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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继国兄弟番外一 ...


  •   01.

      我叫继国岩胜,是继国家的长子。我有一个孪生弟弟,叫缘一。

      在那个时代,双生子会激烈地争夺继承之位,所以被视为不详。而缘一,他的左额天生就有着形状诡异的红色胎记,父亲便更想处死他。若非母亲听说之后的狂怒......不过,他还是要在十岁的时候送到寺院出家为僧人。

      我从小被视为家族的继承人,各种东西都要学习,其中就有我的最终妄想——成为最强的武士。

      继承人和僧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呢?幼时的我只知道弟弟的吃穿住行以及受到的教育远不如我,他的房间不过三叠大小,衣服只是简陋的红褐色的袍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无法忍受的待遇。

      因此不同于我每天把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早早脱离母亲的怀抱开始苦练剑术,他只是散着头发只要一见到母亲就会黏在她的左侧,抱住不放松。这样的待遇,若是我的话,也会如此吧。

      所以我有时候会背着父亲去偷偷找他玩,送他东西。但是如果我把我原有的东西送给他,就会被父亲发现,然后父亲会生气,所以我只好以幼童之躯做了一个小笛子作为礼物送给他。

      七年的时间,我从未听他见他笑,也从未听他开口说话,这使我一度以为他是不是个哑巴。
      直到七岁的某一天,我在庭院里练剑时。

      “兄长大人的梦想是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吗?”

      陌生而熟悉的稚嫩的声音在不远处的树下响起,却让我胆战心惊。

      因为在此之前我都没感觉到他的存在于到来。

      这样的事实和其他说明不清的事情吓得我手一松,原先紧握着的木剑掉落在地。

      然后缘一突然声称:“我也要成为武士。”

      太可笑了吧。

      他可是十岁就要被逐到寺庙里当僧人的人。成为僧人之后是不能再成为武士的。

      他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有些莫名,但他在说完这些话以后就露出他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很阳光,很美好,也让我觉得十分恶心。

      就算能够成为武士,可武士是需要拼上自己的性命去战斗的。像他这样,一见着母亲就凑过去黏得紧紧的人,怎么可能成为武士?

      我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但他却像是真的要当武士那样,自那以后每当我开始练剑,他就会在一旁晃来晃去央求我们教他剑术。

      怎么可能真的去教他呢?我父亲的部下、当时的老师就开玩笑般给他一把袋竹刀,然后只是告诉他刀的拿法和架势摆法。

      我在一旁看着,然后突然看见老师摆好姿势让缘一攻击他试试。

      太搞笑了吧,我都能看出来老师只是玩闹罢了,可缘一真的攻上去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老师根本还反应过来就受到那迅猛的攻击。

      不太标准的劈法,破开空气,带着残影,从上到下,从左侧脖颈到右肩部,再到左腹部,最后挥向还在闲闲的站着的脚腕——老师直接被最后一击被迫打了个空翻,然后砸在地上昏死过去。被劈断的竹刀掉落在他身旁。

      我目瞪口呆,而缘一从头至尾都只是神情淡漠。

      看着冷静的缘一,看着还昏倒在地的那个部下和他被劈断的剑,我一时间无法说清自己内心的感受。

      但我清楚地知道,那个我至今无论如何努力都还未胜过的部下,在缘一第一次接触剑就在瞬息间被击中四次,还因此昏去。

      听说他被击中的部位虽然没骨折,但也还是肿起拳头大小的包。

      不过缘一再也没说过类似要成为武士的话,也再也没过来学习剑术,因为殴打他人的感觉太让他感到不适,难以忍受。

      但我开始缠着他了,我实在是太想知道为什么缘一能够那么强大。

      在我的百般纠缠逼问之下,缘一终于说了,但只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他准备攻击的时候肺部会剧烈扩张,只要看清楚他的骨骼方向、肌肉收缩、血液流动就可以了。”

      什么啊。

      可是缘一那理所当然的神情告诉我就是这样。

      我迷惑了。

      于是我们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他不说话,我绞尽脑汁。

      过了好久,我才意识到,在缘一的眼中,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是“通透”的,这样的视觉就和他额上的斑纹一样,是与生俱来的。

      而他强大的体能足以让他完美的适应这一切。

      这一切的认知让我只觉浑身无力,很是羞耻。

      我一直同情怜悯的弟弟啊,其实比我优越得多了。

      我呆愣愣的看着他,我说不出一句话,我脑子里变成一团浆糊,我想知道为什么......

