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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勇敢的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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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古芊菁,并不理会二人满面惊讶,一时默然,自请入房,皮箱横在正中,径自给自己在方若绮的床上让了一个位,还煞是理直气壮地将方若绮向一边拱了一拱。这样一来,古大小姐刚好将黎、方隔开。古芊菁伸手触了触被拱得一个趔趄的方若绮,又反过手来摸摸自己当做对比感觉无异,方才沉下脸来开了口:“方若绮你可真够没品,没作品问世也不用折磨自己来见报吧,瞧你折腾得这么一付可怜相。”
方若绮全没注意古芊菁的冷言冷语,她肯出现已经足够令她惊喜,何况还是这般架势,显然是刚到台湾家还没来得及回就赶了过来。她凑过去半是缘着想念半是出于谄媚地贴她坐着:“芊菁,你来看我就是不生我的气了吧?”
古芊菁并不理会方若绮,而是转过头对被晾在一旁的黎华说道:“看什么看?你看起来更加糟糕。以前一直以为若绮是惑于美色,现在真不知她是看中你哪一点。”
方若绮一愣,自醒来以后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起黎华。其实她看他怎样都好看——所谓的“情人眼中出西施”大概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这并不代表她注意不到黎华今时不同于往日的衣冠整慎、无从挑剔,且不说衣服的褶皱、头发的凌乱、胡茬的泛青,只说虽然腰背依然挺直,眉目间却藏不住的倦意。那种无处不在的憔悴,方若绮猜想,教不知情的人来看,一时大概竟分不出哪个才是病人。一来为图与闺蜜修好,更多的是想将黎华赶回家去休息一下,方若绮歪着头装作审视的模样,接过古芊菁的话头说道:“就是。你一点都不适合走颓废路线,还不赶紧回家将自己收拾齐楚,好好休息一下,当心我不念旧恩、‘抛弃糟糠’。”
黎华被两个女人一唱一和搞得哭笑不得,心下也领会了方、古二人大抵有话要私下说,也不横加推辞,只是看了看时间稍渗了一会儿,等到年轻的护士小姐来吊点滴。不知他同她究竟耳语了些什么,那小姑娘竟将针具器械统统递交给他。男人生得好看,女人便愿意帮他,无处不占尽便宜。方若绮看着黎华手中的留置针愈贴愈近,连连讨好告饶,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哪能真得不念旧情”云云塞了满嘴,却见针尖顺着40度的角度一忽儿穿了进去,方若绮怔了一下,居然一点点疼都没觉得。其实她的血管生得极细,不易看到,专职的医护人员往复几次才能成功的情况也不在少数。黎华看着方若绮睁得大大的眼睛仰头看他,眼神中有还没来得及消失的惧与顿起的奇,他揉揉她的头发含宠带笑:“不是说了要相信我的吗?”简单同古芊菁芊菁别过,并不理会对方鼻孔朝天不答一言;随手拿了外套拉着方若绮的手带着一丝不舍:“你同芊菁好好聊吧,别累到自己,我晚一点再来看你。”言毕,离开。
半刻之后,古芊菁在方若绮依旧注视着走廊的视线前打一个响指:“醒醒,人都走了还犯花痴。”
方若绮空闲的手向着古芊菁的方向凌空伸出,古大小姐白眼翻了又翻,终究还是挨不过方氏天后撒娇带耍赖的耐久攻势,扑哧一声笑破了冷面,将手递了过去给她握着。方若绮也笑,得寸进尺地将两个人拉着的手摇了又摇:“不生气了哈?”
“随你们两个作死作活,都与我无关,哪里有我生气的份?”古芊菁的脸又冷下来,“只是,若绮,你记着一句,以后在黎华那里再受了屈……”
“我知道,有事没事都别去烦你。”方若绮抢着说道。
“去,我同你说那么些正经的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气话你倒记得清楚。”古芊菁啐她一口,正色道:“以后有什么不如意,千万别委屈着自己,记着你不是没有地方去。只要你来,我随时将靖阳赶去做‘厅长’。”
方若绮笑出声来:“小童要有意见啦。”
“管他呢,他本来意见就那么多,多一桩不多。”
“谢谢你,芊菁,真得谢谢你。”
再普通不过的上午,两个女人紧紧相拥、互相温暖、互相支持。不是某个猥琐男的性幻想,也不是女同prono中的俗滥情节。千年多前,鱼玄机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情谊百样千种,比起男伴来来往往,女友的相陪更加隽永不移。
半晌,伏在古芊菁肩头的方若绮居然啜泣起来:“芊菁,你说,我和黎华在一起是不是真得是错的?其实我也知道,可就是不想也不能离开他。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古芊菁将方若绮推开尺余,扳着她的肩膀:“你当然没有出息,但使有一点儿出息的人会像你这么轻易就哭鼻子吗?多大一点儿事,羞不羞?”
