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无常的猫

10、217 2月17，

　　城岸公安第零支队会议室
　　“唉呀，这个周末又泡汤了。”锦然敲完报告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小赵在旁边面瘫，再旁边是一个木质鸟笼，里面一只白鹦鹉正用爪子抓着毛。会议桌对面入座的还有两男一女三个警员。桌子靠白板的一端留着一个位子，显然是周队还没有到。
　　“快九点了，”锦然看了一下表说:“池瑜，把报告先贴上吧。”
　　池瑜刚一步一扭地挪到白板前，周队就到了。
　　“周队。”众人异口同声。
　　周队端着茶叶缸入座，第零支队七人到齐。
　　“开始吧锦然。”
　　听到周队发话了，锦然起身到白板前开始了这场例会。
　　“我们已经对秋园路咖啡厅的八个员工进行了秘密检查，全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失魂情况，他们很可能都被妖怪摄食过。”锦然指着一张全身图谱，“这个样本很明显，袭击位置在脖颈处，从脖子至右胸部灵魂流质信号明显弱于其他部位。应该是最近受到袭击还没有恢复。”
　　“抓吧。”那只白鹦鹉说话了:“一个小咖啡厅，三四十个员工，还不停招工，明摆着有问题。要不是因为心脏病突发死了一个，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抓谁啊？”锦然反问鹦鹉。
　　“老板呗。”
　　“你怎么知道老板就是凶手而不也是受害者？”
　　周队打断了两人:“这个案子还要继续调查，保密调查，咖啡厅死了一名员工必定会引起妖怪重视，我们贸然行动必然打草惊蛇。小赵，小王你们两个分批去这个咖啡厅，摸排一下情况。”
　　“是，周队。”“是，队长。”
　　“锦然，抓紧样本分析，要明确这是个什么妖怪。”
　　“好的，周队。”
　　锦然把手里的报告翻了一页，继续讲:“昨天上午接到的案子，初步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死者名叫陈东东，21岁，无业，平时就是个小混混，死亡时间估计在周五晚上12点左右，尸体被发现在一个小区外的垃圾堆。脖颈处有唯一致命伤，死因是抽离灵魂导致的机体坏死。”
　　小王从仰躺着的姿势回到坐正，接了话:“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怪，明目张胆行凶了，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不是什么小妖怪，这个主我们熟。”锦然推了下眼镜:“代号217，又出现了，距上一次的袭击地点两条街。”

　　醒来已经十点多了。懒散的周末。我继续躺在床上，时间像带着翅膀飞一样过去，周末也像带着翅膀飞一样过去，无聊靠手机，饿了靠叶深。

　　周日的下午收到一条信息，是那天小赵留给我的号码。
　　“有空闲吗，四点来秋园路的咖啡厅。”
　　我随即回了“你是哪位？”
　　“城岸公安支队赵振然，我们周五见过。”
　　“你发错了吧，不认识。”
　　我扔下手机。又想钓我，哼，现在的我是被你们清了记忆啥都记不得了，别想再骗我。
　　很快又来了一条短信，不是小赵，可是号码我这里居然显示不出来。
　　“王言，我知道光感对你不起作用，你没有被消除记忆，因为我们都是通灵人。”我看完之后，这条信息自己就删除了。这啥啊，木马？还带自动销毁的？
　　接着小赵又发来一条信息“不会错的，四点在咖啡厅等你。”

　　我思前想后，决定去。
　　现在的我自己也无法分别我的记忆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无论是小赵他们还是叶深，很明显都有改变我记忆的办法，那我现在记忆里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又有什么切实发生的事情却被我忘记了，我都无从知晓。或许我需要从现在开始谨慎地对待每一件事情，记清楚身边的每一个细节，如果我已经置身于一个被有意编织出的虚假里，那么只有找到这里不合理的地方，找到这个虚假世界的bug，才能找到真相的线索。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bug，之前消失的热搜，世界的科技快进式发展也是bug。这些天我经历的到底是什么，叶深是什么样的存在，现在我很想知道被称作妖怪的叶深，这个自称通灵人的小赵会怎样描述给我。

　　这个咖啡厅离王言家并不远，挺大有两层，总有各行各业的人喜欢在里面谈事情，但我从没进去过。
　　今天人不少，店里挺嘈杂，往里没走几步就看见小赵一人坐一桌。
　　看到我靠近，他面瘫的脸上居然漏出了一丝诧异。
　　“怎么是你？”
　　“嗯，当然是我了。”我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来这里干嘛？”
　　“我！你说我来这干嘛？”你大爷的，遛孙子呢？
　　小赵的耳麦好像突然传来什么消息。
　　他起身说了句：“你在这等我。”就出去了，跟他一起出去的还有隔壁两桌的三个人，看样子好像是警队出外勤。
　　难不成是紧急任务，队友在他不方便认我？我觉得我这是个毛病，我为什么要本能地给小赵找理由呢，我为什么要本能地认为身边的人都是善意的呢？就像我一直挺相信叶深一样。

　　这里确实是为了人们消磨时间设计的，每桌都放着许多趣味读物，比如说：《女人花》、《故事会》、《深夜情感》、《我是怎么成功的》。还有就是本市便宜厚本的《城岸日报》，每期大概有十页内容，其它二十多页都是广告。
　　随手拿起一份是2月18号的报纸，这么寸吗？头版头条赫然刊登着：昨日我市发生一起商铺楼倒塌事故……

　　2月17，那是什么日子？我死的那天。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天我就在大街上走着，走到一栋老楼旁边，好死不死楼正好塌了，和我一样倒霉的还有一家三口。王言父母及时把王言推出了倒塌区，下一秒楼就把我们仨埋了。巧吧，你说死神来了，你有什么办法。
　　再醒来的时候，王言姑妈就在就在病床前看我了，之后我就是王言了，鬼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报纸的报道还挺生动。“一声巨响，一栋楼轰然倒塌。”记者你是在现场了是咋的？
　　“倒塌的楼是一所少年宫学校，由于事发时不是上课时间，楼中并无人员伤亡。”你说我多寸，倒了一整栋楼就为了压死我。
　　“事故共造成两人死亡，一人受伤。受伤者为一家三口，父母当场死亡，孩子受轻伤，由惊吓过度导致昏迷，已送至医院治疗……”

　　我拿出手机，百度搜索城岸2月17日，点开第一条城岸市楼房倒塌事故。“事故导致两人死亡，一人轻伤。”

　　我拿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后背发凉。
　　一种春运好不容易抢到回家的票，到了高铁站车马上就要开了却发现身份证忘带了的心情。
　　我必不是王言！
　　我有二十年的记忆！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感觉是不是叫崩溃，我好像马上就能哭出来。
　　这怎么可能，我不可能是王言。
　　我好像找到了不合理的地方，可这个不合理却可以否定我现在所有的记忆。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我还认为我可以靠逻辑推理寻找漏洞，搞清楚我自己的处境。可现在我偌大的记忆库，可怜地连一个逻辑支点都找不到，能找到的全是漏洞。
　　我无法再保持理智的思考，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