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郁公子字阿幺

1、青梅竹马

　　《虞姬》
　　郁梓幺
　　按照后世的说法，我同他，可以算作是青梅竹马。
　　那日父亲和兄长外出行事，阿娘陪祖母去寺庙求福，正是出府的好时机，可我准备了半月有余，却到底是低估了这树的高度，就算是偷偷看了许多江湖少侠的话本，也没能仿到书中的千分之一。于是便有眼下的情形，我，虞家的大小姐，卡在树上下不来了。
　　我抱着树干，瞧着它探出院墙的枝干，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突然，我感觉身下坐着的梨树猛得一颤，只见一个人从院子那头摔了过来，还连带着折了几根梨枝。
　　我本想着不出声，等着小贼走了再想办法，不然眼下狼狈的样子让外人瞧了去，岂不是，太尴尬。
　　可那人倒吸一口气，扶着腰，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眼便瞧见了我。而他瞧见了默不作声的我，却是又惊得跌回了地上，眼睛瞪了起来，手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才红着脸憋出了一句：“你，你是神仙吗？”
　　我听此一愣，将计就计地点了点头，道：“我今日出了岔子，法术尽失，你今日若能出手助我，我便许你一个愿望。”话音一落，我便开始后悔，毕竟着般说辞，都是用来骗那些留着乳牙的孩童的。
　　可我没想到，那小贼的脑袋竟如此不灵光，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衫，养头问我：“那神仙你说，要我帮什么忙？”
　　我朝他弯弯唇角，道：“接住我。”言罢，一跃而下，而那人一愣，赶忙伸出手，向前移了一步，正好接住了我。
　　后来，有丫鬟发现我不在房中，叫了人到处找我，而他听到声音，便将我放下来，撅着屁股又翻过了墙。
　　我看着他的衣角消失在墙头，以及那边传来的“诶呦”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在丫鬟奇怪的目光下开口说：“回去吧。”
　　那年，我十一岁。
　　再后来，我常从兄长口中听到一个名字，阿籍。兄长口中的阿籍，是他的生死之交，鲜衣怒马，好不风流，难免会勾起我的好奇，可未出阁的姑娘不能谈及外男，为了避免阿娘唠叨，我便一直没有同兄长问起。直到十七岁那年，阿娘告诉我，父亲和兄长为我找了门亲事，据说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我应下了，并没有像话本里那样，为了爱情矫情那么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该是这样。
　　但我没料到的是，同我成亲的，竟是那日的小贼，竟是，兄长口中的阿籍。
　　红烛在侧，他眼神微醺，面上似有几分无措，他问我："仙子，敢问六年前你允在下的愿望还做不做数？”我扶着头上繁重的钗饰，微微抬首，道：“自然算数。”
　　“在下是为俗人，贪婪本性，想要仙子在今后这几十个春秋，伴于在下身侧。”
　　“好。”
　　又过了六年，他同我说，他要踏上战场，为了亲人，为了国家，为了她。
　　他走的前一夜，我背着他去了马厩，我搂着乌骓的脖颈，贴着它的耳朵，一遍一遍地念叨着：“马儿啊马儿，你一定要保护好那个男人，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心上人。”次日，他早早就起身下塌，没有叫我，只是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我感觉到一片温软贴上了我的额头，我继续装睡，任由泪水从眼角滑入鬓角。
　　几个月过去，捷报终于传了过来，楚民欢庆。我还是没有忍住，任性地带了几个人，去江岸的那头找他。去路所受的苦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他看到我，高兴地将我抱上马，围着军营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乌骓开始不耐地晃头。
　　后来，我便一直陪在他身边，看他一步一步地攻掠江山。民不聊生我也知晓，军心不一我也知道，但我从未和他提及，我仅仅是在他皱眉时轻轻唤一声阿籍，在他凯旋时为他舞一次剑，就当我懦弱吧，我只想要争这朝夕。
　　刘邦反剿之时，我同他道了别，用他的配剑，送走了自己。刀刃割入肌肤的一瞬，我看着他眼中的哀痛震惊甚至是泪水，不知怎就想到了那天，很多年前的一天，我从树上跃下，他一伸手，就接住了我。
　　尽管剧终，青梅染了血色，竹马成了战马，但已没什么可惜的了，有生之年，同他相识相知相爱，已是上辈子攒足了缘分。
　　若说定要有遗憾，那就是方才那支舞，迈错了一步。
　　除此，无他。
　　阿娘说，人不可太贪婪，那我便许愿，愿自己来世，做他的战马，陪他驰骋沙场。
　　至于后来的事，就让后来的人去说吧。

作者有话说

　　郁梓幺：纯属脑洞，只是看了下百度，突然觉得虞姬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封建时代的一个普通女子，她本不必有多刚烈，她甚至可以是自私，可以是懦弱。
还有虞姬的名字没有实证，我不知怎么写，就一笔带过了。
历史在时光里碎成了飘絮，后来的事，就由后来的人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