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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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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起了床,两人在房间里吃了早餐,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窝在床上腻腻歪歪半天,肖如君突然想起自己搞了半天的攻略还没走完,没想到第一天就找到了孟祈年,真是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开心,还是开心。
“你想去哪,我可以陪你去,不用自己一个人在大街上喝闷酒了。”孟祈年嘲笑他道。
肖如君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竟然把我一个人扔在那,自己跟别的男人走了!”
“昨天有个party,我不去不合适。”孟祈年又倒在肖如君身上,“再说他们法国人十点钟才开始正式夜生活,我为了你十点就走了,你还不满意吗?”
肖如君想想也是,但一想到昨天那个高大的法国男人跟孟祈年暧暧昧昧的样子,他心里的滋味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嘴巴一噘:“那那个人是谁?”
孟祈年半天没回音。肖如君颠了他一下,才把孟祈年颠回神来:“哦,也不是什么人,就是……我一个前男友……”
你有几个前男友?
孟祈年见肖如君眼看着就要不高兴起来,又要去堵他的嘴,被他一个闪身躲开。
“你在吃醋吗?”孟祈年忍着笑。
“我没有,”肖如君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我一点都不在乎。”
孟祈年才不相信,他软言软语地哄着肖如君:“别生气,给你买衣服好吗?”
肖如君瞪大眼睛瞅着他:“我这么容易被收买?”
“那给你买道具好吗?”
“这还差不多……”
两人慢吞吞换好出门的衣服,又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孟祈年一定要把那身他亲手脱下来的衣服再给他亲手穿回去,肖如君发现他这个人真的很多这种恶趣味。
香榭丽舍的大街,埃菲尔的铁塔,塞纳河上的大桥,在整个欧洲最浪漫的心脏,两人终于可以不顾忌任何人的目光,手牵着手走过所有风景,虽然孟祈年的最终归宿,还是来到了老佛爷百货……
“不是说不买衣服吗?”肖如君无奈地看着说话不算的孟祈年。
“想带你去见一个人,所以得穿的正式点。”孟祈年并不顾肖如君的反对,还是带着他走了进去。
肖如君见孟祈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便也不敢跟他开玩笑了,问道:“谁啊?”
“我的时尚启蒙老师,”孟祈年看了肖如君一眼,“对我很重要的一个人,也是我的……最重要的一个前男友。”
又是前男友?
巴黎某区的一栋二层小楼里,藏着一家历史悠久的成衣手工作坊,三十多年前被某个知名品牌收购后,便一直在为该品牌提供高级手工定制的服务。一直隐藏在该品牌后,执掌品牌同样超过三十年的首席设计师,便经常出没在这里。
肖如君有些苟延残喘地扯着衣领子,埋怨孟祈年非要把自己塞进这身小一号的西装里。孟祈年只能抱歉地笑笑:“对不起,Gerard一向只喜欢瘦子。”
“可你也不瘦啊……”肖如君忿忿的看着他,“凭什么他喜欢你?”
“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瘦好吧!”孟祈年没好气的说,非要逼他说出“我年轻的时候”这几个字,真是气死。
时尚界虽然这几年风气好了一些,但传统又偏执的设计师依然还是以死瘦为美,越瘦越美,并不愿意去迎合大众。反正时尚本来,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一件很私人的事。审美没来就是没有统一标准。
小楼一进门是一个不大的门厅,一架白色的旋转大楼梯直通二楼。从虚掩的房门能听出里面的匠人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工作中。一位举止非常优雅的中年女士出来迎接了他们,把他们带上了二楼Gerard经常和裁缝们一起工作的工坊,一间一百多平的大房间凌乱的摆满着各式各样的工作台,缝纫机和假人模特,靠墙的架子上堆满各种布料与装饰,无数的绳子被横拉在房间中央,上面琳琅满目的挂满设计稿草图。
“我最开始就是在这里实习的。”孟祈年小声对肖如君道。
房间尽头,一个身材有些发福的高大中年男人正掐着腰,和工匠对着一个假人模特身上的样衣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情绪颇为激动,一长串的法语不带间隔的喷射而出,似乎在表达什么不满,而工匠也不甘示弱地与他对骂,两人你来我往,场面蔚为壮观。
那位中年女士及时走过去打断了他们,向那男人示意了一下孟祈年。他回过头来,对孟祈年报以热情的问候和拥抱,肖如君看到他的正面,吃了一惊,这人看上去应该算是两人的爸爸辈年纪了。
Gerard和孟祈年用法语交谈了两句,便换了英文,和肖如君握了握手,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的赞扬了他的外表。肖如君强忍着胸闷气短,谦虚地表达感谢。
“我很高兴Arther终于找到了他生命中的最爱,我和他一样喜欢你。”Gerard对肖如君颇有好感,他用了love of life这个说法,让肖如君觉得很是意外,没想到自己对孟祈年是这么有重量的一个人,还是说这是两人之间的什么梗?
