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伦敦》地自偏

5、Whittard of Chelsea

　　图是一张视频截图，天空体育的英超直播，镜头正好带到客场球迷看台，四月放大了照片费力去找，才在一众站立着，或抱头或摊手的y外国老大哥中间找到静静坐着的自己，白色的大衣还算显眼，围巾和帽子下露出小小的脸庞，正是阿森纳进球的时刻，手抓着围巾，嘴微微张着，显得傻愣愣的。

　　心扑通扑通地跳，四月又是羞赧又是困惑，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回复，索性不再去想。

　　她的目的地是考文特花园的Whittard of Chelsea下午茶店，Whittard of Chelsea作为英国最出名的茶叶品牌之一，他们这家Tea Bar的价格比起动辄50磅的英式下午茶要亲民不少。虽说是下午茶，但一直营业到晚上8点，前一天晚上四月就在官网上预订了6点的位子。

　　走出地铁站，路两边的树上已经悬挂上了灯饰，考文特花园的入口处悬挂着一道光门，缠绕着马车和槲寄生花圈样式的装饰，发散出如梦似幻的光，十一月底的伦敦已经有了圣诞的节庆气氛。

　　考文特花园地面一楼是Whittard of Chelsea的茶叶专卖店，随着转角处一个隐秘的通道向下，沿着砖墙经过几爿漂亮的小店就能看到它不大的深蓝色的店面。

　　将将6点，四月跨进店门，左手边的墙上整整齐齐地陈列着数百种茶叶。冷藏柜里放着一个个精致的小蛋糕。向右手边走去，视野突然开阔起来，估计有十张小桌，人不多，但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四月一个人就显得有些形影单只了。

　　和大部分的客人一样，四月点了传统的三层英式下午茶，三明治、司康饼和甜得发腻的小蛋糕。请店员小姐推荐了茶，店员推荐了两种茶叶，还给四月都试闻了味道，四月选定了一款名叫Honolulu Hula（夏威夷呼啦舞）的茶，绿茶里还夹杂着菠萝片，闻上去带着水果的芳香，却又不腻。店员给四月一个沙漏，告诉她等到沙漏漏完就可以喝茶了。

　　Whittard of Chelsea虽然是个传统的英国茶品牌，但是它的茶具和店面的设计都是非常简洁现代，甚至还有点森系。泡茶的小茶壶是清爽的天空蓝顶着一个铝制的圆形盖子。

　　四月不是第一次来了，还是对这个小茶壶爱不释手。用手机拍了好几张，打开微信，决定用可爱的小茶壶肯定江先生的”慧眼如炬“。

　　3分钟很快就到了，四月的下午茶也随着三层架子上了桌。她总觉得蛋糕放在这个架子上就会变得更好吃，她和江舒分享这个观点时还得到了他无情的否定，不过给她拍照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多线程工作的典范。

　　江舒的消息也回得很快：“你是不是毕业后就再也没查过邮箱。”

　　“毕业了邮箱不就失效了么？“四月奇怪地问。

　　“有校友邮箱。”

　　四月回国后把绑定学校邮箱的APP删掉了，自然就就没再查过邮箱。

　　虽然不明白江舒为什么突然提起，正好闲着，四月搜索了如何注册校友邮箱，步骤不算繁琐，贴心的校友邮箱还把原本的学校邮箱里的邮件都转发了过来。

　　拉拉杂杂居然也有一百多封，都是各类通知，四月耐着性子一封封删除，直到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Shu Jiang，发送自从他剑桥的邮箱，发信的时间是，她离开英国的，第二天，四月简直难以置信。

　　隐隐地预感到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四月点开了那封标题是To My Love（致吾爱）的邮件。

　　四月，

　　在我写这封信时，你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希望我的这封信，写得还不算太晚。也希望我抱歉的心情，能传达给你。

　　英国求学十载，太习惯一个人做决定。是我太希望将你纳入我的未来，放弃剑桥的教职而没有告诉你，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我没有体谅小姑娘你的担心和害怕，轻率地把我的未来放在你的身上，让你承担了你不应该承担的压力。

　　你说的对，我太老了，年纪一大把，心眼也不少。你也要理解我这样上了年纪，整天和数论打交道，生活一直平淡无奇，突然遇到了这么有趣的小姑娘，可爱生动，还这么漂亮，每天都过得很有意思。

　　你让我怎么回去过那种按部就班的枯燥生活，学术圈听上去风光霁月，但背后勾心斗角并不少，我无意将我的终生奉献学术研究，教职对我的吸引力实在有限。我的数论研究侧重于密码学，我有意从事网络安全相关工作，已经在做接洽但确实遇到了点困难。很抱歉，一直没能向你解释。

　　我反省了我的态度，一直以来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没有向你解释我的安排。与之相反，一再过问你的求职，在你没有询问时就给出建议，是我给了你太多的压力，却一直忘了告诉你，我为你骄傲。

　　我的小姑娘马上就要独自工作和生活了，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我想让你知道，我爱慕你，也尊重你，最重要的是我的未来一定有你。

