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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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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唱罢我开唱,京都戏园子里最红的角今晚演绎《贵妃醉酒》,戏院里座无缺席,吵吵嚷嚷。
“哟~爷您可算来了,这满场子的戏迷都等着您嘞。”
黄包车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西装帽低低的挡住了脸,手指纤细,斜斜的搭在西装裤上。
戏院里的老板急急迎了出来,点头哈腰的一脸献媚。
“爷,今儿个可是您的主场,这段大官人也捧场呢,特意送来了一套凤冠霞帔。”
“哦?是吗。”
男子唇角微翘,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倒是勤快的紧。”
“那不是么,只要是您登台,这段大官人哪次不是巴巴的在台下坐着候着您。”
老板笑的如同捧着一颗摇钱树,点头哈腰的。
“行吧,那咱们进去吧。”
“好嘞,角爷您这边请~”
男子从黄包车上下来,理了理西装,被簇拥着进了戏院。
“咚~咚咚~”
堂鼓敲击着拉开了序幕,台下一片欢腾,叫好声不断。
段大官人原名段昱棋是京城大财主家的公子哥,出手阔绰,落座的自是靠前。
程鲽一上场就看到了那个男人,穿着如意纹大马褂,手上盘着串大大的菩提珠子,直勾勾的望着他。
高力士:“今日万岁爷同娘娘前往百花亭饮宴,你我小心伺候。(省略唱词)”
杨玉环:“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转东升。(省略唱词)”
唱词宛转悠扬,余音绕梁,戏迷听的如痴如醉。
高力士:“启禀娘娘,奴婢敬酒。”
杨玉环:“你敬的什么酒?”
高力士:“通宵酒。”
杨玉环:“唗!呀呀啐!哪个与你同什么宵!”
段昱棋坐在台下,靠着太师椅背,双眼微睁,手中的珠子也不动了,被捏的紧紧地,像是在克制着情绪。
杨玉环下腰饮醉三斗醉,正要起身时,整个身子斜斜的倒在了台上。
顿时戏院里一片哗然,要知道京城的名角,这种错是断断不可能发生的。
一旦发生,那会对日后的生涯产生压迫性的打击和影响,而程鲽似乎腰被扭了,躺着起不来身子。
段昱棋眉头皱了皱,甩下手里的珠子,跳上戏台。
那戏台虽有一米多高,但段昱棋自小习武的,身手自是不会差,双手一撑一蹬就上去了。
段昱棋一把搂起程鲽,用身体支撑着他起身,小声在他耳边附耳:“你没事吧。”
程鲽摇了摇头,直起了身子和台下的人道歉:“抱歉,诸位,给各位赔不是了。”
戏院老板也匆忙的跑到台上,连连躬身道歉:“不好意思啊,各位爷,我们这位角这几日身体抱恙,还请各位爷通融通融。”
台下唏嘘之声一片,吵嚷着要退票。
段昱棋面色不悦,一把揽过程鲽,手指微叩,把美人儿紧紧的揽在怀中。
朝台下吼道:“吵什么吵!今天这场戏,小爷我请你们看,付了银两的一会来我这拿。”
台下哄闹成一片,有拍手叫好的,也有嗤之以鼻的。
段昱棋顿时冷了脸,手臂搂的更紧,痞笑着说:“爷不管你们乐不乐意,从今以后,这程老板就由爷罩着脸,你们若是动他,小爷我要了你们狗命。”
“诸位,且听我一言,今儿个大家都是来听戏的,就暂且都消消火,段大官人,您也下台去吧,这戏台上是那粉墨扮相,您这一身打扮可是不像。”
戏院老板拱着手躬着身赔不是,满面堆笑,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台下不知谁高呼了一声:“段大官人既然说了,这场子他包了,咱就安心听戏得了。”
一阵淅淅索索的交头接耳声,原先站着的,看热闹的也都纷纷落了座。
段昱棋笑了笑,松开了揽着的手臂,纵下戏台,优哉游哉的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拾起珠串,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一副闲适的模样。
锣弦板子重新开场,程鲽整理了下情绪,亮了亮嗓门,接着唱了下去。
要不怎说是名角,这一声唱腔足足把那柔中雍容之气显得淋漓尽致,听的如痴如醉。
一曲唱罢,台下叫好声雷动,这程老板演绎的简直是入木三分,连开场走的身段都分毫不差。
程鲽谢了礼,退下后台,场外的听客还是高呼声不断,后台程鲽的戏妆台上也堆满了花束。
理了理头上的珠冠,程鲽卸下头饰,放在妆台上,正准备褪去戏服。
戏院老板领着一人进了后场,而那人正是段昱棋。
段昱棋使了使眼色,示意戏院老板,老板一脸献媚“得嘞,您二位聊。”颠颠的走出了后场。
程鲽伏了伏身子:“今日还得多谢段大官人。”
段昱棋打着哈哈,一脸得意的表情:“小事,小事,这不只要您程老板开口,我哪怕是从天上给您把月亮摘下来都可以。”
程鲽面色微红,搬了把椅子给段昱棋,退到边上换上了先前的那身西装。
段昱棋坐在椅子上,全程眯缝着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程鲽换衣。
见这程鲽这一身西装打扮着实服帖,刚中带柔,不失风雅。
“先前我送的那套凤冠霞帔,为何不见你上台时穿着。”
段昱棋指了指边上放着的红檀木箱,箱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放着一整套戏服、头饰,做工极为精致,连上头的银珠都粒粒饱满,两束雉鸡翎子像是刚取下来似的,毛色鲜亮。
程鲽倚在妆台上,睨着眼看了看那木箱,笑着回了句:“段大官人,您这又是替我解围,又是送这贵重之物。世人常说,无功不受禄,您这般待我,我可还不起。”
段昱棋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程鲽边上,和他一齐倚着妆台,像是若有所思的考虑了下:“听程老板这意思倒是确实如此,那程老板觉得拿什么换我这份深情合适呢?莫不是以身相许?”
“别贫嘴了,你说吧,今儿个去何处,我请客。”
程鲽知道段昱棋并非那样的人,也就贫贫嘴,耍耍小聪明。
别看平时不正经,一副油腔滑调的模样,骨子里比谁都刚烈正义。
“呦,这是碰到啥好日子了,想不到还能被程老板盛情邀请,那咱们去上次那家醉仙阁可好?那地环境颇为雅致。”
“行,就去那处吧,你把那箱子物件收回去,我请你算是还你刚才救场那人情。”
“唉唉~”段昱棋眨巴着眼睛,一副不正经的模样,“程老板,您这哪有送出去的礼还给退回去的道理,既然送您了,也别和我撇那么清了,咱们打小就一块长大,都差穿一条开裆裤了。”
“走不走。”程鲽瞪了眼段昱棋,从后台边上的小门中穿了出去。
“程老板,您走那么快干嘛~哎!等等我~”
段昱棋见程鲽走了出去,也跟了上去,可不能让他跑了,这可是磨了半辈子才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