方若绮被好友声色俱厉的模样逗得笑了一笑,笑中依然带泪。
“至于你同黎华是不是错的,我的看法早就告诉你了。”方若绮灰心低下头,古芊菁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黎华是个根本不在乎你的混蛋,不过刚刚看到他那甚至比你还不如的气色模样,我想,也许我的看法是错的,”方若绮的目光炯炯,似乎对于黎华的“翻案”寄予厚望,听到的却是:“他根本是个不知怎样去在乎你的笨蛋。”
古芊菁正色看着本来寄希良好评语还没反应过来的方若绮:“笨蛋配笨蛋,如今看来,你和黎华,岂止是绝配。”
方若绮恼又不是,笑又不是,满是疑问的语气答道:“谢谢好评?”
“不谢,”想不到古大小姐居然受之无愧,良久又补一句:“若绮,我是说真的。”
二人处得久了心中便生灵犀,方若绮自然明了古芊菁其言所指,不禁喟然。有时认定了谁阻谁拦都不肯听、孤单一个也要一直走到黑的那条路,未必真想走成孑然一身。有了亲密挚友的支持依托,前路再漫长也不觉疲累。
古芊菁眼看方若绮一双褐眼水波又要泛滥,连忙向后避了一避:“别,成天这么哭哭啼啼,真不知黎华怎么受得了你;不过,我也不知你是怎么受得了黎华。就冲这个,你们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方若绮无言以对,白眼几乎要翻过去。
古芊菁咕咕笑,复又说道:“由前一刻听来的壁角来看,方大天后这一次是顺利反攻、一举翻身啦?”
方若绮一下来了兴致,一周所作所为来龙去脉讲得条分缕析,就这么絮叨了半刻钟,方才觉出一丝不好意思:“瞧我,又是净顾着说我。芊菁,你这一周过得怎么样,和小童玩得开心吗?”
“哪有什么时间玩?他要尽快将通告作完几乎每天都日夜赶工。在片场等他,他在上面飞檐走壁倒是威风,我在下面看得提心吊胆。”
“挨过这一阵辛苦以后就好。”方若绮安慰道。
“最近倒是有一桩工作找我接洽,我觉得不错。”
“什么?”
“Acura的产品推广会,需要一批展台模特……”
“芊菁,你不是诚心要接吧?车模的工作无非是贩卖春光,你何必自贬身价……”
“我知道,”古芊菁满不在乎地说道,“性感写真都拍过,还怕这个?”
方若绮支吾道:“如果经济上有什么不方便,我可以……”
“不是,靖阳与我的经济状况,不算太好,也不至于再坏,” 古芊菁神秘地凑近一点说道,“我想接是因为当晚出席剪彩的有一名很特别的神秘嘉宾。”
“谁?”
“岳导。”
方若绮一时糊涂,想不通言之凿凿绝不像父亲低头的好友,为何要在“衣不蔽体”的尴尬情状下同岳行空遇到。
古芊菁仿佛洞悉了方若绮的迷惑,继续说道:“本来我也不想接,还要多亏你的启发。”
方若绮更加糊涂:“我哪里启发你了?”
“如果你与黎华这次重归于好能够说明任何道理,那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对于在乎你的人,只有足够落魄足够惨,才能能令对方软下心肠,低头认输。”
方若绮愣怔地说:“我以为,说明的道理应该是,‘爱能压倒一切’。”
“你还真是幼稚,”古芊菁冷笑,“两个人相处,不管是情人还是亲人,不是你压过他就是他压过你。爱那么抽象的东西,哪有重量去压倒什么?”
方若绮好笑:“那你和小童呢?是谁压倒谁?”
古芊菁答得一本正经:“有时我的气势盛一些,有时他的道理重一点。两个人一路走,只有输输赢赢、不相伯仲,这一路才能伴得长久。”
方若绮正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一番隽语,却看古芊菁已经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忙着拦到:“芊菁,你不陪我吗?”
“去,”古芊菁拖起箱子,边啐边向门口走去,“你不工作别人也不工作了?再说,我再在这里赖着不走,你家那位在门口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