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与鸟》程易

1、第1章

　　上海这个城市，莫名就让陈实压抑的紧。
　　她来上海，为的是梦想，也为的是能在上海体面，有钱，发达，出人头地。
　　如今在这里，她已经不敢提梦想这个词了，可怕的紧。像她的余额，不敢想，不敢提起。
　　陈实是个女的，不能用女人这个词，也不能用女生。女人读起来就让人觉得千娇百媚，可陈实不是。女生就更提不上了，陈实为了活着就已经精疲力尽，没有小女生的爱好，没有小女生的花销。
　　陈实是个写文章的，投稿给杂志、报刊、网站什么的。
　　陈实写得好吗？好，文笔流畅，文章内容极其讽刺，让人看了就要拍大腿，骂得好！
　　陈实，A大中文系研究生毕业，奖学金拿到数不清！
　　有才吗？有！
　　没人买单。
　　现实远远比文章讽刺的多，你写得好，没用，大家不爱看。
　　伤疤这种东西，你得贴上创可贴，才好看。你揭开，疼，你就得挨打。
　　什么东西能挣钱，大家爱看的东西，花好月圆，眉来眼去，岁月安好，世界和平。
　　可陈实不爱写。
　　说白了，清高，幼稚。
　　她想起来毕业前，她的导师苦着一张脸，说，陈实，孩子，一袋子球，中间如果有一个方块，晃动袋子的时候，方块会疼的。
　　陈实何其聪明，她回他，削掉棱角，更疼。
　　她的导师无奈的笑了，摆了摆手。
　　可是这次。陈实看着余额，在上海两年里，第一次动摇了这个想法。
　　她今年26岁了，没有存款，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有在小县城的父母，有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弟弟。
　　陈实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一团，她的年纪，是不是不允许自己继续任性下去了。
　　她的智齿在叫嚣，已经肿了几个月了，陈实不敢去医院，拔智齿，要钱。
　　但是此时她竟然有点庆幸这颗智齿，疼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有力气活着。
　　窗外的天空从浅蓝色变成深橘色，然后变成深蓝色。
　　陈实看着房东给她发的微信消息，他说，下周到期了，不租了，他朋友要住。
　　陈实想了很久，在输入框打出一个字。
　　好。
　　她把头低低的压进两膝之间，想，那些公众号写的，什么成年人的崩溃，倒也没错。
　　手机响了。
　　陈实抽了一下鼻子，拿起身边的手机，是陈在打的电话，她的弟弟。
　　她的父母没什么文化，陈实和陈在，实在两个字，也是他们的期望。
　　“喂？姐？”
　　陈实压着嗓子，怕他听出什么异样，“嗯，放学了？”
　　“嗯，你在干啥呢，吃饭了没有啊？”
　　陈实这时才感觉到肚子空空的，想起来晚饭的事情了，她从小都不太会撒谎，即便是在上海独自生活这么久了。
　　“吃了。”
　　“那就行，”陈在说，也没怀疑，“姐，我一模考了我们学校前二十名！”
　　“这么棒啊在在，”陈实笑，“姐给你发个大红包奖励你。”
　　“别别别，姐，我不要，你挣钱不容易。”
　　陈实看着余额的两千多，咬了一下后槽牙，结果被智齿疼的有了泪花。她给陈在转了五百块钱。
　　“在在，下次考的更好，姐姐给你个更大的红包！好了好了不聊了，我还有事，挂了哈。”陈实也不再听他说些什么，把手机关机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去角落的箱子那想拿一包泡面，却想起来箱子昨天就空了。
　　陈实的智齿还在突突的疼，但是她忽然笑了，骂了句脏话，又扭头把手机开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陈实。”陈实揉了揉鼻子，“张姐，我写，什么都行。”
　　这是陈实第一次，向生活低头了。
　　在她26岁生日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