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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二 章 ...

  •   一个月前,G市大学城。

      当江海透过窗户看到那个人时,他正从柜台上拿下一只润滑油。那个人靠在对面的公交车站边,装模作样地在等车。但江海知道,他什么也等不到。

      那是一个破旧的站台,最后一辆公交已经三年前停运了。

      这是今天江海第三次看见他,他或许被跟踪了。

      为什么是我?江海不知道。他不够有钱,也不够帅气,就连成绩也不够优秀。

      或许我们认识,这也是不够确定的事情了,江海丢失过一段记忆,因为事故。

      他努力透过橱窗观察那个人,套着黑风衣,不太高,有些胖,再细致一点的话,唔......一辆卡车嗤嗤溜溜地开过。

      对方不见了。

      江海摸索着手里的润滑油,试图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对方的场景。

      好像是,他答应他的男朋友去旅馆,去享受成年大学生有资格享受的快乐。红棉树下,男朋友兴奋地抱住他,他能从对方散发的荷尔蒙中感受到对方的迫不及待。

      啊,就在这时,他出现了,站在树林的深处。他们的目光交汇了,江海试图给对方一个友善的微笑,对方却紧绷着嘴,嘴角似有血迹。男朋友凑过来索吻,嫌弃江海不专心,他吻了很久,江海的嘴唇火辣辣的。

      那个人,他不太高,有些胖,很白,白得有些透明了。

      “那又如何呢?”江海问自己,不过是一个变态跟踪狂罢了,他能拿自己怎么样呢?江海也算是个浓眉大眼的粗壮小伙,武术又十分厉害,他总不敢在大街上袭击他。至于幽长小道,只要他不怕挨揍,尽管放马过来。

      江海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天色,今天天气很糟糕,乌云从西边渐渐爬过来,沉重地发抖,很快天就要黑了。

      他付了钱,匆匆朝已经订好的旅馆赶,大滴的雨滴从后面追赶他的步伐。

      旅馆显然有了一定年岁,生锈的铁栅栏挂着险些剥落的铁皮,原本的白墙被岁月染得发黄发黑。江海艰难地站在门口,位置很偏,导航也失去了作用,只得靠男朋友的短信指引,为此,他白走了很多冤枉路。

      他站在门口有些犹豫,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

      对方发来短信,催促他赶快进去,他犹豫了一下,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你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江海握着电话,大滴的雨滴打在身上,或许因为寒冷,他的手有些发抖。

      “田星辰,田星辰你在吗?”他冲旅馆大喊。“田星辰,我在楼下,你过来接一下我!”

      “吱......”大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我在。”有人在房子里面说,里面漆黑一片。

      “田星辰?你出来!不然我就回去了!”江海忘记带伞,雨已经微微有些大了。

      回应他的只有雨声。

      “田星辰!我走了!”江海冲门内喊,身体却悄悄地走过去。刚刚那个声音,确实是田星辰的。

      他穿过院子,绕到门边,打开手机强光,冲里面猛地一照。

      煞白的一张脸,死死地盯着他。

      本能反映,江海对着那张脸,就是一拳,快、准、狠。

      “嗷!”那张脸惨叫,“疼疼疼!谋杀亲夫啊!”

      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田星辰把面具丢到一边,揉着鼻子,鼻血溅到地板上,像开出一朵朵红梅。

      “你活该!这种恶作剧一点都不好笑!”江海冲他喊。

      田星辰揉揉耳朵,笑着说:“恐怖主题的旅馆,你不喜欢吗?我预定了好久呢。”

      江海掏出一包纸丢给他,这才开始观察这家店。店面不大,格子窗上挂着枯枝和或蜘蛛网,墙角里零散着木乃伊和骷髅,若作为一个鬼屋,则显得不伦不类,但是作为一家恐怖主题的旅馆,也算可圈可点。

