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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安乐死 我怎么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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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魏嘉华挨个敲门,不敲到你开门不罢休。
周末闭着眼进卫生间洗漱,杨光半眯着眼看时间,瞟眼看到医院两个字。
猛的坐起来,被角勾住床头柜的相框,咣当一声,两个浆糊一般的脑袋瞬间清醒。
周末差点没把嘴里的泡泡吞下去,咕嘟咕嘟漱掉嘴里的泡泡。
“什么东西碎了。”
“没事没事,我收拾,你快洗漱。”
把周末推进洗手间顺带关上门,自己去外间胡乱洗漱一番,顺便向魏嘉华请假。
连带着魏嘉华也忙里慌张的收拾起来。
等周末收拾好出来就被剥光了换上出门的常服。
嗯?要出门?
直到坐上车才想起自己忘了问目的地是哪儿。
杨光不说话,牵过周末放在大腿上的手十指相扣。
魏嘉华认真开车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车停在兽医院停车场还有什么不明白。
犹如晴天霹雳,周末仿佛失去了浑身气力,瘫软在座位上。
捏着杨光塞在手心的手机,连解锁拨个电话的力气都没有。
“周耀文带兜兜去遛弯了,兜兜整天懒洋洋的,走不了多久就累了要人抱。我们回去吧,说不定能赶上他耍赖要人抱。”
“那我们给周耀文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我们去接他和兜兜好不好?”
魏嘉华看着后视镜相拥的两人下车摸了根烟,放在鼻尖嗅嗅解烟瘾。
“不好,我们先回去,我不想在这里。”
杨光捧着小男孩的脸“我们先问问,说不定他们去更远的地方玩了,我们好去接呀对不对?”
周末挥开脸上的手,撞进爱人怀里。
哭声压在嗓子里,车厢里只有一阵又一阵压抑的呜咽。
人没哄好周耀文的电话先打进来。
周末抱紧杨光不撒手,也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杨光叹了口气,接通打开扬声器。
“少爷起床了吗?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我们在医院停车场。少爷这会儿正哭鼻子呢,你快给少爷说个好消息让他臊一下。”
周耀文短暂停顿,烦闷的深吸一口烟,明明早已习惯的烟雾却在肺部横冲直撞,似要将他的胸膛洞穿。
轻叹一声,我也希望总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我去一楼门口等你们,见面再说吧。”
周末在杨光身上一通蹭才慢吞吞的下车。
看着周末通红的眼睛和鼻尖,魏嘉华一阵恍惚。
阿野走的时候,那个人是否也曾无助的像个孩子痛哭一场,然后顶着哭红的眼睛给阿野找个风水宝地安葬。
“华哥不进去吗?”
魏嘉华回过神,锁车跟上。
周耀文正在吸烟区打电话,听见安乐死这几个字眼周末差点一拳头甩过去,被杨光捏着的手紧了又紧。
周耀文捶捶酸痛的肩膀,在排凳上坐下。
杨光坐到他旁边,拉着周末落座。
魏嘉华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休闲西装皱巴巴的,鼻子下方冒出根根黑刺,哪有来时的精英模样。
不知道的顾及兜兜还是不希望周末闻到难闻的气味,身上喷了香水,依旧没能掩盖那股略呛人的烟味。
颓废的抓两把脑袋,递给周末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走之后我带兜兜下去散步,他不愿意走,抱到楼下好歹自己走了会儿,蹲在草丛里刨土,准备带他回家发现地上吐的半消化的营养膏。
我想着先给他喂点药和营养膏,但是他拒绝进食,强喂进去又吐出来。
来医院检查,腹腔内有一个七八厘米的肿瘤,打了吊针。
第二天还是喂不进去,继续打吊针,肿瘤这东西打吊针没用,输的都是营养液。
医生说,贫血严重不能手术。”
“上次生病没说兜兜长肿瘤了啊。”
“细小病毒测试不是身体检查。因为肿瘤兜兜抵抗力下降才生病的,加之肿瘤吸取身体里的营养物质……贫血严重。”
身体检查……周末盯着不远处的万年青,浑身僵直。
“年初兜兜是不是没有体检?”