      “不要聊剑术了吧,我比较想跟兄长大人玩双六或者放风筝。”

      什么?

      看着低着头看向地面的缘一,我很想做出什么表情,但失败了。

      我一直想在剑术上登峰造极,所以我很努力,哪怕过程苦痛艰辛。我的剑术才能受众人瞩目,我也知道,只要不断努力,我就能不断地进步,这样就会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近——但我忘记了一个事实:在举世无双的天才的面前,我所谓的努力和进步,不过是拖着虚软无力双腿的人的匍匐挣扎罢了——就像此时在我面前缓行的老乌龟。

      好难受。

      如果上天能把才能赐给渴望才能的人,那该多好...身负惊天的剑术才能的缘一,说起剑术的时候却总是一副无聊至极的样子,明明拥有惊才艳艳的剑术天赋,却没有感到一丝喜悦——对他而言,剑术比儿戏更无价值。

      我失落无语,他仰天观云。

      缘一的能力被那个下属告知父亲,我知道,我和他的身份即将调换——他是继承人,而我,赶进那仅有三叠大小的狭小空间,穿着简陋的衣服,三年后送入寺院,往后成为一个僧人,再也没法成为一个武士......我躺在被窝里,盯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屋顶。
      这或许是我住在这间屋子里的最后一晚了。

      “兄长大人。”

      缘一?他来做什么。

      “干什么?”我做起来,闻声看向门口。门上倒映着他跪坐在地上的身影。

      “母亲大人亡故了。”他声音淡淡的,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惊了,从被窝里爬起来,“你说什么?!”

      我至今都清楚的记得那晚发生的一切,寅时一刻,缘一过来告诉我母亲的死讯。

      我不相信,快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推门,紧盯着他,“怎么会那么突然,到底发生了什么?!”

      缘一双手并着按在膝前,有些难过,低着头小声说道:“...非常抱歉,详情请您向您的贴身佣人‘阿系’打听吧,我现在要出发去寺中了。”

      什么情况?

      “出发?就现在?”我忍不住问道。现在才寅时啊。

      “是的,”他解释道,“只是在临行前想对您道别一句。”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用干净洁白的细软的布包着的东西。
      “这只笛子。”他说。

      我疑惑了:“笛子?”

      他展开那块布巾,然后双手小心地捧着那根笛子,说:“我会将兄长大人赠的笛子视为兄长大人,即使身隔天涯,也不会放弃锻炼自己。”

      我又愣住了。

      然后看到他轻抚着笛子抿嘴笑了,脸上泛着红晕,感觉周身都泛着暖阳春光。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如此高兴。
      这样的疑惑着实令人不快,我没有再回答一个字。

      但是缘一没有理会这些,他似乎很满足,深深鞠躬,然后一身轻松的走了。
      临走前,他站在不远处回过身对我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黑暗。

      直到最后我都没有说声再见。

      而不久之后的某一天,我翻看了母亲的日记。

      缘一离开这里,似乎是知道自己要成为继承人才这样的,而母亲的病情和死期,他似乎也早有预料。
      而母亲因为病重,左半身开始不受控制。

      左半身......

      我突然想起来,缘一每次都是“黏”在母亲的左侧——他不是过于依赖,而是作为身为儿子的支撑。

      那一页纸被我无意识地抓破了,上面染上我的情绪过于激烈而产生的的鼻血。

      他知晓一切。

      嫉妒之火彻底将我燃烧,我开始真正憎恨那个天才。

      继国缘一。

      02.

