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人夸好颜色（女尊）》核桃自己的事

15、天阶夜色凉如水

　　景宁九年，深秋。

　　将近三年，十九年岁月中最寂寞孤苦的时光。
　　慕容惯常地游荡在不知哪一片山水之间，神仙一般不知所踪。而我多年不在家，与爹娘的相处越来越有客气讨好之嫌，每每满怀激情地奔回去，而后唇焦舌燥一身疲累地带一车吃的用的回来。
　　堇安早已登基，治国却比夺天下难许多，诸多势力平衡起来不是一般的技术，偶尔一封书信也不知要在路途辗转多久，收到手里沉甸甸不晓得沾过多少探子和信使的血汗。我一封也不敢回，渐渐稀疏。楚华倒是无论去到哪里都留下书信，字又草又大，有时仓促地在途中写就，有时墨色不同似乎分几次写完，谁也想不到楚华当年真的挣脱了她父君的眼泪与怀抱，去到广阔天地里寻觅人生。
　　不知不觉，看信写信成了我唯一消遣，可是却快乐不到哪里去。

　　我小心翼翼地安排着自己的生活，努力打发时间。别问我为什么不出去治病救人谋一份工作，看过市面上流传的请慕容出山的种种传说，我是能避就避开。上辈子奋斗了一生，如今实在看得淡。有人说医者父母心，济世救人是君子所为。可是天下并不缺一个神医啊，和平年代里很多悬壶济世的医生足够消费啦。即使自己是医者，也冷静地拥有治病不治命的理智，就是在堇安最糟的日子里，我也清楚地知道死亡是人生一部分。人们希望亲人永远活着，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不需要我走出山谷去增添一点希望。
　　当然，再理智的脑袋，在面对死亡的威胁时都感到痛彻心扉的恐惧。当重伤的楚华奄奄一息地出现在我面前时，几乎令我崩溃。

　　江湖，其实只是另一个小小的社会。侠士们以侠义和身手作为游戏规则，追逐名利，手段不会比俗世中狗苟蝇营的任何人更光明。不过我没有为楚华担心过，不仅仅因为她自小不俗的身手和好相貌好人缘，更因为笃定太上皇和皇上对这个老幺的疼爱，皇宫里隐卫的身手救不下来，估计也没什么人能保护她了。
　　但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她会舍命护着别人呀！

　　楚华救了唐骁。
　　一剑没入后心，而歹徒仅仅是一个地痞般的绑架者。
　　我来不及去想这样的一命换一命值不值，早已被触目惊心的伤势夺去心神。

　　整整十天，我几乎用尽所学，从致命的剑伤和反复的感染中把她抢回来，等到她烧退了呼吸平稳下来，我想都没想趴在床边跌入梦乡。

　　一个梦都没有。
　　残存的意识却也不敢睡久，醒来时楚华还在昏睡，我却已经和她并排躺卧，床边坐着一个美得惊世骇俗的中年男人。
　　堇安美得冷冽，离尘脱俗，叫人迷惑。
　　而眼前的人，则美得温润。通身没有一件饰物，却在在地有一身光华，微笑时眼睛先弯起来，目光流转，像晚春的阳光，热情融化一切淡漠。
　　看着他和楚华相似的轮廓，加上身处皇宫内院的事实，我要再不知道他是谁，我就有问题了。
　　我直视着他的笑颜，坐起身，先福了一福道：“小民唐卿音参见太王君。”
　　他没怎么关心我的参见，只着急忙忙地向门外扬声道：“小连小连你来看，你女儿眼光不比你差哦！这个美男子快要赶上我啦！”转头见我有一丝不自在，又呵呵笑道：“别害羞呀！小连是你岳母，退位的老家伙啦，啧啧，现在老了真是没有自家女儿养眼。”一面伸出手揉捏楚华苍白的小脸，力气可是不小。
　　我有点黑线地看着这个自称是我岳父的男人，终于明白楚华一叠声的“夫君”从何而来，敢情她家祖传乱认亲戚！

　　来不及下床，门口已经走进来一位华贵威严的妇人，正是当年接见我的女帝、如今的太上皇楚连。
　　人多了我在床上坐着就有点尴尬，刚准备下床，却被楚华的爹一把抱住，扯着我把我的脸埋在他怀里，振振有词地向老皇帝控诉：“哼！果然是你的好女儿，居然把人家一个清白公子拖上床吃了！你看看，现在怎么办！我们正经人家，可做不出吃干抹净不负责任的事情，今天你就给他们赐婚！”
　　一番话，吓我一跳。
　　楚连走过来，轻轻把自家男人扯开，温柔又无奈道：“宇若，楚华还病着，如何欺负卿音呢？你慢慢来，仔细吓坏人家。”抬起头，对我笑笑：“卿音，你长大了。楚华多亏了你照顾，内人个性热忱，你不要介意。”
　　“介意什么！楚连你这个人就会坏事！我又要不吵醒他又把他弄上床容易吗！小华爱他多少年了！算了，我不管了，你自己等小华醒了看看她要不要娶这个美男子！”

　　背后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要……我要……”

　　我急急转身，看见楚华努力睁开眼睛，执着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