Gerard虽然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但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年轻的,并没有让肖如君觉得有什么距离感,也很爱开玩笑:“别见外,我和Arther早就已经像家人一样了,当然现在你也是了。”
Gerard给肖如君的感觉非常warm,不是那种长辈的warm,而是一种真正在关注着你,关心着你的warm,平等,真诚,发自内心的温暖。肖如君甚至在孟祈年看向Gerard的眼神里,看出一种绝对的依赖和信任,确实是真正的家人之间才会产生的那种情感,他对自己有血缘的家人都从来没有过这种眼神,却肯把它们送给一个跨着人种和年龄的外国人,看来两人之间的感情的确不一般。
Gerard跟孟祈年聊了很多关于工作和时尚圈的事,为了让肖如君能听懂,两人都是用的英文,但肖如君能听出来,Gerard的英文讲的比较吃力,时不时会不自觉蹦出一些法语,但他还是努力在用英文表达着,并不时照顾一下肖如君的感受,给他解释一些他明显表露出困惑表情的词语,实在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一番交谈下来,肖如君觉得自己也要喜欢上他了。临走时,Gerard还送了肖如君一枚精巧的胸针,亲手为他别在了衣服上,并约了晚上一起吃饭。看得出来,他是真心为俩人高兴,能这么胸怀宽大的前男友,肖如君还是第一次见。
两人坐在露天座位喝咖啡,肖如君终于能解开勒的要死的扣子,畅快地呼吸了一番。孟祈年的眼睛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肖如君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喂。”
孟祈年回过神来,对他不咸不淡的一笑:“你觉得Gerard人怎么样?”
“很好啊,”肖如君诚心实意地回答,“他很喜欢我,你不高兴吗?”
孟祈年把手敷上肖如君的手,笑容里却有着莫名的忧伤:“我当然高兴。”
“你在想什么?”肖如君问。他知道,Gerard就是孟祈年的过去,他虽然想知道,但也不会强迫他什么都告诉自己,他很允许孟祈年有自己的秘密。他就是那么一问。
孟祈年脸上还是那副悲悲戚戚的笑容:“你知道吗,我和Gerard,差一点就结婚了。”
他很坦然地说,口气好像在说一件非常遥远的往事,但其实不过也就是七八年前的事情而已。
肖如君虽然觉得这没什么,这真的没什么,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孟祈年把肖如君的手深深地攥到自己手心里,眼睛非常真挚地看着他:“我觉得,你需要知道我的过去,我愿意对你坦白一切,我需要让你在了解真正的我之后,依然选择爱我,我才能跟你走下去。”
干吗突然搞得这么严肃,肖如君又浑身不自在起来。但是孟祈年能跟他这么说,他还是很高兴的,至少,他知道他是无比认真的在对待与他的感情。大家都这把年纪了,对吧……
“那你为什么没跟他结婚呢?”
