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尘引》言浅慕

9、同舟(上)

　　苍涯野一片生机勃勃，完全不像是凶险之地。山高水清树茂，树上还栖着飞鸟。
　　行至一道山壁处，光滑的山壁有着顺流而下的小溪，那小溪及浅却是看不到底，我越觉得诡异，心下觉得不对劲。
　　“沉珩，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我用袖子擦擦汗，看着崎岖的山路。
　　沉珩转身看着我，道:“应当是没错。”见我满头大汗，他道:“你先等我，我去探路。”不等我言语，他转身便走。沉珩走了几步后我赶紧的跟上。一条暗红的蛇从我面前溜过，我惊的一脚踩空掉入小溪中。沉珩闻声转身，赶紧的拉住了我，掉下去我才发现，那小溪看似浅实则溪底的泥沙如同张口的巨兽般会将人一口吞下。沉珩显然发现了，赶紧的一个飞身左手抓住山壁上垂下来的藤蔓，双脚也勾在了藤蔓处。

　　泥沙已没入我的腰际，我也不敢乱动借力，怕陷的更厉害。沉珩勒红的左手让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顺着沉珩的脚处望去，那方才惊了我的蛇此时正顺着藤蔓溜向沉珩的脚边。我想使出天火吓退那条蛇，无奈隔的太远，怕是无济于事，还可能会伤到沉珩。我只能赶紧化出彼岸凝霜抽那蛇，那蛇不为所动依旧向沉珩处溜去，反倒是我因用力又陷下一寸。沉珩转身一脚踢开那蛇，可那蛇仿佛是黏上了他一般，我打了个寒颤，若是那蛇是附在我腿上……我不敢想象。

　　“沉珩，你放手。”闻言，沉珩的手抓的更紧了。我想，她若是出去了一定要练一样暗器，还要练的如火纯青。
　　沉珩看了眼我深陷的泥沙，又看了腿上的蛇，他道：“敢不敢一起陷下去？”
　　我有些愣，明明是我连累了他，他却说敢不敢一起陷下去，他若是放手便不会有任何危险，可是此时他却是紧紧的抓住我的手，我的愧疚之心更甚的点点头。

　　溪沙地下不是想象当中的沙子，我还以为要被活埋呢。那是很深的河底，最底处有个洞冒着白光。那个洞仿佛在吸什么东西，河底一片漩涡。
　　我是火凤凰，不会泅水。陷下去之后，喝了几口水的我赶紧捏住自己的鼻子。沉珩在不远处向我游来。
　　待游到我边上时，一手捂住我的口鼻，一手揽着我的腰向那白光处潜去，我懂他为何要潜进去，反正也是会被吸进去的。

　　洞内怪石嶙峋，有许多洞口，地上有着许多白骨和残渣，还有未食完的一条腿，我胃里一阵翻腾的捂住鼻子道：“这是什么怪物，那么恶心。”
　　“小心些。”沉珩将我护在身后，警惕的化出自己的流霜。

　　身后不远处传来沉重的喘息声，我与沉珩转身，我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面前是一条足足有三丈高的九尾巨蛇。那巨蛇全身通黑，蛇皮有着尖利的刺，九条尾巴舞动着，那通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美食，我抖了三抖这才发觉后背已经汗湿。我腿突然一软，沉珩扶住我的手。他看我的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分明是:看见蛇腿吓软了？
　　诚然是如此，我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地上的白骨毛骨悚然，再怎么样也不能是这个死法吧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也就算了，可是还有一个沉珩呢，他是无辜的，被自己连累的够惨了，要是被那条九尾蛇生吞活剥……我不敢想象。

　　九尾蛇恶狠狠的扑来，好在我反应过来了没呆在原地，我往左边翻了个跟头，沉珩也侧身一闪，九尾蛇扑了个空。
　　我化出彼岸凝霜直视着它，我只能在面上强装镇定不输气势，心里道：别害怕别害怕，多看几次就好了。

　　那九尾蛇继续扑过来，我险险躲开，一个飞身落在一块岩石上，往它身上就是一鞭。我觉得，若是大难不死我这彼岸凝霜该去洗化一下，太可怕了。
　　九尾蛇受了一鞭，终是恼羞成怒的向我扑来，沉珩手执流霜攻打着它，我赶紧的溜走。九尾蛇恶狠狠的张开它的嘴，嘴上那两排尖牙让我一惊，别的都是两颗四颗，这几千年的九尾蛇就是不一样，居然长两排!

