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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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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机打的正是时候,这篇文章一经发出立刻被疯狂转载,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作者简直是用了0.5倍速看节目,早就脱离了一篇正常评论应有的尺度,但who cares,只要能吸引流量,让读者产生共鸣,管你是用的什么方法,甚至管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一时间几乎所有娱乐公众自媒体全都借此机会开始向《让时尚改变生活》疯狂开炮,强度之大让肖如君始料未及。
虽然这篇文章的底稿是他打的,但送到闻征明手上,自然再“难保纯洁”,不免被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了很多,再配上颇有说服力的图片和视频,肖如君几乎都看不出自己原来写的那篇文章的样子了。但好在没人知道是他写的。
飞机在双流机场起飞之前,孟祈年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是一条公众号文章推送,发来的朋友告诉他务必点开看一下,孟祈年只好趁着起飞之前还有一点点能用网络的时间打开了那篇文章,等它加载完了所有的文字图片,才在空姐最后一遍的催促之下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
飞机在跑道上停稳后,随即开始滑行起来。孟祈年看着窗外,突然感觉耳边似乎传来念叨诗词的声音,猛地一转头,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头等舱里空空荡荡,稀稀落落几个乘客,安静异常。他怅然低下头,想起那个自己几次都差点拨出去的号码,拨出去,就能听见他久违的声音,他滔滔不绝又自鸣得意的口气,他没来由得长吁短叹,他不自觉的小口癖,他近在耳边的呼吸……飞机渐渐爬行平稳,机舱里有人活动了起来,打断了孟祈年的沉思。他拿起手机解锁,看见那篇加载好的微信文章正静静的躺在屏幕上,于是粗略的看了两眼,才发现那朋友为什么叫自己务必看一看了。
这文章表面上是针对节目的种种质疑,实际上也在悄无声息地替自己洗了白,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魔鬼剪辑,不是专业人士根本看不出来,是这篇文章第一个为他说了句公道话。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也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至少孟祈年并不觉得这位作者是在做慈善,为什么要替自己说话呢,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孟祈年也算在这个圈子里浸淫多年,他早已和这个圈子一样变得并不单纯。一落地上海,孟祈年就请了为自己处理营销公关问题的公司去查问,这个公众号的作者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写的这篇文章。这场腥风血雨由来已久,孟祈年一直不想主动插手,现在,他感觉有一双手把他向这潭浑水又推了一把,似乎不能再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肖如君万万没想到这篇文章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他反思了一下,要不就是自己低估了闻征明运作新闻的实力,要不就是自己低估了吃瓜群众的吃瓜实力,竟然连转载都是篇篇十万加,还带起了一波连锁效应,不断有打着深扒这档节目的文章和微博出现,真真假假是是非非,都快给那导演扒的底裤都不剩了。肖如君有点怂,毕竟这事始作俑者还是他自己。
肖如君按照闻征明发来的定位找到他们公司,赫然发现这地方跟孟祈年的工作室在一个社区里,前后不过隔着两栋楼。他想孟祈年八成不会在工作室呆着,便压回了心里那点坏心思,径直上楼找到了闻征明的公司办公室。
闻征明租了个二百多平通透的大平层,即使是周六,加班的员工依然步履匆忙,工位前埋头码字的更是不在少数,不禁让肖如君在心里默念资本家果然还是资本家。
闻征明看上去十分忙碌,办公室里不仅放着两台打开的电脑,手边更是有三只手机在不停的收发消息和接打电话,工作量简直比肖如君一星期的工作量都大,这更让他坚定,不管这人怎么说服自己,这种令人早日秃顶的工作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闻征明一边啪啪地手里打着微信,一边示意肖如君往沙发上坐:“怎么样?效果还满意不?都是老同学,这点忙不用谢!”
肖如君有些难以启齿,所以他觉得这话非得当面说不可。他搓了搓夹在大腿中间的双手,抿了抿嘴:“……那个,你能把那文章删了吗?”
闻征明从一堆电子设备里抬起头来,表情颇为诧异:“为什么?”