      “怎么就我们,其他住户呢?老板呢?”江海问。

      “为了达到良好体验,这个旅馆一次就接待一户顾客,你看出我的用心良苦了嘛?”田星辰往江海身上蹭,“这三天假期我们都从这儿过,嘿嘿嘿。”

      “服务员不会都去扮鬼了吧?”江海有点难以置信。

      “没有服务员,只有一个老板,蒋老板好。”田星辰指给他看。

      “那可真是辛苦他了。”江海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老板抬头,冲他和善地一笑,老板胖乎乎的,很白净,穿着一套考究的黑风衣,给江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

      “海海你全身都湿透了,去上楼洗个澡吧,要不要我帮你洗?”田星辰打断了他的走神,把他往楼上推。

      “不用,你失宠了。”江海掏出他买的一系列安全措施,丢给他,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路过前台,他又偷偷瞧了一眼老板,老板戴着套头帽,头低得很深,看不清长像和表情。谁会在屋里戴帽子呀?江海想。

      楼上有一排的房间,只招待他们一户顾客真的有点浪费了,听星辰说,每一个房间里都有惊喜,希望不是惊吓。浴室的门牌,叫‘剪刀地狱’,这又掺入了中国元素了,这个地狱好像是惩罚潘金莲之流放荡不自重的女性的,江海饶有趣味地想,如果待会他和星辰在那里面做了的话,会不会死后被剪断十根手指呢?

      油锅状的浴缸,衣服架是布满了‘利刃’的铁树,元素感十足。浑身放松地躺在浴缸里,温热的水使得浑身都舒畅起来,周围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似乎有安神的作用,迷迷糊糊中他睡了过去。

      有人试图挪动他。

      这是一场不成功的搬运,他确实有点壮了,对方十分费劲。

      他挣扎了一下,不满地睁开眼,没电了么,怎么周围一片漆黑,他想。

      他想发表不满,却只发出含糊地声音,对方亲了他一下,薄荷味的糖果顺到他的咽喉,他吞了下去。

      几乎是立刻,他就后悔了,因为那颗糖果里掺了别的东西。

      好热!

      好难受!

      “田星辰你个狗东西!我不喜欢这样!”他唔唔地叫了起来,含糊地但努力地说,对方小心地把他放下,触感柔软,大概率是床。

      他想爬起来,手臂酸麻脱力,他又摔回了床上。

      这取悦了对方,他笑了,开始抚摸他。

      润滑油被打开,是江海购买的水蜜桃味,他喜欢那个味道。

      佛曰: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一土一如来,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心是莲花开。

      江海从梦中惊醒,天已经大亮了。

      他试图舒展躯体,可是浑身疼痛,后方的疼痛更加明显,刺激着他的神经。

      昨天,对方太热情了,以至于他中途受不住,昏了过去。可他不喜欢这样,这一点还是要说清楚的。

      他踉跄地从床上爬下来,才走了不到一米,就感到一阵从头到脚的眩晕,他跌倒在地毯上。

      “客房服务。”敲门声响起。

      “请进。”

      矮胖的老板推着餐车走了进来,“您怎么坐在地上了,我扶您起来。”

      老板扶着他的腰,他敏感地躲了躲,耳朵有点微微发红。

      “你有看到,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吗?”是时候找罪魁祸首算账了。

      “是田先生吗?他今天早上出去了。”

      “出去了?他有说干什么去吗?”

      “没有。”

      江海伸出手,抓过充着电的手机,早上八点半,星期六,无信号。

      田星辰干嘛去了?现在又联系不上他,他真是太过分了!江海有点恼怒。

      老板默默地给他摆好早餐,早餐过于丰盛了,有热狗、三明治、煎鸡蛋、熏火腿、意大利面和一大杯坚果牛奶。

      江海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现在饿的发慌,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他尽力地一扫而光。

      很饱,他有些懒洋洋的,脑袋迟钝地转不动了,他渐渐合上了眼。

      手机从他手上滑落,被人收了起来。

      “客房服务。”敲门声响起。

      “您好,客房服务!”