　　沉珩向它袭去剑气落在一块岩石，九尾蛇现在是腹背受敌。我用出浑身的力气抽它，都被它挡了回来。那九尾蛇的尾巴实在是太过灵活，而且还长，轻轻松松的就将我抽倒在地。
　　后头的沉珩又和它周旋了几个回合，同样的被它的尾巴抽倒撞上一块巨石后跌落在地。

　　可能是那九尾蛇觉得沉珩比较的鲜美，没有理会我转向了沉珩。
　　我见此立刻的一个飞身挡在了沉珩的面前，双手使出天火向它袭去。那九尾蛇想来是个长寿的，少说也有八千年。长到那么大的体型，自然是不好对付了，天火只是将它击退了。

　　我扶起沉珩，见他嘴角的血迹，心里是对自己又恨又恼的。
　　“你我联手，你尾我头，用天火和玄冰。”沉珩道。
　　我点头飞到蛇头处，沉珩见状去了蛇尾。我怎么不想去蛇尾处呢？可是蛇头这里比较危险，我不想让陪我沉珩死的那么惨，万一敌不过我可以拖着它让沉珩逃走，虽然他不是个临阵脱逃的。

　　我与沉珩一头一尾的对它施法，没多久那九尾蛇的头就被烧的有些味道了，九条尾巴也慢慢的结冰无法动弹。可是那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我与沉珩的年龄加起来才够它一个零头，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那九尾蛇挣脱后显然是怒到了极点，也不管会不会毁了自己的巢穴，那九条尾巴拼命的前后拍打着，顿时那洞穴的石头被碎成几块砸向地面，我与沉珩只能一面躲开它的攻击一面找机会下手。

　　我体力耗尽，又被它打中，跌坐在了地上，九尾蛇向我溜去，兴奋的大叫一声。我想着实在不行就用尽毕生修为和它同归于尽，哪知老天待我不薄，在它扑来时一柄剑划空飞出直击九尾蛇，是沉珩。

　　“走。”沉珩挡住九尾蛇的攻击对我说了一个字，可是我怎么能跑呢？我一向慌乱之中记性不怎么好，凤族有个秘术是怎么弄来着在深思苦想之际那九尾蛇尾巴卷起沉珩，尖利的牙齿咬住了沉珩的右肩，沉珩吃痛的皱起眉头。他的右肩刚受过伤没多久，如今又遭到一击，而且又是因为我，我已经连累沉珩了，若是他重伤或丧命于此，我要怎么还的清？
　　我用右手在左手手心划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那九尾蛇闻到鲜血的味道放弃与它缠斗的沉珩向我袭来。卷着沉珩的蛇尾一松，沉珩跌落在地。

　　我左手放血，嘴里念着记起来不多零零碎碎的咒语，右手施法飞到半空中，血红的翅膀闪着鎏金色的光芒，翅膀扇出的火焰袭向九尾蛇。它这才发现中招了，可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沉珩继续与我联手，在尾处冰封它，不知过了多久那九尾蛇终于渐渐的动弹不得，然后倒地。

　　我使用秘术消耗过多终是体力不支的从空中跌了下来，我倒地前看见一个白影向我奔来。
　　沉珩将我扶起靠在他自己的左肩，他看着我手上的伤口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没有法子为什么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不想连累你，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好讨厌眼前这个东西。”
　　沉珩点头。

　　他找了一个洞穴，我在地上燃了一堆火，还好我是火凤，要不然在这洞穴里没有枯枝什么的可怎么办才好。沉珩还在昏迷着，我摸摸他的额头，好冷，还出了冷汗。沉珩伤的不轻，却硬是架着我找了一个不危险的地方才晕。

　　我赶紧的打坐好为他输送灵力。沉珩幽幽转醒。
　　“长慕，住手，你这样耗费灵力，这样谁都出不去。”
　　“闭嘴!”我不为所动，灵力依旧源源不断的进入沉珩的体内。
　　“你省些灵力，找洞口出去。”
　　“你别说了，好好闭目养神。”
　　“长慕。”他声音高了一个调。
　　“再说我就把你劈晕!”不知是因为我的固执还是怕我真的会把他劈晕，他竟然真的闭了口。

