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甜蜜互动》狐狸果子

32、第 32 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杭州回的上海，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从一种交通工具换到另一种交通工具，然后再抬起头来，发现已经是自家的小区门口了。
　　他一想到袁飞霞有可能在家里虎视眈眈的，就不太想上楼，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找了个石凳子，坐着发呆。
　　此时正是晚饭后的遛弯时间，天气越来越热了，吃完饭后出来游玩的人也日益多了起来，大多都是带着孩子的，也有遛狗的，在旁边的健身器材区活动身体的，吵吵闹闹，颇为热闹。渐斜的夕阳照着肖如君的半边脸，另一边藏在草丛挡住光线造成的阴影里，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此刻都与他无关了，他觉得自己简直超脱出了五行六界，他看不到别人，别人也感觉不到他。呵呵，他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笑自己的愚蠢么，笑自己的怯懦么，笑自己的自以为是么？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他只知道，没了孟祈年，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身边好像坐了一个人，还是个挺熟悉的人，至少肖如君不觉得有压力。他像个机器一样缓缓转头，终于看清坐在他身旁的那人，是他亲爹。
　　肖明伟自然看出肖如君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地，所以他默默坐过来，也没说话，等他先注意到自己。肖如君恍惚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看到爸爸，却没说话，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前面发呆。
　　肖明伟决定不再等了，主动开口问道：“出去了？”
　　“嗯……”肖如君机械地点点头，口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一声回答。
　　肖明伟歪过头看了看肖如君的脸色，虽然没什么大的情绪，但就是总体比较弱智，仿佛智商退化了一般。他接着问道：“怎么了，有心事啊？愿不愿意跟爸爸讲讲啊？”
　　肖如君仿佛突然被点醒了一样，扭过头问：“爸，你是不是想跟我妈复合啊？”
　　“哎，怎么说到这个了……”肖明伟不好意思地拍着大腿，“我倒是想，可你妈不同意。”
　　“你不拿出行动，我妈怎么能同意呢？”
　　“我隔三差五就给她送东西，还不算行动吗？”肖明伟还觉得有点委屈，“你妈就是脾气太硬了，你跟你妈简直一个样。”
　　口嫌体正，肖如君想。他当然知道妈妈想跟他复合，但就是不肯讲出来。
　　“别讲我们啦，”肖明伟挥挥手，“我们年纪也大了，在一起也是过，不在一起也是过，差别不大。倒是你这个结婚的事，你妈妈可操心了好久了，虽说男孩子可以不那么着急，但你也知道你妈妈想抱孙子呀！”
　　“不抱孙子不行吗？”肖如君幽幽地问。
　　“不抱孙子……”肖明伟不知是不是猜出了肖如君问这句话的用意，反应并不大，但口气里却难免透着几分忧愁，“我是觉得无所谓的，我怕你妈妈接受不了。”
　　肖如君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秃噜嘴问了个什么鬼问题，难道爸爸已经觉察了什么吗？他知道补救，说什么就是随口问问这种话，鬼才会相信，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破罐破摔算了。
　　“爸，”他脸色突然郑重了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一个……是一个……”啊啊啊啊啊啊！这怎么说出口啊！“是一个……是一个……”
　　“没关系的，爸爸没那么老土的。”肖明伟自然而然地接着说道，“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肖如君愣住了。
　　他知道爸爸年轻时也是厂草一枚，玩得很开，业余生活相当丰富，接触国外文化也早得多，知道这种特殊感情绝对不奇怪。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能接受自己儿子喜欢男人？
　　“爸……”他喉咙哽住了。
　　“你爸爸这辈子，过得蛮失败的。一辈子得过且过不说，还把老婆给弄丢了。现在人到中年，一无所有，也算是年轻时的报应。”肖明伟笑道，“爸爸一辈子都没活明白的事，你不能再糊涂了，对待感情，一定得明明白白的，不能糊弄，不能赌气，不能将就，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你爱的人。”
　　“爸！”肖如君吸溜了一下鼻子，感动极了，“你怎么突然说话这么有道理啊！”
　　“你爸爸一直很会讲的好吧，你仔细听过几回？”
　　“爸你太伟大了！”肖如君重重地给了老爸一个拥抱，他都忘了上次这样拥抱爸爸，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夜色深了，他把爸爸送到单元门口，这才自己才回了家。
　　站在家门口，肖如君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他没想这么快就跟袁飞霞讲，他还远远没做好这个准备，袁飞霞可不比肖明伟，难缠程度是指数倍上升的，他根本想象不到，袁飞霞如果得知真相，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想不到，他也不敢想。他寻思要不要提前把家里的窗户都钉死，万一袁飞霞要跟他寻死觅活呢，也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肖如君摸出钥匙，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发现家里客厅一片漆黑。他先是探头探脑地在黑暗里细细搜索了一番，突然发现袁飞霞的房间从门缝里透出灯光，这才放下心来，她没有在暗中躲着。
