复完全了新剧就开机。嗯……听说打戏都有替身的，别担心啊老板。”
工作，又是工作。
王琛住院之前的确踌躇满志，特别是想把今年的影帝奖杯捧回来，可是自从他住了院，认识了赵可澜之后，就仿佛一个疲累的人，遇到了山川葱郁之中落英缤纷的桃花源——他舍不得走了。
“我知道了。”王琛兴致缺缺地结束了小助理的激情澎湃，“小星（小助理的名字），我有点困，让我睡会儿吧。”
“哦……那我先回公司啦。”
小星出了门还在纳闷，往常老板听到这样的消息肯定第一时间问自己要剧本看，今天怎么这么没兴致。他身体不舒服吗？
她一头雾水地走进地铁站。
王琛脑子里很乱，看小星说的样子，自己离出院最多就一周时间，如果他出院了，肯定不可能再回来找赵可澜——著名王姓男星秘密幽会年轻女子，啧啧啧，不知道媒体要把事情传成什么样。霞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那么此后两个人就会像没遇见过一样，王琛继续拍戏录歌拿奖拿到手软，赵可澜做她的手术规规矩矩做好医生，他们会形同陌路。
王琛感到自己的心在本能地抗拒。
谁能想到，往日在荧幕上收割千万少女芳心的王琛大明星，会为了一个很大概率不喜欢自己的小医生，而暗暗发愁呢？
其实，赵可澜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某一天上班的时候，通往骨科的走廊旁堆满了花，千葩百卉好不艳丽。她不禁好奇，医院在搞什么活动？还是王琛的粉丝又来围堵了？
她喊贺一，喊实习生小姑娘。
空空的，没有一个人回应。
今天怎么都不在？赵可澜推开病房门，也看不见一位病人。
这是怎么了？医院倒闭了吗？没有人通知今天不上班的呀。
赵可澜轻轻合上病房的门。
“赵狂澜，你来了。”王琛的声音在背后轻轻地响起。
赵可澜脊背一僵，她第一反应就是那天在病房里王琛那个似抱非抱的姿势，不过还是故作镇定地回了头。
身后，王琛一身笔挺的白西装，颈上松松套着一条黑色领带，每一缕头发都看得出曾被人精心打理过——这身Look格外能凸显王琛的外形优点。
他微笑着看她。
这人今天好帅，又不是来我们院走红毯，干什么啊。赵可澜脸红了。
“你……你怎么能站起来了？”赵可澜假装波澜不惊地掩盖心悸。
王琛往前走了两步，在赵可澜面前站定，“因为骨科的小赵医生……妙手回春啊。”王琛身上的香水味伴着他的呼吸弥散过来。
凑这么近。赵可澜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你你你……往后站！非礼勿视懂不懂？”赵可澜有点心虚地后退。
但王琛一直向前步步紧逼，两人反而越靠越近。
赵可澜愣住了，本能地往后一直躲。
她感觉后背已经抵住了墙面，这下没地方可逃了。赵可澜用手指焦躁地抠着墙，发出沙沙的响声。
王琛顺势把她死死抵在墙上。
“你你你……你要干嘛？医院是公共场所，并非法外之地！你你你虽然是王琛，但也不要乱来啊！”赵可澜慌得像只红了脸的兔子。
王琛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就笑出来。赵可澜觉得自己的心被这么一撩拨，跳得都快要收不住。
王琛把手伸到赵可澜脑后，像上次那样，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应该洗过头了吧？赵可澜感觉脑子已经不会动了，死活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些花你喜欢吗？”王琛看着赵可澜的眼睛问她。
“这……都是你准备的？”赵可澜环顾周围。
“不然呢？今天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是我，难道是你？”他的眼睛折射出好看的亮光。
“就我们两个人……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在这里，太碍事。”这人语气突然沉沉的。
赵可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别样的预感。
“赵医生北京名牌大学毕业，聪明至极，不会猜不到我想干什么。”
