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夏天的尾巴 这人的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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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弄着手中的0.5黑色中性笔，余哲恹恹的坐在椅子上，觉得学习果然不是人干事。
空旷的桌面上平摊着一张雪白雪白的纸，上面有某个家伙的字迹，内容很无趣，四道运动学综合题。
难度呈递增趋势。
第一道已经被他磕磕绊绊的答完了，第二道只写了一个解，其余一片空白。
就像他的脸一样。
余哲盯着那个解字，一向平静的面容不禁出现一丝波动。
在他漫长的17年生命里，他写得最多的几个字除了余和哲，恐怕就是解了。
——瞧，练得多标志。
叹了一口气，不再浪费时间，余哲转移视线，重新看向第二题。
题干很长很长，旁边画着的小球很圆润。
像个棒棒糖。
余哲：“……”
靠！心里把某个家伙痛揍了一顿，不仅给他出这么难的题还敢干扰他解题思路！
低下头微拧眉，他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题上。
如果他这道题做不出来，那么可以肯定的是后面那两道他就可以节省一下时间了——是的，他可以保证自己都不会。
他唯一可以努力的就是争取把所有他会背的公式列出来，还能得个公式分。
余哲：“……”
……人生艰难啊。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这样相互为难呢？余·学渣·哲皱着眉，不自觉的抿了一下嘴，一脸的想不开。
他目光深邃的盯着那根不，那个物理小球，似乎要将它深深的记在心里面，烧成灰都不会忘记的那种。
到底该怎么算？只写个公式未免有点丢脸，他捏了捏笔杆，停歇了两年的自尊心突然上线了。
两年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做一道题！
特么还做不会！
等等，余哲手一顿，忽然灵光一现。
……自己，是不是可以找题稍微借鉴一下？嗯，毕竟不会做的时候，肯定会有两道类似的例题可以作为参考，而且……余学渣一脸信誓旦旦，做题，不就那回事？扒一扒总会解决的。
他对此等言论深信不疑，于是立刻开始回忆那些被某位丧心病狂的家伙硬生生塞进脑子里的物理题。
唔……他迅速扯下一张草纸，将稍微有点关联的几道题通通写下来，然后开始比对分析，又排除几个多余的公式，照葫芦画瓢的列出动量守恒方程，最后修修改改的写下最终过程，算出结果。
嗯……余哲认真的想，一个2，一个-7，数字挺好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三分钟后——
班长大人面色平静地用蓝笔把所有有问题的步骤圈起来。
越圈越多。
余哲在他身旁看，一边看对方在雪白的纸上慢慢留下痕迹，一边不自觉去注意他的表情。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陈朗宇抿起的唇线，带着一丝平时感受不到的冷硬。
在这种氛围下，让人忍不住产生联想。
他抓了抓掌心。
忽然感觉有点丢人。
这个想法在升起的一瞬便让余哲感到惊讶，因为他从来没有因为学习产生过这种念头。
但是……他好像的确很笨，这人在课余教了他这么久自己也还是不会。
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一个他从来都不在意的东西，即使再怎么失败，他的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波动。因为他不在意。
但是当他不自觉的开始努力，去认真对待，去隐隐在意，结果却依旧没有取得什么成绩的时候，那对自身来说才是真正的打击。
这其中带来的挫败感几乎是成倍的。
全部批完后，陈朗宇轻舒了一口气，一边想着一会儿要不要奖励小同桌一块糖，一边转过头看向冷着脸的余哲。
嗯？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因为卷子吗？
这人也会因为自己的分数产生忐忑吗？
还是被物理题烦的不开心了？
就这样漫无边际却又莫名认真的猜测着，他轻轻弯了眼睛，逆着光注视着对面的少年。
额上的发细碎，被风吹得微微浮动，于是无端添了一点温软。
一双眸子漆黑，显得极冷，不过细腻的光线铺陈在他眼底，就弱化了那丝锐气。
陈朗宇忽然发觉，自己这是第一次这么清楚的观察到这人的脸，上一次好像还是在医务室的那次，但自己也没现在这么认真，一时就不由本着以后就没机会的心态将这人看了个仔细。
嗯……眼睛生的很好看，睫毛好长，鼻子也很挺，嘴唇……很软的样子，还很红……班长大人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趁小同桌没注意他赶紧将眼神避开，神情略有些窘迫，耳朵红了一大片。
他抬起手背轻轻抵住鼻子，还未待搞清自己这没理由的反应，目光便紧接着再次凝住。
——小同桌的左眼角，似乎有一块疤……很淡很淡，不在光线下仔细观察都看不出来……
被磕过吗？看着有很长时间了，会不会是这人小的时候太贪玩……
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他眸光一柔，俊朗的脸上神情也柔和起来。
栗色的眸子专注，余哲慢慢的收紧手指，有点烦躁。
啧，这家伙要看到什么时候？
刚准备开口打断这莫名奇怪的气氛，就听对方出声问他。
“……你的眼睛怎么了吗？”
不知被哪个词刺了一下，他瞳孔猛然一缩，意识到对方在问他眼角的伤，大脑就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样瞬间带他回到那天，破碎的瓷器，沾染的血迹……
余哲面上表情忽然就冷了下去。
说错话了……
陈朗宇抿了抿唇，心下默默哀叹，陈朗宇，你太得意忘形了。
正要开口道歉便被余哲冷漠的阻拦。
