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梅》猪迪不是她

6、莫珣【三】

　　来到这里好几天，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镇的清晨。雾蒙蒙的阵子像待绽的花，几千几万水汽漂下来，待它缓缓舒展，绽放。
　　我站在窗边，狠狠地吸了口气：恩，该走了。

　　昨晚老妈终于打电话过来，这让我突然记起，我还有个妈。她气急败坏的说她知道了我没拿到学位证的事，让我立即马上滚回去。我吃吃地笑着，听她骂了半个小时她自己也就是我妈，还有她自己的器官。等她骂累了，我说，好，我明天回去。
　　有人叫我回家，这感觉真好。

　　东西本就少，收拾起来几乎没费什么事。七点一刻，我离开旅馆房间。留下了那本《她的美丽与哀愁——梅丽莎》。
　　别人的人生，从此刻开始，与我无关。

　　晚十一点，我到家门口。
　　深吸一口气，我甜蜜的想象着：一开门，会是什么东西飞向我。拖鞋？还是菜刀？
　　我拿着已是汗涔涔的钥匙，捅向锁孔。
　　清脆的声响后，门开了。

　　没有拖鞋，也没有菜刀。
　　没有那个一脸残妆的老女人。

　　我放下行李去阳台，看到赫然晾着的红色内裤。然后我转身回房，大声放着二十年前的老歌：《垃圾场》。
　　“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
　　当时还年轻的歌手用还只能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喊着：“有没有希望！有没有希望！有没有希望！有没有希望……”
　　五分钟后，我把音箱踢到一边：我的听力太好了。

　　隔壁房间的□□声渐渐冲向顶峰。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那女人出来了。这次的男人我不认识。
　　“妈妈！”我甜甜的叫道。
　　她系扣子的手顿了下，没看我，抬手把散乱的头发向耳后掖了掖，抬头小跑向我：“哎呀我家小珣回来了啊！这孩子总乱叫。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出去这几天玩得怎么样啊？看你，都晒黑了。”
　　“呵呵还好吧。我都想死阿姨你了！我父母都死那么多年了，想阿姨，就像想亲妈一样呢！”
　　“这孩子，就是嘴甜！来，阿姨介绍付叔叔给你认识”，她一把拉我到那老男人面前，转向他，“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外甥女了。她可聪明了，就是心太善，大学毕业考还借给同学打小抄，结果被抓住了，连个学位证都没拿到。你知道，这年头，工作本来就不好找……”
　　这时我才仔细打量那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长得高而精瘦，眉毛很弄，像是画上去的。配上深得出奇的眼睛，一看就是个能算计的。他礼貌地冲老妈点头，毫不客气的上上下下打量我，轻描淡写的对我说：“考什么证没？”
　　我想了半天，记起我为了看免费演唱会而拜托室友给搞到的记者证，递向他。
　　他没有接，只是扫了眼，便从名片夹中找了一张名片递给我，说：“去Lisa吧，找他。”
　　我接过名片，看到他的手指修长，不知是否为刚刚老妈的销魂做出了贡献。

　　名片上的名字是：Eleven。头衔是主编。

　　这晚终究没有拖鞋，没有菜刀，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尊尊嘱托。那个据说是我妈的女人自那姓付的恩客走后便忙着冲澡，洗内裤，收拾房间，做面膜，看肥皂剧，再未看我一眼，也未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