肖如君不敢说是他利用了自己什么,但是现在事态发展成这个样子,让他多少有点这种感觉。他顾忌同学情面,知道这种话不能直接说,但是不直接,他又不会搞弯弯绕,所以整个人纠结得仿若一根麻花。
闻征明见他迟疑,大概也猜出来他什么意思,轻松地挥了挥手:“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你供出去的,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人。不瞒你说,别说是你了,这几天好几家公司过来要找我公关掉那篇文章,我一个都没有搭理。”
闻征明一开口,肖如君突然觉得没那么难了,他接着话茬说:“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们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我倒不是说夸张不好,”他颠三倒四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你加了太多别的东西,我本意只是想替孟祈年和我自己说几句公道话的,结果现在看上去,好像是在踩一捧一,你懂吧……”肖如君龇牙咧嘴地挑着合适的措辞表达,看上去好像牙疼。
闻征明显然并没有把他的担忧当回事,眼睛还是盯在手机上,一边跟肖如君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一边回微信:“哎呀没有问题的……哎收到了收到了,我明天派一个人过去取好吧,别邮来邮去的了烦死了……我跟你讲过我们这一行都是这样的,大家都是拉踩专业户好吧……你不要跟我讲这些,不就是花钱吗,你只要帮我把这个证办下来钱都是小事……”
肖如君只能瞅准时机见缝插针挤进去一句话:“那别人不会怀疑你们是拿钱办事吗?”比如替谁谁谁说话太明显什么的……
闻征明“嗤”的一声乐了:“你这不是挺懂的吗,还说自己不怎么上网?”
这不都是最近恶补的吗!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网友怎么说其实无所谓,重要的是对家。”闻征明一幅要给肖如君上课的架势,“据我说知,之前网上那些关于孟祈年的黑评可都是节目组的水军下场刷的,我们只不过发了一篇文章而已,就算是礼尚往来,也不为过吧?况且我根本没收钱,我并不理亏呀!”
肖如君闭嘴了,他觉得闻征明再怎么讲也是一个业内商人的角度,并不能感同身受他在担心的事,他又不好意思明说他其实就是害怕拉孟祈年下水,“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你这么护着他?”他害怕被这样问。明明没有关系的,明明没有的。在所有人看来,两人就是一段萍水相逢的关系,顶多比路人多一点,连朋友都算不上,即使是想为保护他找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肖如君都没有。
明明没有,却还是做了,他觉得自己傻透了。
婉拒了闻征明一起吃饭叙旧的邀请,肖如君有些魂不守舍的从E座走下来,漫无目的地往前溜达了一段,不知不觉一抬头就到了B座脚下。熟悉的景象又出现在眼前,肖如君有点方,不知在害怕什么,想快快走掉,正犹豫是坐地铁还是打车,一抬头竟然在路边看到了孟祈年的那辆路虎,正安安静静停在那里。肖如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竟然在?
鬼使神差的,想着或许能偷偷看他一眼,肖如君钻进楼底下一家全家便利店,缩在窗户边的小桌板前,吃掉了三碗关东煮、两根肉串和一盘炒面,把天色从白等到黑,孟祈年的影子还是一毛都没有出现。那辆车停在那里也一动没动。
肖如君打了个饱嗝,觉得自己真是有病。他可能只是把车停在这里呢?他可能根本不在上海呢?他可能今天不工作呢?他可能坐了另一辆车出门呢?肖如君发现自己一碰到跟孟祈年有关的事,智商就掉线,真是丢脸。
他吃完最后一个巧克力棒,把包装纸往门口的垃圾桶里一塞,撩起门帘就往外走。不远处的路边,一辆奔驰商务堪堪就停在肖如君面前不足五十米的距离,后门缓缓打开,孟祈年正弯腰走下……
肖如君立刻无缝衔接,圆润地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掉头走回了便利店,贴着墙立在门口,用透明的门帘徒劳的挡住自己,一边又忍不住眼神往外瞟。
好在孟祈年并没有注意到他,目不斜视的就进了楼门,肖如君一个回避眼神的工夫,孟祈年已经走得看不见了。他松了口气,转头一看,店里两个店员正用是否要报警的惊骇眼神看着他,肖如君落荒而逃。