      什么?江海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有一种和现实脱节的空虚感。

      “请进。”他喊,他吃了一惊,嗓子居然哑得不成样子。

      矮胖的老板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冲他微笑,“早上好。”

      “唔......早上好。”

      江海伸出手,抓过充着电的手机,早上八点半,星期六,无信号。

      星期六啊,那昨天,他和星辰做过了?

      “田星辰呢?”他问老板。

      “是田先生吗?他今天早上出去了。”

      “出去了?他有说干什么去吗?”

      “没有。”

      老板给他摆好早餐,早餐过于丰盛了,有吐司,香煎鸡胸肉,鸡蛋培根、水果沙拉和一大杯香浓玉米汁。

      好饿!仿佛一天都没有进食,他吃,吃,吃,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背靠着床背瘫倒下去。

      老板微笑着注视着他。

      他再次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

      很累,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光了,身体里的黏腻使他皱了皱眉。

      江海伸出手,抓过充着电的手机,早上八点半,星期六,无信号。

      不对,八点半的天至少应该是发白的,而且,这一幕如此的似曾相识,直觉告诉他,今天绝对不是星期六,是谁,暗改了他的时间?

      他平躺着,努力地深呼吸,等待着力气的恢复。终于,力气被积攒出了那么一点点,他羸弱地移到窗边,拉开了帘子。

      帘子后是一堵墙,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不对,记忆中不是这样的,他似乎看到过炫目的阳光。

      “先生需要客房服务吗?”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灯光从屋顶洒了出来。

      老板推着餐车,笑眯眯地看着江海,他不太高,有些胖,很白,白得有些透明了。

      “你跟踪我?”江海终于想了起来,大声质问他。

      “怎么能说跟踪呢?我只是在记录亲爱的而已。”他面色如常的给他摆好早餐,有天津煎饼、烧麦、灌汤包、千层肉饼和一碗咸豆腐脑。

      “变态!滚!”他推开老板,拼命地向外跑,仿佛魔鬼已经紧紧追在后面似的。

      老板无奈地看着他,像看一只撒娇不听话的宠物狗。

      打不开!大门被焊死了!

      脚步声由远到近地打击在他的耳膜上。

      他放弃了暴力破门,转到旁边的落地窗。就算是打碎玻璃,也大概能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吧,江海想。

      吃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朝霞赛似铁炉里的钢水,倾斜而出,驱赶了屋里的阴暗冰凉。

      一只白皙的手从他后面伸过来,帮他打开了窗户。

      窗户外面的世界,是一堵墙,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有微笑的他,哭泣的他,进食的他,思考的他,洗澡的他,全部都是他。

      “这个智能窗户是很好的高科技呢,喜欢吗?”

      他嘴唇在哆嗦,牙齿彼此打架,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可却强撑着不愿意瘫软在地。

      他被藏到一个小盒子里了。

      永永远远。

      有时候,你很难驯服一只野生的麻雀。

      江海开始绝食,这打响了他反抗暴力小黑屋的第一枪。

      其实这挺难的,对方总有办法制服他,而且,反抗越激烈,他自己就越难受。

      “你看,越反抗越痛苦,这种反抗是徒劳的,为什么不能乖乖听话呢?”

      一个声音一直这么劝说他。

      自由从来未被武力征服过。他对那个声音大喊,像一只不顾一切的海燕,在暴风雨中挣扎。

      摸索很久以后,他终于找到了反抗的妙法。是递减的,逐渐的,他对对方的回应越来越少,直到消失不见了。他的胸腔还在有规律的起伏,但他的意识却已经走向了死亡。

      真好,他已经听不到对方的呼唤了。

      福尔马林灌进了他的躯体,他露出了微笑。

      上午的空教室里,风从窗边吹来,带着树叶的芬芳,鸟声如洗。

      趴在桌子上的蒋辰猛地坐起来,睁开散淡的双眸,一副倦怠的样子。

      所以失败了么?他问自己,看来这个方案不可行啊。

      一周目失败,回档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二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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