周耀文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周末反手就是一耳光,当然打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一声脆响不只三个人吓一跳,路过的护士也是一惊,还以为赶上了兽医院医闹现场直播。
“因为我说四月份我带他去体检……我还忘记了要带他去……”
周耀文也暗自懊恼,明明知道二舟那么忙,为什么不带兜兜去体检,四月份也忘了提醒他。
“我们去看看他好不好?三天没见,兜兜肯定想你了。”
“是我害他生病,害他受病痛折磨的,他还会想我吗。”
“会的,兜兜最爱哥哥了。”
看着恒温箱里伸出前腿挂水的兜兜,周末背过身狠狠抹了把眼泪。
“宝贝儿,哥哥回来了。”
隔着玻璃把手放在兜兜脸上,“宝贝儿乖,哥哥下次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你喜欢旋转木马对不对?我们去坐好不好?让木马一直转一直转……”
兜兜把脸贴在周末手心蹭蹭,耗尽力气般软软的躺回软垫。
盯着周末的手心看,那神情似是不明白,为什么蹭着哥哥的手心,却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宝贝儿乖,哥哥去找医生,很快回来。”
周末和杨光顺着指示牌找到医生办公室,“你好,我是206号狗狗的家长。”
“你好,我跟之前送他过来的家长说过了,手术做不了,不只我们医院,其他医院诊所都做不了。那位家长也都一一问过。
做安乐死还是用营养针吊着你们可以商量好。
我们这边建议做安乐,因为狗狗现在睡眠时间越来越长,短暂的清醒时间也是很痛苦的。
吊营养针我们也不能具体到能活多久。”
“请医生按时挂吊针,治疗药物继续打。谢谢。”
转过转角就见周末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双手不停的揉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杨光在他旁边蹲下,只听见一句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话。
“都怪我,明明说好了要带他做体检。
周,周耀文是因为我,我跟周总说我带兜兜去,他才没有去。
他照顾兜兜,两三年了,我,我还,不放心他。
我不该带兜兜,来这边的。
都怪我,我照顾不好自己,也照顾不好兜兜。”
在两只手捏紧拳头准备自我“开瓢”时杨光动了。
双手挤进周末腋下把人提起来紧紧箍住,那双“凶器”被反手捏在背后。
打不到自己的周末一口咬在杨光肩膀。
杨光瘦削的肩膀只有骨头,咬也只能咬住那层薄薄的皮肉。
倒吸一口冷气,揉捏着小迷糊柔软的后颈,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耳边是周末从嗓子发出低哑的嘶吼,颤动的胸腔抵在杨光心口。
好似这世间唯有杨光的心跳声能与之共鸣。
杨光一言不发,周末却渐渐松开了咬合的牙齿,贴在杨光颈部大动脉,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我听见了。”
杨光偏头在他额头上轻啄几口。
“为什么不选安乐死?”
“为什么要呢?兜兜只是生病了!人生病了会打针吃药,重病会住院治疗,也没有说生病了就得马上去死的吧。
就算机会渺茫,他们也借助各种药物仪器与死神作斗争,他们想活着,哪怕只是一天,一个小时。人是如此,怎知动物不是如此。
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怎么可以替他做决定,我怎么可以像个主宰者一样宣判他的生死,他是我的宝贝啊。
你说兜兜寿终正寝是生命最好的结果,那我们就送他寿终正寝。少一分钟都不行。”
也不拿什么纸巾,扯起袖子把一张稀里哗啦的脸擦拭干净。
周末吸了吸鼻子,深呼吸。
卟~
一个小泡在鼻尖炸开。
见某人偏着脸偷笑,扯过刚才擦眼泪的袖子胡乱擦一通,还不解气打个结。
杨光化身“过儿”,直到交完费离开也没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