赵可澜越发慌了。
“赵医生可以喜欢我吗？”停顿片刻，王琛用凉凉的指头揉了揉赵可澜发红的耳朵。
特别用心，格外真诚的一句，跟平时的欠扁样截然不同。
赵可澜不太习惯面前人的触碰，往后缩了缩，定下神。
——站在她面前的，是六年前她爱得狂热的偶像，是现在盛名依旧未退的大明星，是无数姑娘的梦中情人。
她肯定是喜欢王琛的，这样一个人，换谁谁不喜欢。
但她没敢想过，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她配得上他吗？
——他的粉丝会怎么想？
——他的公司呢？
都是快奔三的成年人了，她早知道爱情不是过家家，不是你情我愿就可以的。
赵可澜猛地醒来，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脱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努力地用“王琛那种臭屁精怎么会喜欢自己呢”“昨天他的那个动作只是简单地表示一下关心而已”等话语安慰自己。
——哪怕王琛没有喜欢自己的可能，那自己呢？
赵可澜突然想到这里。
自己对王琛没有一瞬间的心动吗？
想着想着，她就全无睡意了。
今晚没有月亮，小区里的万家灯火也都已沉睡，赵可澜抱着膝盖，看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沉郁夜色，忽然觉得迷失。
13
赵可澜今天上班脸色很差，她最近几天晚上总是失眠。
贺一玩味地抱臂站在她办公桌旁边打量，“赵医生，昨晚研究学术材料去了？”
“写你病历去！”
“写完了，不好意思。”
“哎呀你厉害你厉害，别显摆了，让我清静会儿。”
“马上我们就都清净咯！”贺一语气轻快。
赵可澜端起杯子嘬了一口，“烫死了！”
她吐着舌头含糊不清地问，“为啥？快放假啦？”
贺一很顺手地接过赵可澜的杯子，走去饮水机旁边给她添凉水。
“那个大明星，快出院了。”贺一走回来轻轻把杯子放到赵可澜手边。
“王琛吗？我怎么不知道。”赵可澜有点吃惊。
“神经外科那边儿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终于不用为粉丝和记者提心吊胆了，我们到时候出去庆祝一下吧？火锅，日料，烧烤，都可以。”贺一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计划，引来其他同事的一众附和。
“没问题啊。”赵可澜抱着杯子回答，但格外漫不经心。
赵可澜第一反应是去ICU看一眼：查房，也顺便见见王琛，但是刚站起来，她又有点犹豫地坐回去。
那个梦还是在心头萦绕不散。
理智一直在提醒赵可澜，不要陷进去，喜欢一个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是没有好结果的。闪耀明亮的星星，都只适合远观。
“梅梅，去ICU查个房吧！”赵可澜最后还是喊了实习生。
她突然羡慕梅梅，如果只是像她那样单纯地喜欢、崇拜一个人，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有个同事笑嘻嘻地凑过来打趣，“赵医生也被ICU那位吓怕了。”
“是啊，是啊……”
是真的害怕了。
这晚是赵可澜值夜班，她趴在办公桌上，突然想起王琛昏迷的日子——自己居然像个发痴的小迷妹一样，一值夜班就跑去给人家念故事。
不过说来也巧，这人后来真的乖乖醒来了。
后来认识相熟之后，赵可澜发现王琛和她之前喜欢的人根本不一样，真正的王琛，嘴臭又欠揍，脾气傲娇喜欢挑剔，毛病一大堆，除了比镜头上好看一些，真的没一点优点。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赵可澜心目中的形象转变三百六十度之后，依旧可以让她不知不觉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赵医生！”赵可澜听见来人急匆匆的语气，是小助理。
小助理还没把话说完赵可澜就飞奔出办公室——“赵医生，我老板不见了！电话也没人接……”
赵可澜一边跑一边在大脑里快速思考，一个骨折了只能靠轮椅活动的人，能去哪里？