　　肖如君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关上门，换了鞋，免不了还是会弄出些响动。正常来说，只要他一回来，袁飞霞就会像狗，不是，像春天的燕子一样轻盈地飞过来落在他的身边，事无巨细地提审他一番。但今天，袁飞霞的房间门一直关的死死的，里面也没有动静。
　　没在？肖如君想，不能啊，她肯定听见我回来了。
　　为了进一步测试袁飞霞的忍耐能力，肖如君故意去厨房翻了翻剩饭，又用微波炉轰隆隆地热了半天，依然没能把她从房间里吸引出来。咦，这老太太是要跟我死扛？正好，肖如君心想，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们先放彼此自由一段时间吧！
　　连续好几天，袁飞霞都没有叫肖如君起床，但他早有准备，围着床头定了一圈闹钟，倒也没有迟到。早上出来时，袁飞霞已经去社区服务处上班了，晚上回来后，袁飞霞又早早躲进房间里用手机看电视剧，连电视都不看了，一副誓要跟肖如君冷战到底的样子。正好学校临近期末考，再加上要放暑假布置作业的一堆琐事，等肖如君忙完了，他才发现他已经快半个月没跟袁飞霞说话了。当然同样的还有孟祈年。
　　我怎么这么难啊……肖如君坐在最后一场监考考试的考场里，听到最后一声铃声响起，如释重负地重重叹了口气。
　　“老师？！”暴雅倩最后一个把卷子交上来，眉飞色舞地对肖如君道，“我妈妈暑假要带我去欧洲玩，我给你带礼物啊？”
　　肖如君哒哒的磕着那一厚摞卷子，心不在焉道：“你能进步两名就是给老师最好的礼物了。”
　　“肯定的！”暴雅倩很有自信道，说完，却依然站在肖如君面前没走。
　　“还有事吗？”肖如君奇怪地问。
　　暴雅倩机灵地转了转眼珠：“没什么，就是，老师你最近都不怎么骂我们了，脾气也变好了很多，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
　　这是什么逻辑？肖如君黑人问号，合着对你们好就是我有病是吧？
　　暴雅倩也觉得自己这么表达可能有歧义，但是磕磕巴巴地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就是，就是我总觉得您变得不一样了，跟以前……”
　　要说他没心事，那肯定是假的，他怎么可能没心事呢。人一有心事就会变得不一样了，甚至还可能会和正常情况变得截然相反起来，大概是因为这样，肖如君这段时间才会格外温柔吧……
　　“你还挺细心的。”肖如君道，“谢谢你，老师没事。”
　　啊，就是这种感觉！暴雅倩想，以前肖如君肯定会跳起来大吼，老子才没有不一样呐！现在他居然还会表扬自己，真是活见鬼了。
　　“老师，你知道吗，上次在网上乱用你照片发帖子的人被告了。”暴雅倩突然想到这个八卦，便多嘴了一句。反正考试也结束了，现在就等于正式开始放假了，跟他说说也不会被骂了吧。
　　果然，肖如君两耳不闻天下事了半个月，并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他也没生气暴雅倩又跟他讲八卦，还多问了一嘴：“被谁告的？”
　　“就是帮你做造型的那个造型师，孟祈年！”暴雅倩说的头头是道，“他最近把当时在网上给他造谣的那些号全都告了，其中就有说你和他一起串通造假的那个，是不是大快人心！”
　　过了很久又听到这个名字，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肖如君有些恍惚。他幽幽地点了点头：“是啊，真好。”
　　期末考结束，暑假也正式来了。空下来的第一天，肖如君就去了当时和孟祈年一起逛买手店的商场，一走进商场，他就莫名有一种要考试的紧张感觉，只不过这次老师不在自己身边，也不知自己能考多少分。他想象自己是孟祈年，用他的眼光去看待那些形形色色的衣服，把不同的款式搭配到自己身上，想象如果是孟祈年会做出什么样的搭配，如果是他在自己身边，会如何评价自己。他一定会说自己选的太普通吧，肖如君想，可是他已经在努力了，他努力让自己穿的好看了，他努力不浪费自己的天赋了，他努力在那些在他看来千篇一律的T恤衬衫牛仔裤里，去选出最不一样的那一件，一点点小设计，一点点独特的印花，一点点特别的logo，都是你想要精心打扮自己的表现。你看见了吗，孟祈年？站在镜子前的肖如君在心里喊道。
　　虽然他一直想避开，但毕竟这商场是个圆的，绕来绕去，总也会遇到那家买手店。他犹豫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找出一张照片，走了进去。
　　有店员立刻认出了他，跟同事交头接耳了两句 ，然后主动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是肖先生吧？”
　　突然被认出来，肖如君立刻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心想你们记性可真好……太可怕了……
　　不知为什么，那店员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两眼直放光，把肖如君看的有点发毛，心想干什么玩意，还要强买强卖是怎么的，不买不行啊？但他之所以进来了，肯定是有东西要买的。
　　他把手机递给店员：“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来录节目时，选过的衣服？这一套？”
　　那张照片正是那天录完节目之后，张小玉发给他的那张，“约会装”的照片。
　　店员仅仅扫了一眼，便点头道：“记得，您等一下，我去给您拿。您还需要试一下吗？”
　　肖如君摇摇头：“直接结账吧。”
　　肖如君站在收银台前，看着店员小心地把西装衬衫和裤子一整身分别打包好，装进购物袋里，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个笑容，想象自己穿上这一身的样子，他见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给您装好了。”店员把购物袋的提手递到肖如君手边，肖如君自然而然接过来，突然间觉得是不是少了个步骤？我还没给钱呢？？
　　“孟先生已经替您结过账了，就是在那天之后。”店员看出肖如君的疑惑，主动道，“他说如果有一天肖先生来买这套衣服，直接给你就好了，你一定是很重视要去约会的那个人，才会来买这套衣服，这是他送你的礼物，祝贺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肖如君猛地皱了一下眉头，低着头说了一声谢谢，匆匆拎着袋子转身就走。下一秒，他感觉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锤了一下似的，眼前有点模糊。
　　孟祈年，你这个人真的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