      我从小就被人排斥,除了母亲和兄长。

      我很早就接受了那个已经被安排好了的命运,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无所谓。

      但母亲大人,那个虔诚而温暖的,总是让自已好像有了什么动力。

      或许是我终日的沉默不语,母亲大人认为我天生是个聋子,便为我的双耳向神明祈福,甚至为我做了一对耳坠式的护身符。

      我对自己因为没说话而给母亲大人造成的麻烦感到愧疚。

      而温柔的兄长大人,他一直记得来找我玩。每次他看着我的时候,眼中盛满了让人感到备受重视的光,我很喜欢。

      但他因为不顾父亲的命令来找我玩,被父亲狠狠打了一巴掌。我被迫跪坐在旁边看着,有点难受。

      只是他第二天又偷偷找我玩,这回他找的是墙角的那个小门。

      我沉默的看着他脸颊上还青紫肿胀的伤,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然而——“如果需要帮助就吹它,哥哥马上就会赶来帮你。”他递给我一把他自己熬夜做成的小笛子,笑得有些龇牙咧嘴——这是扯到伤了,但依旧让人很暖心。

      只不过习惯沉默的我来不及说声谢谢,也实在没法看着他的伤露出我从未尝试过的笑容。
      但是,哥哥,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它。

      03.

      我知道缘一失踪了,我恶劣的想着他一辈子都可能回不来,甚至一度希望他一不小心就死在不知名的某处。

      几年后,我长大了,继承家族,娶妻生子,生活安逸和顺,但却又显得有些无聊,我每天会做的事情就是练剑,缘一的身影已经淡出我的记忆了。

      战乱了,我带领着士兵奔赴战场,途径某片深山时,遇到了我在此之前都无法想象的生物

      ——鬼。

      鬼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它吃人,残缺的身体能迅速修复完全。

      很快,我的部下死伤无数,他们一直要我逃走,但我怎么能抛下他们独活!最后,在他们的保护下,整个队伍只剩下我一人靠在树下苟延残喘。

      那个鬼在吃完人后好像变得更强大了,我深知自己定然是活不过今晚,只是有些遗憾和挂念罢了,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只是——眼前一道人影一闪而过,瞬间就杀死了我认为已经是强大无比的鬼。

      那个明显更强大的人收了刀,走到我面前,半跪下来。

      我看清了他的脸——继国缘一。

      “十分抱歉兄长大人,因为我的迟来没能救下您的部下。”他神情淡漠,微微含带着些许惋惜与自责。

      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强者。
      我那平息多年的嫉妒之火又开始燃烧蔓延了。

      为了追赶他的步伐,我抛弃家族,抛弃妻儿,加入鬼杀队,成为猎鬼人。

      在鬼杀队里,我看到缘一像太阳一样,无私的给队里的人传授他无师自通的呼吸法。

      就这样,人们从最初的日之呼吸衍生出各种各样的呼吸法,而身上有各种斑纹的人也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我也长出了斑纹,在左额角的地方与缘一别无二致。只是,我还是无法真正使出日之呼吸,所以我将我的呼吸法命名为“月之呼吸”。

      光芒源自于你,我只能依靠你。

      我拼命练剑,只为追赶上你。然而......那些长斑纹的呼吸法剑士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了。

      我突然意识到,所谓的斑纹和通透世界,不过是我们这些后天取得的人把原本的寿命透支过来的。
      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不过我抑制住了。

      活不久了,就没法继续练剑。

      我开始茫然。

      04.

      我是不详的人。

      我离开了家,但我没去寺院。

      我纵情奔跑,我进入深山。

      我遇到了我未来的妻子。

      那个叫“宇多”的可爱女孩。

      相比我的沉默寡言,她实在是活泼。和她在一起的那十年,每天都是快乐的。

      我曾想过,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和爱人、孩子一起,祥和的日子。

      但这个愿望,因为我的疏忽,被打碎了。

      不过是半天多的时间,等我回来后,有的只是血流成河的尸体。

      果然,我是不详的人吗。

      加入鬼杀队,就是命运使然。

      由这个奇妙的命运,我遇到了十多年未见的兄长大人。

      看到兄长大人虚白的脸,看着他周围部下的尸体,我有些自责。如果我能来得更早一些,就不会这样了。

      不过,兄长大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很温柔呢。他也加入了鬼杀队。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是和我一样的目的。

      真的很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继国兄弟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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