“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半小时……不，二十分钟之前！”
“二十分钟……你老板恐怕是连医院门都出不去，放心。”赵可澜一边等电梯一边安慰小助理。
“你在楼上好好找，不要放过阳台或者拐角，知道吗？继续给你老板打电话！”
“嗯，我知道！”小助理急得带着哭腔，刚做助理不久就把老板弄丢了，这是要丢饭碗的啊。
赵可澜决定去一个地方碰碰运气。
赵可澜其实挺怕黑的，这个点儿外面已经没有什么人，到处黑漆漆静悄悄。虽然在医院里很安全，快入冬的风还是吹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花园里有树在落叶子，飘零一地的枯枝残叶，踩上去有嘎吱嘎吱的响声。除此之外四周万籁俱寂，看起来像是没有人。
不在啊。赵可澜转身准备走。真是太黑了。
“赵可澜？”
突然的声音吓得赵可澜差点跳起来。
王琛真的在这里。
“你有病吧？怎么不出声儿啊，吓死我了！”
“我出声了啊。”王琛的声音听起来既好笑又委屈。
“你太欠收拾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助理现在都在找你？你还不接电话，你是想让我们急死吗？”赵可澜气不打一处来，应该是被吓到了，又想哭又想笑。
“对不起嘛。我没带手机，手机在病房抽屉里。”
“应该还关静音了。”王琛弱弱地补充。
“行了行了，快，跟我回去。”赵可澜没好气地伸手去扶王琛的轮椅扶手，“外面冷死了，你要是冻死在这里，还要算是我的责任，懂不懂？”
“赵医生。”王琛抓住赵可澜的手腕。
赵可澜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隐隐发烫。
——梦不应该都是反的吗？该不会这次……要变成真的？
赵可澜想把手往回缩。
一个冰凉的东西挂上了赵可澜的手腕。王琛松开手，轻咳几声，“行了，走吧。”
赵可澜松了口气——还好没说那件事。
不过，这是什么？
一只金属手镯，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隐隐约约露出光亮的色泽。
——王琛他，算不算在送自己礼物啊？
《xx中心人民医院医师职业守则》第三百二十四条规定，不可随意收取患者贵重礼品……赵可澜不愧是医院的优秀医生代表，此刻恨不得把职业守则在王琛面前背一遍。
“这不合适……”
“谢谢你。”王琛笑着看她，“谢谢你这么认真替我看病，这是应该的。”
“我王琛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也不是……”赵可澜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贵的，放心。”王琛还在替她打消顾虑。
“我……”
赵可澜想，如果留下王琛送给自己的东西，她就永远翻不过王琛这道坎了，睹物思人——小学生都知道的成语。
赵可澜想把手镯摘下来，但行为带了些慌乱，死活摘不下来。
“好啦，也不是送你一个人礼物，你们科的医生都会有的。”
“大家都辛苦了。”王琛漫不经心似的。
“哦……那谢谢你啊。”赵可澜推着王琛往回走。
“没事儿！”王琛心情像是很好，“我今天在病房里闷久了，就想趁着没人出来走走，谁知道被小星那个丫头发现了呢。”
“以后别乱跑了。”让人怪担心的。
“以后……”
“赵医生，没有几天以后了。”王琛提醒她。
赵可澜一瞬被击中了内心。
“哦对啊，那就，祝贺你出院。”赵可澜看着王琛的后脑勺。
月亮出来了，仿佛看着两个人各自伪装。明明就是很难过嘛，笑那么开心干什么？
赵可澜晚上躺在医院的值班室里，瞪眼看天花板，过一会又轻轻抬起手腕。
手镯真的很漂亮，只是不知道王琛是怎么像变魔术似的，突然摸出一只镯子给自己戴上。
那只镯子其实是王琛自己的，是车祸前，他最喜欢的一只，也的确很贵。
但在赵可澜面前，他又突然觉得，世间所谓的珍贵，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火星撞地球》（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