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如舟》叶凌岚

3、不死心 随笔

　　负尽千重罪，练就不死心。

　　这句话源自今何在所写的《悟空传》。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只觉得心魂为之一震。那时年少，琢磨不清这种情绪缘从何起，只依稀于脑中隐约浮现出这样一副模糊的画面——黄沙漫天的戈壁滩上，一颗干黄枯瘦的嫩芽倔强地从几块岩石的罅隙中艰难的伸出头来，却又恣意地纵情伸展着叶片。那是一副既没有因也没有果，就那样莫名其妙孤独地断层在那里的画面。

　　时隔多年，岁月渐长，如今再次看到这句话，脑中却已经清晰地印刻出一个具象。那是一张饱经沧桑，阡陌纵横，略带着悠远而宁静的笑意的脸。她说：“这世界这么好，现在我都没想死。这世界红红火火的，会想死吗，没想的。没得吃的慢慢来。”这是纪录片《二十二》里一位老人说的话。

　　这个世界真的那么好吗？不是有那么多的黑暗，那么多的残忍，那么多的不公平，那么多的肮脏与污秽吗？她不是经历了无数难以想象的苦难与折磨吗？为什么她还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当时看纪录片中讲述的故事时，心中的充满了悲伤，充满了愤怒，恨不得撕裂时空回到过去，亲手血刃那些施罪的混蛋！

　　然而，当我听到她说：“这世界真好，吃野东西都要留出这条命来看。”时，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在战栗。心中顷刻间浮现出那句话“负尽千重罪，练就不死心。”原来这就是——“不死心”啊！

　　每个人一生都要经历各种各样不同的坎坷与磨难。从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到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变得浑圆事故，成为自己少年时最讨厌的那种人。许多人以为这便是成长，虽然变成了讨厌的自己，但却换来了内心的强大，总的来说有得有失，也不算亏损的太过。只是在感叹着岁月静好的同时，偶尔怀念一下那早已失去的纯真与激情。

　　只可惜这舍去一切美好所换回来的“强大的内心”不过是个假象。大多数人的内心并没有因为岁月的磨砺而变得强大，不过是在内心脆弱的表皮上包了浆。那颗脆弱的内心在隔绝了世事繁华之后，渐渐在壳子内变得麻木不仁，干瘪枯萎。它不是强大了，而是——死了……

　　想想看，你有多久没有抬头看过星星，像儿时那样任性地企图将天空中的星斗悉数数尽？想想看，你有多久没有没有闻到花香了，如少男少女一般为万物造化的神奇而感动不已？想想看，你有多久没有放缓脚步，回忆起多年前的她与他以及他们，然后感恩时光荏苒，他们都还在，活着真好！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心若死了，万事万物于己又有何意义呢？就像臧克家的《所有人》中写的那样：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常常会听到有人回忆着过往，怅然地说着自己如果当初怎样怎样，现在应该会怎样怎样，又或者说着若是能够倒退二十年，十年甚至倒退五年，他一定会怎样怎样。

　　听到那些这样那样的感慨，我总是忍不住想笑。不好笑吗？这种话就像是小时候父母骗孩子的那些话：如果你下次考一百分，我就带你去游乐园玩儿。可是等孩子真考一百分了，父母又会说：整天就知道玩儿，作业写完了吗？还不赶快回屋写作业去！

　　那些整天将如果当初挂在嘴边的人，不过是说给自己那颗被包在壳子里，将死却还未死的那颗心听的罢了。用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麻痹自己内心隐隐的落寞与不甘。

　　真若是悔不当初，当下重新开始又何曾不可？

　　老了？晚了？呵呵，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

　　哦不，说的没错，确实老了，晚了。因为壳子里的那颗心早已经朽了，死了！

　　佛门中说一个人悟道有三阶段：“勘破、放下、自在。”

　　历尽沧桑，当年的志气与锐气被消磨殆尽，却堪不破世间百态，更不要说做到放下而得自在了，而这个“自在”就是“不死心”。

　　那么如何才能够真正得到不死之心呢？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就是心中永远怀抱着一份永远不会被扑灭的，向往着美好的“希望”。这份“希望”不依赖于他人，只单于自己对美好的努力与向往。当你心中怀抱着“希望”，就会在内心燃起生命之火，这簇火焰不死不熄。

　　革命烈士因为怀抱着“希望”，便敢于直面敌人的刀枪，笑对殷红的鲜血。纪录片中的老者因为怀抱“希望”，面对恶人的摧残，现实的碾压，任然能站起来，笑着走下去。

　　一颗枯黄干瘦的嫩芽，因为怀抱着破土而出，向上生长，拥抱空气阳光乃至开花结果的“希望”。任凭顽石多么沉重，水份如何匮乏，气候多么恶略，依然执着而固执地寻求缝隙向上生长。在终于破土而出的那一刻，昏暗的天空是美好的。肆虐的狂风是美好的。因为它终于可以恣意地伸展它的叶片了。而这一切皆因为它有一颗“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