　　我在他旁边坐下，搓搓自己的双手，“你冷不冷？”
　　沉珩不搭话。
　　“我冷。”我道。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抖。
　　天火越来越小，表明我灵力越来越低。我正要抬手重新掐一个火焰沉珩一把捞过我左手揽着我的肩膀，头枕着他的腿，我虽然心下别扭，但现在这种时刻，管那么多男女有别作甚。

　　不知不觉的我缓缓的睡去，待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经移了位置，是一个不一样的洞穴，有滴水声有树。我正躺在铺了树叶的地面，还盖着沉珩的外衣，不远处还燃着篝火。沉珩却是不见人影。
　　我披着沉珩的外衣想去找他，起身却是见几棵小树遮挡住的小池子里沉珩半蹲半跪着正在清洗伤口的背影，墨发垂肩，一支白玉簪簪住些。我走过去，沉珩听到脚边声理好衣服起身，他转身，那修长的眉，墨玉般深邃的眼瞳犹如冷月星辰。

　　旁边一块石头上放着他的中衣袍，只仅一件里衣里裤。沉珩的左肩有一排牙印，那是为了护我被九尾蛇给咬伤的，还好那蛇无毒，不然该怎么办才好。一想到蛇我就直哆嗦。心里的愧疚感又多了几分，沉珩本不用到这里来，更不用受这份罪。

　　我站到他旁边，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忽地想起姜姜在我临行前给我塞了一瓶伤药，她总是很贴心的把我大概需要的准备妥帖。我当时还夸夸其谈的说她是杞人忧天，我怎么会受伤。把那伤药往身上随便一塞，现在看来，是我太过自信。

　　我扶着他坐在石头上，跪坐着替他掩开了左肩的衣裳。沉珩一脸犹豫的看着我。
　　我不语，从腰带中掏出一瓶非常小的药瓶。小心翼翼仔仔细细的将药粉往沉珩肩上抹，他的肩抖了抖，想来是药粉的刺痛，我的动作轻柔了些。
　　上药完毕后我撕下裙摆的一角给他打了个蝴蝶结，沉珩一脸无奈地看了看那个蝴蝶结。
　　“多谢。”我哑然，是我该说对不起，却是他来道谢，想到这我又一脸愧疚了。

　　“你不必如此。”沉珩开口道。
　　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他都不计较什么，我干嘛那么纠结，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大不了等出去了好好的谢谢他一番。
　　我和他坐到那铺着落叶的地面上，四下静悄悄连呼吸声都能清楚的听到，他又是个无话的，我要是再不开口估计会被闷死。

　　“沉珩你张脸那么好看，可是你这冷冰冰的样子真的是恨不得与世长辞啊。”我心里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只不过没敢在他面前说，现下说出来居然……居然觉得很舒服。
　　他不睬我。
　　“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他又不睬我。
　　“你好歹理理我啊，很无聊的。”
　　他继续不睬我。
　　“沉珩，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我锤着腿问道。
　　“腿怎么了？”
　　“你这个人，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不理我。没什么，就乏力酸软而已。我觉得你的重点应该在我们怎么出去上。”
　　“先保存体力吧，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有封印？”沉珩看了看周围的山洞道。
　　“愿闻其详。”我摆出虚心请教的姿态。

　　他开口道:“河底的漩涡洞口是九尾蛇的食物来源所在，也就是说它出不去，是被封在这里的。”我点点头表示在听。他接着道：“我想即便我们不是被泥沙陷下去，也会因为别的原因掉到这里来。”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安慰我吗？”
　　“你想多了，父帝要封印的应该就是九尾蛇。”
　　“也就是说这里有玄铁？”
　　沉珩思虑后点点头。

　　这下我的动力来了，我猛地起身一阵头晕眼花的，腿一软差点跌下去，沉珩扶住我。
　　“能走吗？”
　　我此时只觉的头晕目眩，浑身酸的很，“应当是不能了。”
　　他道：“你在在这呆着。”
　　我看看四周阴森森的有些害怕，道：“我不，我好像又能走了。”
　　我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背后传来他尴尬的两声咳嗽，他不自然道：“要不，我背你。”

　　伏在他背上，我感觉从未有过的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就算是发生什么事也不用担心。刚开始趴在沉珩背上的时候，我委实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也是共生死的交情了，也挺想的开了，不多一会儿便心无旁骛的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