“不该问的就别问。”
这一句话，似乎铺开了一道楚河汉界，拦在了两人中间。
透过玻璃的光线切割阴影，划在了课桌中间。
温柔却脆弱。
一时间，一切仿佛回到了那天的校医室。
像余哲刚醒过来的眼神。
同样的陌生，同样的冷漠。
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摇曳得树枝簌簌而动，这吵闹的声音传进耳边，令人无端升起一丝烦躁。
像是埋藏在层层绿色下的一根蛛丝，不动声色的缠绕在心脏上，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但是存在却让他无法忽视。
余哲沉默的望着自己的脚尖，看不清表情。
下午第一节课，有人翻动书页自习，有人在窃窃私语，教室内刻意压低的笑声、时不时拖动桌椅发出的刺耳噪音，以及门外人影走动的脚步声……
杂乱，无章。
就像扩大了数倍，充斥在他耳边。
他漆黑的眼底仿佛有什么若隐若现。
原本可以避免的一件事，再次被他轻而易举的推到了另一个方向，这无非又是一个佐证而已。
一切的一切，都像膨胀的一团空气，堵在心管里，在等着致命的那一刻。
他再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的确在被推向那个未来。
浅白色的窗帘被风卷起，轻柔的触碰着陈朗宇的手臂、脊背。
陈朗宇静静地看着这人，沉默且疏离，莫名与游戏中的剑客重合了。
一样的冷淡，一样的空洞。
他敏感的意识到这人的过去是不容人探究的谜团。
显而易见的是，他不想自己去触碰。
没错，隐藏在海面的所有都不允许。
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他真的很介意这种事，介意得一反常态，情绪起伏。
陈朗宇明白，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瘢痕都不会想被迫暴露人前，尤其在他看来余哲还是个自尊心那么强的人。
将自己的弱点展现在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面前，这人现在一定很不好受吧。
这样的话……他垂下眼，那就算了。
吹过来的风忽然大了起来，窗外树叶草丛哗啦声更响，浅白色的窗帘慢慢的鼓起，挨到陈朗宇的衬衫、脸颊，直至吞没。
旁边呼吸声重了一瞬，似乎有点惊讶，余哲眼睑颤了颤下意识抬头看去。
窗帘轻柔的覆盖住对方的脊背，两边最大幅度向教室挤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满脸呆愣的班长就深深陷进那片柔软的白色里。
像是云里的大天使。
迟缓的眨了眨眼，这人好像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抬眸看向余哲，视线相撞的瞬间，眼底倏然就染上了浅淡的笑，像是光影斑驳，隐着温柔，带着亮度。
似乎一切柔软的情绪都能从这人眼底寻找到，余哲望着那双眼睛，抿了抿嘴唇，似被感染到了一样，一切情绪慢慢烟消云散，眼里也泄出一点几不可查的笑意。
这样就很好了。
“……阿哲，”陈朗宇轻咳一声，趁着这个机会试探着小同桌。
“就先这样到底为止，刚才的事我们谁也不去在意了，好不好？”
没有避而不谈，也没有特地为此道歉。没有在意余哲的冷言冷语，也没有将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
风渐渐停了，余哲握紧的手心松了松，他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低声问他。
“为什么第一题被圈出来了，哪里错了。”
话里带着一点别扭。
陈朗宇悄悄弯了弯嘴角，将手里的卷子放到两人桌子中间，修长的手指抵着第一道题的蓝色圆圈，“嗯……这道题你大致做的都是对的，但是这一步骤有点小问题……”
微风轻轻刮过两人中间，桌面上的卷子被吹起一瞬，“小球间发生碰撞……”陈朗宇抬手去压，低沉和缓的嗓音还在不紧不慢的讲着题，余哲的手指也向前够了一下，不经意间就触碰到一抹温热，“然后两个……”声音一顿，陈朗宇表情不变，低下头从书桌左侧扯过来一本生物书压在了卷子上面，“两个小球黏在一起运动……”
桌子下面的手指动了动，耳廓偷偷染上了红色。
…
余哲假装没看见那抹红，耳边某人还是在淡定的低声给他讲着物理题。
只是看这家伙帅气逼人的脸，任谁都不会想到其实班长大人脸皮这么薄吧，跟别人碰个手都害羞得可以，啧，真纯情。
“……嗯，阿哲进步好大。”班长大人将小同桌夸奖了一番，然后将卷子递回给小同桌，弯了弯唇角，“好了，现在可以再做一遍了。”
余哲：“……”
大猪蹄子，我就知道刚才你不允许我在卷子上乱写乱画就是不安好心！
余哲将那张薄薄的纸平铺到桌面上，拿起笔唰唰唰开始写动量方程。
那家伙陪着他理顺了运动过程之后，对他来说列出式子做出这道题也就不算困难了。
从头到尾，一口气将小球扼杀在摇篮里，放下笔时给余学渣带来的感觉是不能用言语说出来的舒爽。
一种阔别两年的轻松。
班长大人轻轻接过那张纸，认真的检查了一遍，然后拨开红笔的笔帽，连着打了四个对号，圈了两个圆圈，最后在右上角认真的写下鲜红的94。
两个数字很大，几乎将一张纸的右上角占得满满的，下面还跟着一个别扭的小红花，整体绘画水平可以参照那张糖纸上的笑脸。
余哲接过这张闹着玩似的卷子和小红花，终于知道这人第一次批卷为什么要用蓝色的笔了。
轻啧一声，余哲开口吐槽，“你幼不幼稚。”
陈朗宇笑出声，轻轻撑着脸颊看他，嗓音微磁，像一根羽毛划过耳边，痒痒的。
这人身上的清爽气息，萦绕在耳边的淡淡呼吸声，冰凉的橘子汽水，画着笑脸的糖果，圆滚滚的物理小球……不觉间就这样写到了余哲对于青春的印象里。
窗外一阵风吹过少年额角的发，洁白的书本上不知何时落下了一片叶子。
碧绿，透着一缕金黄。
——他的到来，刚好够到了夏天的尾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夏天的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