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半世浮华（耽集）》白鹭彼岸

41、心盲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可是人生常在别离中。

　　记得与他初识是细雨霏霏的时节。

　　人群熙熙攘攘，他独自漫步在人潮之中，不小心磕碰到是常事，因为……他是个瞎子……

　　黑色，不管睁眼还是闭眼，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布，根本无法摸到那触手可及的光明。

　　上天就是如此不公平，有些出生就是王侯将相，千金之躯，有些出生就是含孺雅士，无需开口，就有人踏破门槛，只为一句悉听尊教。

　　“隆隆”的滚雷骤然响起，一道闪电如利剑般刺破苍穹。炸雷在头顶疯狂的示威，疾风如同万匹野驹从他身边奔过，似乎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带走一般。

　　雷鸣后，雨水像是断了弦的玉盘，倾盆而下。

　　他站在大雨中，茫然不知所措。

　　“喂，那个小矮子，你怎么傻站在那里不动。”

　　是一个柔和带着磁性的声音，他回过神，努力寻找声音的来源。

　　“你怎么那么笨，我带你去避雨吧。”

　　还没回神，身体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他浑身猛地一震，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随着木门推开的声音，雨点也戛然而止，他感觉到那坚实的地面。

　　“小矮子，别冻着了，拿去擦擦。”

　　他接过，是一块布料，手感摸着很舒服。

　　看他愣愣的站着，他有些好奇，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小矮子，你看不见？”

　　他点了点头。

　　他笑了：“你不会是又瞎又哑吧……”

　　“没……我……我不哑……我会说话。”

　　他战战兢兢的开口，不是不会说话，是从来没有人来找他说过话。

　　“呐，我叫青莲居士，你可以唤我仙长，也可以唤我师傅，虽然我教不了你什么，不过我收留你的唯一目的是——你比我小，可以给我收尸，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很爽朗，但他看不见，只能附和着似懂非懂的跟着笑了笑。

　　“行吧，乖徒儿~我帮你擦吧。”

　　他从他手中取走那块布料，替他擦拭着被雨水淋的通透的头发，然后被换上了一身干燥的衣服，只是衣摆，稍稍有些宽大。

　　他在他的默许下，住在了这个地方。

　　有时在寂静的夜里听到他弹奏的那些高山流水的曲子，虽然他听不懂，但是他喜欢听。

　　甚至，有时候等他睡熟的时候，他会偷偷的伸手，摸着他的脸，剑眉，鼻翼很挺，唇畔很柔，呼吸很绵长。

　　他抓住了他肆意妄为的那只手：“小徒弟，你还小，别玩火，乖。”

　　他猛地一震，颤颤的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翻了个身，却再也睡不着了。

　　一日，他在弹琴，他伏在他膝盖上打盹，他喜欢闻他身上那清冷的味道，像是上了瘾一般。

　　“乖徒，为师要走了。”

　　他震惊的直起身子，一脸茫然，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走？去何处？为什么？

　　他爽朗的一笑：“哈哈，乖徒，如果我没有回来，记得来千钧山给我收尸哦~”

　　千钧山，终年覆雪，山上隐着一颗舍利子，每逢极夜，熠熠生辉，明如星辰。

　　传有位世外圣人在那处隐居，有一知音相伴，但因江湖纷争决裂，从此不知所踪。

　　“我和他约好了，也该了解这一切了，他既要杀我，我无话可说。”

　　他匆匆的走了，带走了那一曲筝弦，带走了那一身清冷，带走了那一处回忆。

　　多年后，江湖有传，千钧山上那颗舍利子不翼而飞，青莲居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只知道，山上多了一处小茅屋。

　　“乖徒，你说我开个荤怎么了，连吃个野熊掌都不行。”

　　“你伤没好，不能吃，上火。”

　　“哎~”一声浓重的叹息声，顿了几秒，像是发觉到了什么：“乖徒，你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要不……吃你吧……”

　　“好。”布料掉落在地的声音：“吃我吧，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