　　更何况，四月，只要一年还有十二月，十二个月里有你，我就不会忘记你。

　　做你想做的，我会在这里等你。

　　信最后的落款，是四月央求江舒时才会叫的昵称，江江。

　　四月哭得泪流满面，看到末尾又“噗嗤”地笑出了声。

　　他都说对了，她害怕江舒放弃了英国的事业和她回国会后悔，留学实在是太真空的环境，家里给的生活费足够，生活轻松，学业压力不大，还能抽出时间旅行。

　　可转眼间她就要面对真正的生活，英国研究生毕业后没有工作签证，在英国找国内工作并不顺利，公司更希望面对面面试。

　　那样的时刻，她从江舒的好友那里无意间听到了他要放弃当年仅有的一个终生教职，和她回国。她求职屡屡碰壁，她觉得他对自己的前程太随心所欲。当时怒火中烧，冲去他的公寓，指责他了一通，什么一把年纪、心眼不少，确实出自她的口中。第二天她就改签了机票，愤懑地离开了。

　　原来他都懂，懂她的不安，懂她的退却，他一力担起了所有的责任，坦然接受她对他所有的指责；是她胆小而自卑，当了逃兵。

　　即使念念不忘，故地重游，也不敢再去找他，只因害怕看到他责怪或是失望的眼神。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留着她，他偏偏选了最笨的一种，给她时间，等她相通，等她自己靠近。

　　沉思间，一道高大的阴影笼住了四月，四月想要转头望去，还没来及的回头，一双大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四月吓了一跳，意识到了什么，紧紧地抓住了那双大手，转头看过去，瞬间就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英俊脸庞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鼻子哭得红红的，小嘴微张，吓得四月都忘了呼吸，男人低下了头，用唇摩梭着、轻点着嘴角，迫着四月给出回应，舌头趁着她一个不防备，灵活地钻了进来，她尝到了自己眼泪，咸咸的，温暖的，又是急切的，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个深吻中。

　　直到张开眼，才发现周围的客人都充满善意地望着他们，尤其是店员姐姐，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吓得她又害羞的低下了头。

　　江舒在四月的对面坐下，解释道：“我刚和店员说想要给我的女朋友一个惊喜，她才放我进来的。”

　　她刚大哭一场又坠入一场几近缺氧的深吻，脸上还泛着红晕，有些扭捏地问：“你怎么会过来？”

　　“我昨天看到你来伦敦，昨晚就回来了。知道你一定会去看曼联的比赛，本来就准备晚上找你，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说着，指了指四月拍的小茶壶照片，她最喜欢的下午茶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本来今晚就想找绝情的女朋友谈一谈，没想到其实是个小懒虫，连邮箱都不查。用信稳住你，正好给我时间过来抓你。”

　　四月想反驳，但找不到什么说辞，只能故作嗔怒地看了他一眼，江舒习惯了，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她，唤来店员，点了和四月一样的餐点。

　　四月听到了，冷哼一声：“怎么不喝你的1号英国早餐茶了。”

　　说起来，Whittard of Chelsea有上百种不不同种类和产地的茶，都有各自的编号，像四月今天点的Honolulu Hula编号就是165号，每次来四月都会选择不一样的茶，而江舒每次就只点英国早餐茶，经典的红茶口味，编号也是头一份的1号。

　　“我想要更了解你，所以多相信我一点，好吗？”江舒深谙自己对四月的影响力，他知道怎么能够说服她。他微微前倾身子，黑色的瞳孔认真地直直地注视着四月时，她很难说出不。

　　四月微微地点了点头，慌张地抱着小茶杯，假装轻松，其实内心早已失守，温柔得一塌糊涂。
　　结账的时候，店员小姐姐递给四月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再次露出慈祥的姨母笑，小声地告诉她，这是她男朋友给她准备的另一个惊喜（it’s another surprise your boyfriend prepared for you)，重音落在another上，说得四月脸红红。

　　迎着江舒鼓励的眼神，她打开了包装，是Whittard of Chelsea新出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主题的全套茶具，红桃皇后的茶壶，钟表兔的茶杯，爱丽丝的牛奶杯和方糖碗，还有一罐茶叶，正是四月今天选的Honolulu Hula。四月心里甜滋滋的，连忙抱住江舒的手臂，小声地说着谢谢。

　　江舒帮她拎着袋子，陪着她搭地铁，一只手一直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腕，拥挤的时候轻轻拢过她，拥在怀里躲过汹涌的人潮。

　　四月靠在他的胸前，抬起头望着他，小心思作祟，不假思索地问：“我还是你的女朋友吗？”

　　江舒轻笑了声，四月能够感受到他胸口愉快的起伏，声音透着身体传来，闷闷的也是轻快的。

　　“一直都是你，我的女朋友。”

　　把四月送回她住的酒店，一直送到了房间门口，江舒好像都没有要走的意思，看她打开了门，虽说是单人间，但也是双人床，睡两个人没有问题。

　　四月眼神不自然地躲闪着，也说不出赶人地话。

　　江舒看出了她的不自然：”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我就不留下了。“

　　被戳破了心事，四月锤了锤他的胸口，要推他出去。

　　“欸，最后一句，明天有安排吗？和我一起去剑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