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草木孤城

1、第 1 章 “最末

　　“最末那个空座上是谁？”

　　晚自习前的预备时间，晋外理科零班的讲台上，男生身高腿长，蓝白相间的校服套在身上，少见的合身妥帖，左臂上挂了条学生会的红袖章。
　　黑色碎发下一双桃花眼懒懒掀起，矜傲地抬着下巴。

　　前排中间坐的女孩红着脸，结结巴巴答:“俞同学，那个是……是顾神的座位。”

　　俞轩用笔末端轻点着手里的考勤表，对着她勾了勾唇，笑容中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他人呢？”

　　“我不太清楚，顾神他从下午就没来，应该是请假了。”

　　旁边的男生抢过话:“轩哥，顾神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儿，他桌子上留了张请假条，你去看看。”

　　“哦。”俞轩敷衍应了声，手下笔未停。

　　男生看他在缺席名单下写了明晃晃的“顾玺年”三个字，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快步奔到最末排，抄起桌上的假条就拦在俞轩面前:“笔下留人啊笔下留人！真有假条呢，你怎么不信。”

　　他头也不抬:“有年级组盖章么？”

　　“嘶，这确实没有。”男生正反面翻看了遍，发现竟是张空假条，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他挠挠头，厚脸皮地又凑过去，讪笑道:“咱都自己人，就别记了呗。”

　　闻言，俞轩蹙眉，一本正经地解释:“林洵，我们风纪部全心全意为大家服务，作风正派。我这个人尤其公私分明，这位顾同学违反学校纪律，我校秉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育人原则，登记他的名字也是为了帮助他在学习生涯中更好地进步……”

　　林洵:“……”
　　说得好听，上周那俩迟到的，敢情不是你帮着打掩护，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放跑的？怎么到顾玺年这就变了。
　　有你可真是他顾玺年的“福气”。

　　登记完，俞轩抬手示意林洵回座位，接着便合上考勤本，心满意足地揣进了怀里。

　　“等等。”
　　刚走到楼梯口，便被人当头拦了一道。

　　挡在他面前的男生个头比他稍矮了几寸，穿着的校服同样中规中矩，气质却与他大相径庭，混不吝似的。
　　不论是眉眼间暗藏的戾气，还是手指狎昵抚在俞轩颈侧的动作，举手投足间那股子桀骜的不良少年气息完全遮掩不住。

　　俞轩望着近在咫尺的人，难得地弯了眉，语气清浅:“离上课时间还有两分钟。”

　　但对方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废话，你们值日的干部又不计迟到。”

　　俞轩定定地看着他，认真道:“可我并不想耽误宝贵的自习时间啊，李炎同学。”
　　说着，他抚落了脖子上的手，正欲绕开对方继续前行，手腕处突然一紧。
　　一股力量猛地袭来，毫无防备的他整个人被带着后撤，脊背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李炎钳在他腕子上，强制性将人困在墙壁与自己身体之间，语气不善:“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

　　“我微信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手断了么？”

　　“每次去找你都恰好要去问老师题目，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勤奋了？”

　　“还有，明明这周我们几个班都是你负责的，为什么只把我们班转交给徐暖，只有今天徐暖请假了你才来顶上？”

　　此时学生基本上都在教室内等待自习，楼道与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
　　俞轩因为这几句接连砸向他的染着情绪的质问而有一丝心虚，但也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并不足以支持他产生什么愧疚的情绪。
　　他冷下脸，凉凉道:“放开。”

　　见他变了脸色，原本还步步紧逼的少年不免一怔，唇齿开合，却什么都没再说，只颓丧地耷拉下了眉眼，不愿再自讨没趣地继续盯着他。
　　贴脸开大的事他只干这么一次。
　　在卸力的瞬间，俞轩给了他一记肘击，随后便推开他飞快地下了楼梯。

　　“你……”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李炎的眼底逐渐生出几分阴郁。
　　指腹还残留着男生颈间细腻的触感，直到林洵从门后探出头喊了一嗓子，他才边应声边收回目光，跟着踏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