这就是个long story了。
孟祈年大概是在高中的时候,几乎同时知道关于自己的两件非常要命的事情的。他亲生母亲的死,以及他喜欢男生。
16岁之前,他被那家人一直保护的很好,性格内向,腼腆,不善言辞,上最好的私立高中,早早被定下出国学习金融,将来继承家业的命运,他从来没怀疑过父亲、母亲、姐姐,对他的爱有半点的掺杂。
高二以后,他开始寄宿,提前适应离家的生活,家人渐渐从生活中丧失存在感,同学和老师几乎占据了生活的全部,他发现自己的内心慢慢产生了变化,对邻班的一个男同学有了奇怪的感情,也越来越在意自己的外在打扮,不满足每天都穿单调的校服。与此同时,他发现他每次离开学校时,都会有一个老太太在角落里看着他,有时还会跟着他出门,但是当家人出现的时候,老太太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他单独或者和同学在一起的时候,老太太才会出现。
高中最后一个冬天,他对那个男孩表达了爱意,并不期待回应,只是为了不让青春留下遗憾,但那个男孩完全不能接受,并觉得他恶心,在校外找机会“教训”了他。几个男孩围着他拳打脚踢,是那个老太太拼命冲出来,用鞭炮和铁锹吓退了他们。从此,他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外婆和亲生母亲是谁。
家人,在他眼里,也就变成了,那家人。
他第一次反抗,拒绝去伦敦学金融,想去巴黎学设计,被不出意外的压制了,他还是去了伦敦。从那开始,他每走一步,都困难重重,但他依然决意改变自己的命运,这命不是他想要的,他的母亲已经为他丢了性命,他决定哪怕死,都要为自己而活。他逃学,从伦敦来到巴黎,托各种关系进入喜欢的大学旁听艺术课,为了不被家里断掉经济来源,在能独立之前,他还要同时兼顾本来的学业,没日没夜的学习为了修够学分不被退学,能顺利拿到一个文凭。他不厌其烦的辗转在大陆和三岛之间,他不知道那些日子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临近毕业,他没有在家里的安排下继续去美国深造,而是在巴黎找了兼职,在买手店打工,在各种时装屋做助理,直到后来认识了Gerard。他成了他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
Gerard几乎手把手把他带入了时尚界,让他从一个设计助理,变成一个小有名气的influencer。那时各种社交网络正在如火如荼的发展,正是博主们大吃红利的时候,在被欧美博主几乎垄断的时尚界,亚洲脸少的可怜,男性更是在女性面前毫无优势。Gerard把孟祈年作为自己的秘密武器推到台前,更将他称为自己的灵感缪斯,让他很快在网上走红。
那段时间也是他们前所未有的蜜月期,很快,Gerard就跟他求婚了。(外国人其实也挺爱结婚的,更爱离婚。)
但是他们并没有结成。闻讯而来的孟家一家人跑到巴黎,把孟祈年活活捉了回去。他们以为这不过都是孟祈年为了亲生母亲,而对孟家,尤其是他爸爸的报复。你们不是想要一个男孩吗,好啊,我就叫你们断子绝孙。他们是这么恶毒地揣测他的。
但是孟祈年再也不是那个会因为性取向而被欺负的小孩了,幸运的是他遇到了Gerard,他让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他冷静,睿智,有勇有谋,想尽无数办法说服那家人放弃他,让他去做他喜欢的事,他并不想报复任何一个人,这是他从出生起就注定的。他希望母亲的死能让父亲明白,那是她用命想为他换来的自由。
后来他终于回到了巴黎,可有些事情,被改变了就是被改变了。他和Gerard依然有感情,只是不再是爱情。他回国发展前,曾对他说,如果以后他再遇到一个他生命中最爱的人,像爱Gerard一样的人,他一定会带来给他见见,告诉他,他依然完整。
过了很久,肖如君都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他终于消化完这个故事,第一个想法是,幸亏我家没有皇位要继承……
孟祈年满意地看着这个故事给肖如君脸上带去的震撼,笑眯眯问他:“怎么样,还想跟我在一起吗?”
“当然。”肖如君想也不想就答道,“虽然我也不是很肯定我是不是喜欢男人,但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你用不着喜欢别的男人,喜欢我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