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大王》过渡金属氧化物

2、第二天

　　王明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面她成了一个可以毁天灭地的能力者，飞得比飞机快，手里还能发射气弹攻击，和龟派气功似的，梦里面她开心极了，四处飞，可劲得瑟，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全世界嚷嚷去。
　　凌晨五点三十二，她醒了，吓得一身冷汗，心里暗道，还好还好，梦是反的。再躺下想睡，翻来覆去没睡着，又失眠了。
　　王明之前从不失眠，躺下就着，有时候一下子没睡着，听会相声，也着了。今天实在睡不着，床上烙煎饼似的，迷迷糊糊就过了一个小时，看了眼时间，说早不早，便就起了。
　　屋外是淅淅沥沥地小雨，南方进了梅雨季节，天色总是灰蒙蒙，家里也暗暗的看不清楚。她开了灯，洗漱一下，烧点开水，又把早餐做好，快七点半了，爸妈也起了。
　　家里面水汽重，地板上湿漉漉的，水就从地板缝上冒出来似的，擦也擦不干净。她把煎好的饼端到餐桌前，差点滑了一跤，妈妈皱起眉头：“你这孩子，不能仔细点吗？你们搞科研的就这样？真不知道她在学校里怎么做的。”王明大学里学了一个工科专业，经常涉及一些实验操作，爸妈以为她能做多高大上的研究呢，其实她做的实验也不过是把仪器打开，记录数据，然后把实验台收拾干净。之前她有时抱怨自己的实验总是不成功，爸爸妈妈便老拿这事开涮，时间一长，她便放聪明了，再也不说这档子事。
　　她没说话，只是坐到餐桌前开始吃早饭，任由妈妈数落。天色还是阴沉沉的，连带着人的心情也低落。妈妈又说到她考研失败这件事了，“你说说你，你当时听我们的话多好，非得自己自作主张，报一个什么工科，还去那么远的地方……”她抬头望望窗外，低低的云层笼罩着整座城市，好像没有光似的，不知道尽头在哪。 “研究生是一定要上的，要是今年上了呢，就给你买一个新手机，要是没上，那我们就不管你了。“妈妈还在说，可是王明已经不想听了。
　　吃完饭，王明想把碗筷给收拾了，妈妈赶在她前面，催促她说：“你别管，我反正没事，你去学习。”王明无奈，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大四了，已经没有课了，又不用操心复试的问题，倒是比别人轻松，毕业论文写得差不多了，她想了想，开始找调剂的学校。邮件之前已经发出去了，找的学校挺多，回复确是寥寥，仅有的几封语气出奇地相似：不好意思，我们学校一般不接受外校调剂。情理之中，现在考研的学生越来越多，研究生的名额就那么些个，僧多粥少，总有人要饿肚子，王明自以为挺想得开的，只是两个来月不敢看朋友圈了，好些个朋友约她出去聚会，她都拒了，心灰意懒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他们的眉飞色舞，害怕他们的兴高采烈，她不想扫兴，也不想给自己添堵。
　　雨更大了，哗啦啦的雨不要钱似的淋下来，天空更暗了，空气也更湿了，王明讨厌这种感觉，整个人泡在水汽当中，呼吸都使不上劲，就好像有一双湿冷的手，轻轻地拂上她的胸口，慢慢地扼住咽喉，让她不敢呼吸。她打开窗，想透透气。
　　快中午的时候，张武发消息给她，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喊喊她的名字，然后撒撒娇。张武真的很喜欢撒娇，有时候王明觉得自己养了一个宠物，需要亲亲抱抱摸摸头才会高兴的那种小奶猫。可是今天王明没心情，今天的天气真的容易很让人沉闷，她想了想，决定告诉张武，她准备再考一次研究生。
　　屏幕那头的张武没动静，过了一会，他问为什么调剂不行？王明回答他，调剂很多都不要外校的，他又说，不想让王明那么辛苦。王明苦笑，没说话。隔一阵子，张武说要出门了，让王明乖乖吃饭。
　　异地的情侣，最多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他不能替你承担你的痛苦，连基本的鼓励，没有了表情和肢体动作，仅凭语言，显得如此单薄。王明知自己不能强求，却还是忍不住心酸，窗外的雨，好像要配合她似的，硕大的雨滴打到防盗窗上，噼里啪啦，整个世界被雨声包围，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王明浑浑噩噩地躺到床上，许是今天太累了，她一下子就睡着了。
　　王明又做梦了，竟还是早上那个未完成的梦，梦里她被人们包围了，人们议论纷纷，对她指指点点，神色既惊讶又带有害怕，但最多的，还是憎恶的表情。她茫然四顾，却只看到爸爸妈妈在角落哭泣，爸爸摇摇头，对妈妈说了一句话，妈妈捂住嘴，泪流满面。梦里面果然荒谬，她居然能听到爸爸说的话，爸爸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王明愣了一下，不知何意，转过头，又看到张武。张武站在人群当中，很远很远，王明却能看到他眼中的悲伤和惋惜。
　　人们的情绪更加激动了，有的人已经开始对她指手画脚，拿着武器跃跃欲试，人流开始朝她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密不透风的人墙把她围了个结结实实，她被推到在地，周围是面目狰狞的人脸，他们开始狞笑，似乎知道自己要赢了。她抬起头，却看见天空是久违的蓝色，美地惊心动魄，可惜这仅有的色彩也被人们给遮挡住了，她想了想，让世界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