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意难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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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球中影像映至此处，方若绮猛地打断：“等等，金木水火土……我以为水晶球是自波斯传入，怎么又转到中国的五行之说？”
星星公主不以为意，指指别在长袍前襟的徽章，白色的底子上并排列着三个‘W’，“知道这个代表什么？”
“万维网？”
“不，是World Wide Witch，即万维女巫。”星星公主解释道，说话间不无骄傲，“我是联合会的副会长，各项业务都懂不在话下，平时是哪一项流行就做哪一项。手相、周易、摸骨……除了刚分包给国内待业表妹做的塔罗牌……其它的随便你挑，包你满意。”
“想不到你这么……全面。”
“一体化是大趋势。女巫这个古老的行业同样不能一成不变，想要存活，就要交流，就要革新，就要不断提升自我，丰富业务种类……”
趁着星星公主无休止地夸夸其谈，方若绮附到黎华耳畔，小声道：“真想不到，这么扯你居然会相信。”
“他不相信。”
黎华未及开口，星星公主却凑过来抢先，“他不仅不相信，还要证明他不相信得有理。所以他肯耐着性子听我把话说完。”
分歧时肯听对方讲道理，未必尽是风度或教养使然，难保不是在等对方自投罗网，言多或失，自曝破绽的成分。说到底，与人看法相左，无不是认为别人全错，自己全对。聪明也好，愚钝也罢；理智也好，冲动也罢；固执也好，随和也罢，人人不免此俗例。
方若绮侧过脸去看黎华，想要求证星星公主所言是否属实。那人低着头安逸地搅拌杯中棕色液体，安逸得有一股木然的意味。彷佛事不关己，又像是认命；像是认为无需承认或辩解，抑或断定承认或辩解也无用。
横竖是有星星公主在旁可代劳。
话说当夜星星公主对黎华所下的论断多少有些吓人，颇具侠气的高明权自是为好友多问一句：“大师，可有化解之法？”
“别叫我大师，我可不是什么风水先生，我是女巫。”
“有不同吗？”黎华眯起眼睛。
“完全不同，称我大师使我备受冒犯。风水先生在我们这一行属排在下九流之下的不入流，相反，女巫从来位列三甲。”
星星公主端详黎华，良久叹说：“化解本不难，事主若不肯听信，却无法可想。”
高明权看看表，约会在即，离去前向黎华耳语：“涉及超自然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当然相信，”黎华挑眉笑道，“就像我也相信刑天无头可舞干戚，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同样存在。”
“哈哈哈，”星星公主干笑，“你可能认为你的立场表明得着实聪明，但其实，你所言之事真得皆属确实。我去霍格沃茨做访问学者的时候就是在那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乘火车；而刑天，上个月在派对上还曾见过，我猜他想追我，但他那吃相……当做男朋友带出去委实丢脸。”
星星公主笑到一半瞬间转带满面严肃，同前一刻判若两人。她从宽大衣袖中取出一对金质耳环，外形小巧，式样简单，并不耀目：“正是‘木旺得金，方成栋梁’，这对耳环，现售九千九百九十九元新台币，如果你想同那水性女子修成有缘有份，这是关键。”
“当然这是关键。”黎华接过耳环，把玩在手心：“不过，我更喜欢银色，有没有铂金的款式？”
“你当我是什么？蒂芬妮的柜台小姐？”
“你当然不是，蒂芬妮的柜台小姐向来笑容可掬，售出货物也保退换。”
星星公主沉下脸：“将这一对耳环戴在左耳，三月内包你同那水性女子正式结识，愈来愈好，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两只都戴左边？”
“是。”
“因为男左女右？”
“是。”
“对于这一条，下至风水先生，上至你们女巫，全数口径一致。难道是行业准则？”
“其中自有缘由。同你讲你也不懂。”
黎华不语，只用薄唇勾一抹笑：“讲不出道理，全推给对方，怪他不懂。”
“可是笑我故弄玄虚？”星星公主现了怒目，“你不认同的，未必不成道理；你不认同的，不过是你不认同的道理。”
“不能赐教？”
“我是女巫，不是来开培训班的老师。”
黎华碰过壁却不恼，维持着微笑似风吹草不动，又问：“女巫相信命运吗？”
“相信，”星星公主沉浸于前一刻的小胜，浑然未曾设防，“心诚则灵，不信不灵。如果我们不相信命运，会受到惩罚，被收回法力。法力是我的谋生手段，你想问前尘，或者知后事，我都能帮你算准，并且，我的收费素来公道。”
“我想问，那所谓水性女子，真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当然。现在你欠我一千新台币。”边说边不知从哪里拿出计算器按将起来。
“我还想问，不戴这对耳环，真得会使我错过‘我的命中注定’？”
“当然。你现在欠我两千元。”星星公主不耐烦道，“下个问题能不能有一点技术含量？”
黎华双手环胸，若有所思：“能够被改变，还算是命运？”
“这……”
“时间到。”黎华在星星公主词穷之时露出笑容：“我现在依然欠你两千元，加上一对耳环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元，你收支票吗？”笑得无辜，彷佛刚才的唇枪舌剑与他无关，仿佛刚才的唇枪舌剑不曾发生。
凡事总要留有转还余地，断对手的退路，逼他去墙角，自己也跟着眼前闭塞。穷寇莫追，不是对人仁慈，而是生存智慧。
星星公主良久才又开口：“其实你依旧一点不相信我的话吧？”
“我当然相信，就像相信黄泉路上开满往生花，衣橱通向纳尼亚。”
“其实……”话说一半却咽回，“算了，说再多都没用。我现在不收你的钱。”
黎华拦下将要递回的支票：“你不必不收。”
“耳环你先留着，这笔钱我现在不收，权当是我同你赌一局。等你相信的时候，我再来同你拿双倍，现在通货膨胀，利息按照五年定期计。我是女巫不是骗子。”
同样一笔财富，能够取之有道，谁要走旁门左路？女巫舞男抑或医生律师，市井小民抑或专业人士，无关低贱抑或高尚，无论以何为生，无不是乐于凭所作所为被认可、被赏识。否则，仿造者冒险在□□上署名的案例何以存在？
“如果我永远不信呢？”
“你会相信的。”
星星公主临走前又说：“所谓‘木旺得金，方成栋梁’，是说，栋梁，是木逢金器，备经坎折所成。此法改命，除开借金之从革特性，以成双金改易孤独木，以肃重金收敛漂摇水，更多是利用五行的生克乘侮。利用金生水而克木，蓄她之势、削你之运，使你们缩小距离，彼此贴近，得成姻缘。我不知道蓄势会絮蓄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削运会削到什么地步。但木不及则违和。你是否愿意折损健康、事业诸多鸿运换一段婚姻，事先要想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意难续(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