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与鸟》程易

6、第6章

　　张禾好歹也是A大的高材生，看见照片第一时间就把它传到了自己的手机上，陈实拿着张禾的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在他们照片右下角拍到的外卖袋上写了地址。“这他妈也太模糊了。”张禾说，“这怎么能看见哪个房间啊。”
　　陈实也看不清。
　　她们很快就到了明睿大酒店，陈实刚进大堂，就看见杨凡坐在门旁的沙发上。
　　“姑奶奶你给我站住！”杨凡嗷呜一嗓子喊过来，急忙起身跑到陈实面前，“姑奶奶！你要干嘛啊你！”
　　陈实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陈实把照片发给了自己的高中同学，“老王，赶紧开电脑，帮我给这张图片做个处理，提高一下分辨率，越高越好，最好能看见后面外卖袋上写的房间号。”
　　“等等啊，我开电脑。”
　　不到十分钟，那边就把消息回过来了。
　　“明睿大酒店，1208房间。”
　　杨凡还在旁边嗷呜乱喊，“姑奶奶你到底要干嘛，还有她旁边这位美女，”杨凡看向张禾，“你知道这个家伙要干啥吗。”
　　“是我的事，我丈夫，在楼上。”
　　杨凡懂了，姑奶奶来帮忙捉奸来了。
　　陆睿在旁边站着，从头到尾迷迷糊糊，不是，咋地，出事了，捉奸，那跟我家的酒店有啥关系？
　　五分钟后他就懂了。
　　陈实站在1208的门口，模仿送外卖的口气说，你们的外卖到了，里面有个男声念叨，外卖不是早到了吗。
　　这个音色，让张禾的脸血色全无。
　　门开了，马远怔住了。
　　里面的女人问，是不是送错房间...
　　陈实眼睛里面都是血丝，她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马远的太阳穴上。
　　马远踉跄几步，坐在了地上。
　　张禾发出了一声尖叫，带着哭腔。
　　此刻的陈实相当骇人，像一条护犊的母狼。她冲进门骑在马远身上，拼了半条命一样把拳头砸在马远脸上，陈实打人毫无章法，她听到自己手指的关节嘎嘣嘎嘣的声音，是关节错位的响声，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想再用点力，再用点力，把面前的这个人打死了才好。
　　她感觉到有人搂住了自己的腰往后扯，别碰我。陈实想。
　　她又挥了几拳，看着马远离自己越来越远，陈实还在用自己能碰到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让他感觉到疼痛。
　　陈实被拉了起来。
　　此刻她神智才逐渐恢复清明。
　　她听到了张禾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到那个女人愤怒的尖叫，听到杨凡扯住那个女人手腕时骂出的脏话，听到自己身后有微微的喘气。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关节的麻木与疼痛，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火辣辣的——是那个女人刚刚扑上来用指甲抓的。
　　让她满意的是，马远躺在地上，蜷缩在一起，鼻子往外淌着血，一只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
　　陆睿想，我的马鸭，还好我在美国没忘天天健身，要不我还真拉不住她。
　　陈实缓了一会，嘶哑着嗓子说，“你和张禾离婚吧。”
　　那个女人嘴里的脏话突然就停了，变成了怪异而控制不住的质问，“你结婚了？！”
　　她怔了。
　　眼泪就那么突然的落下来，她也不想去擦，恶狠狠的把手上的戒指摘掉，砸在了马远脸上。
　　那个女人抓着包离开了。
　　室内安静了。
　　只有张禾偶尔的抽噎。
　　马远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床上，点了一支烟。
　　陈实发现这个拉开她的男人的手还在她的腰上，她想用手把他拍开，但是手废了，动弹不得。
　　陈实尴尬的咳嗽一声，陆睿这才意识到，赶紧把手松开。
　　张禾沙哑着嗓子问，“马远，什么时候开始的。”
　　马远也没有否认，“半年前。”
　　张禾说，“那时候我们刚结婚吧。”
　　“嗯。”
　　“挺好的，离婚吧。”
　　马远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是我高中同学，我初恋，我们俩相爱了六年，我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努力都是因为她。”
　　“别说了，闭嘴吧。”
　　马远却像没听到一样，“我们俩大学毕业分的手，我半年前碰到了她。她说她还爱我，我这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忘掉过她。”
　　“求求你，别说了，给我们最后都留一点体面。”
　　“我说我也还爱你，我们俩复合了。”马远又低着头，嘴角带着笑。“我没告诉她我结婚的事情，她那样骄傲的女孩，不会容忍自己做一个小三的。”
　　张禾扶着墙坐在地上。
　　“她还和以前一样，爱美，争强好胜，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都没有变。”马远眼里洋溢着的，都是温柔，对张禾，每个字都是一把刀。
　　“可是我们俩错过了，我和你结婚了，张禾。我知道你也不爱我，你想有钱，你妈妈住院要很多钱，我有钱。你想买名牌包包，我也能让你买。我也愿意和你结婚，我29了，我需要结婚，你好看，贤惠，顾家，拿得出手。”马远说，“我混蛋，我没能给我爱的女人爱情，还辜负了我的妻子。”
　　然后是很久很久的沉默。
　　“离婚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