等电梯下来的空当,孟祈年鬼使神差地转头往透明的大门外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一件淡粉色的龟仙人T恤。孟祈年心里一动,不由自主的往外走了两步想看清一些,那个穿着粉T恤的人突然往后一仰,似乎在和一群人说笑着什么。这一个动作已经足够让孟祈年看清那不是肖如君了,他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电梯到达一层,发出“叮”的一声,满满当当的人走下电梯,从孟祈年身边穿过,说说笑笑,气氛热闹,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被他们夹在中间的男人,脸上的落寞。
只不过两人都没有想到,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了。
这一夜,肖如君梦到了孟祈年。
他梦到他回到了小时候的老房子里,长长窄窄的弄堂一眼看不到尽头。他疲于奔命地穿梭在弄堂里,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却一直都找不到,而这弄堂复杂的仿佛没有出口。身边的墙又高又黑,肖如君感觉到深深的害怕,他想求救,却根本找不到人。突然一个转弯,身后的一片高墙变成了开阔,那里站着一个人,肖如君不用看就下意识的知道,那是孟祈年。他努力向孟祈年走过去,开阔的平地突然下起雨,变得泥泞不堪。肖如君想起,他和孟祈年在雨夜里也有一段经历,这雨似乎和那天下的是同一场雨,可孟祈年呢,孟祈年又在哪里?肖如君艰难的在泥泞里挪动着脚步,他坚定地相信孟祈年就在前方,再走一段就能看见他了,可这路好像永远也走不完。走着走着,他仿佛回到了学校,他看见了熟悉的篮球场铁丝网,有一个人孤独的在里面打篮球,肖如君知道那是孟祈年,奇怪孟祈年为什么要在这里打篮球。他疯狂地想要绕到入口进去找他,但转了好几圈,却根本找不到入口,打篮球的人也不见了。
不知混混沌沌过了多久,肖如君猛地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感觉胸口一阵隐隐的痛,梦里的感觉还清晰的留在肖如君的心里,寻找孟祈年的念头是那么强烈,强烈到好不容易从梦里挣脱出来,醒来也依然被这份强烈的感觉所淹没。他只记得自己要找他,在那个梦里,无论如何都要找他,至于为什么要找,他不知道,他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一个念头是如此的清晰——我要找他。
肖如君觉得自己快疯了。
第二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的打了一天游戏,袁飞霞叫吃饭都被他烦躁的怼了回去,他不能停下来,他不能让自己的脑子有一时半刻的放松,他不能思考除了游戏之外的任何,一旦有一丝松懈,那个名字就会像被下了蛊一样牢牢的印在他的脑子里,再也赶不出去。他在逼迫自己不再想他,尤其在那个古怪的梦之后。
袁飞霞把肖如君那份碗筷拿回厨房放在碗池里,然后半天没有动静,厨房里也没有开灯,她一个人在黑乎乎的厨房里呆着,袁飞云忍不住过来瞧瞧怎么回事。
她啪的一下按亮电灯开关:“姐,你发什么呆呢?”
袁飞霞回过神来,面色不见平日的轻松自在,反而有些凝重,把袁飞云吓了一跳。她凑近袁飞霞小声问:“姐,你说吧,我挺得住,是不是爸妈……”
“放你的屁啦!”袁飞霞终于恢复了正常,骂了她妹一句,“爸妈好得很!”
袁飞云松了一口气:“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吓我嘛,不是爸妈你干吗这幅脸色?”
袁飞霞虽然讲话了,但是神态并不轻松。她缓缓道:“我怀疑,君君心里有人了……”
袁飞云不解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啊这不是好事吗?”
“你看我这是有好事的表情吗?”袁飞霞眉头紧锁得看着她妹,“我怎么总觉得这不是个好事,你看看君君这段时间,喜怒无常,魂不守舍的,还跟我绝口不提,你说他有什么不能跟我提的,工作呀生活呀,哪一次有事不是先跟我讲,独独这一次,见了我就跟见了瘟神似的,躲得比猴子都快,干什么,就是怕我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袁飞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君君都这么大了,你还不许人家自由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古板的?”
“谁不让他自由恋爱了!他恋爱了可以跟我说啊,条件怎么样我都能接受啊,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但是现在问题是他不跟我说,我觉得这个事就很严重了……”
袁飞云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瓜子边磕边道:“那你的意思是,他找了个见不得人的女朋友?他该不会,找了个比你年纪还大的吧!”
“呸呸呸!”袁飞霞把她妹打出了厨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