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爱玛 ...
-
之前的我们陌生如路人,不,或许应该是敌人,因为我无法理解他眼底的悲伤。过去如此,现在依然是,而未来对我而言是不存在的。
相遇前,我和一名叫萨菲罗斯的男人一起生活。我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清楚记得接待室里那银发男子对我含蓄的笑:“艾莉丝……”。
那时的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会左右我一生的名字,当时我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爱玛”,至少孤儿院的妈妈和同伴是那么称呼我的。
那之后,几年过去了,他看我的眼神和最初一直是一样的,交杂着爱与莫名的恨的眼神;几年过去了,他的容貌也和最初一模一样丝毫未变,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偶尔提及的“意念体”有关。毕竟在这个时代,什么事都有可能。共同生活的第十个月,看着在我祈祷中复活的小鸟远远飞向天空,我开始相信这句话。
“萨菲!萨菲!”
惊恐的叫着,我见他左肩的鲜血滴滴染红雪白的地面。
“别管我,爱玛!”他一面举刀挡住一阵阵猛烈的攻击,一面回头冲手足无措的我大吼,“快逃!”一向待我如玻璃品般温柔小心的男人从未如此面目狰狞过,我吓得转身就跑。
回头的瞬间除了记住了艳红中向我微笑的他之外,还有三个年轻的身影跃入眼帘,那容貌令人忍不住去想象萨菲的少年时代,因为他们竟是那般的相似。
不知跑出去多远,在荒凉的野外回望,完全不见那我和他相依的城市。细雨中,我抽泣着无助的倒下。眼前,一个女人的面容渐渐模糊。
那个面容清晰的同时,也代表我幸运的被人救了,而那好心人正是面容的主人,是位黑长发黑眼睛看来很温柔的女孩。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朦胧着看向她,她焦急的凑近伸手贴在我的额头,很温暖的手,非常舒服。
“谢谢…谢谢你……”
勉强吐出几个字后,我再度不争气的昏了过去。
第二次我是被惊醒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令人心痛。
张开眼,命运之神终于让我见到了他:一脸说不上是惊恐还是惊喜的表情,但金黄的短发和水蓝的双瞳令人感到亲切。
“艾莉丝!?”
记忆中这个只出现过一次的名字再次从他的口中跳出,不似萨菲的平静,眼前的少年看来是受到不小的冲击。虽然现在我是不知道理由,但低头见他指尖渗下的红色,心底一痛,我支撑着起身下了床,慢慢向他移动过去。
仿佛刚死过一次,每一步对我而言都是异常的痛苦,本想至少要坚持到他的身边,但虚弱的体力完全不配合我的想法,幸好倒下去的瞬间,他马上冲过来结结实实的抱住了我。
“艾莉丝…艾莉丝……”
他紧紧拥着我的同时,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言语间渐渐显出悲伤的味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艾莉丝。”
慌张的想要挣脱他越来越紧的束缚,我不安的推开那散发着活力的年轻身体。不顾他眼中的震惊,我喘过气后,抓住他的手,轻声祈祷中,玻璃划开的细小伤口迅速愈合了。
“对不起,不是艾莉丝呢。”坐回床边,我微微笑着看向他,“我是爱玛啦,你呢?”
“克劳德,爱玛小姐……”
无奈的看着少年纯蓝眼瞳中漫漫浮出的悲伤,我只有微笑以掩饰此时的不知所措。
于是,和这个少年在一起的生活不可避免的开始了。我一边用尽各种方法打探萨菲的消息,一边在街上卖花。而蒂珐,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打理着一间红火的小酒店。克劳德先生一直很忙,很少能见到他,即使偶尔碰面,他也只是含糊的点点头,又马上避开了我。
“蒂珐,艾莉丝小姐是什么人啊?”
有一天清晨,我好奇的问出了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
正灵巧的帮我编着辫子的双手猛然停住了。镜中的她咬住嘴唇痛苦的低下头去,沉默令原本新鲜的空气滞流不动,唯一流动的却是她眼角悄然滑下的晶莹液体。
那之后,我明白了“艾莉丝”三个字在这里似乎是某种禁忌。
这符号般的三个字不知为何,不知何时,被那两人死死的封印在记忆的最深处,身为不速之客的我是没有资格没有权力去触碰她的。
后来的一件事,令我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另一件禁忌。
夕阳垂下的傍晚,我坐在酒店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远处有些发白的天幕上一片片鲜红的颜色,忍不住想到了离别那一天的萨菲,不由得难过起来。
“花儿,花儿,请保佑那个人,请保佑那个人。”轻轻亲吻着手中的花束,我低声重复这小小的祈祷,“请一定保佑萨菲平安无事……”
“萨菲罗斯!?”
阴影迅速接近的同时,一声厉喝从头顶传来。
我小心翼翼的抬头,是克劳德先生呢,但他那本来温柔的蓝色双眼却闪出可怕的激烈的光,脸孔也因愤怒而扭曲了。
“克劳德先生……?”
我轻轻起身,靠近他不解的问。
没想到他竟会一掌挥开我因担心而伸过去的手,我摔倒在地,手中的花儿飞向高处,承受不住的四散开来,五颜六色的花瓣纷纷从空中飘落。夕阳此时也欺负人似的满满打过来,橘色的光中,发间缀满缤纷的我,忽然委屈的想哭……
“对不起……”
他站在身后,抚在我肩上的手非常温暖,但此刻我最想要的却是那只冰冷的手,只属于萨菲的冰冷的手。
“萨菲!萨菲——!!”
我跪在一片漆黑的废墟中,双手紧抱着破碎的长衣不停的哭喊,衣服一角那看来拙劣的“S&E”,是我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而它的主人却已不知是死是活。
我承认自己是软弱的,被克劳德勉强拉回去,蒂珐和他还没来及寻问搜寻线索的结果,我又不省人事的昏倒了。
这一次似乎是相当严重呢,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会醒,而什么时候又会再度昏过去
。只记得每次睁开眼,都是摸模糊糊的一群陌生人,而那片模糊中总会有一抹阳光似的金黄于第一时间映入眼帘。我清楚那一定是克劳德,虽然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理由,但我还是默默接受了那莫名的关心,甚至不去想,这一切或许都是因为那个“艾莉丝”吧……
总之,那以后,我们小心翼翼的绕开“艾莉丝”,绕开“萨菲罗斯”,越发幸福的一起生活着。克劳德对我的笑容也越来越多,逐渐恢复了本属于他的活力与快乐,而我们之间的关系也随之微妙。
一天天过去,他看着我的眼神慢慢染上了和萨菲相同的色彩,名为“爱”的美丽红色,只是本应鲜艳的颜色中混了一笔极为沉重的黑,那是“悲伤”。
可就在我还未下定决心去碰触那份悲伤的时候,命运把我们打得措手不及而又毫无招架之力。
萨菲回来了!那个深深爱着或者恨着我的银发男子回来了!!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飞扑到他怀里哭诉多日来的牵挂,还没来得及为他介绍温柔的蒂珐和克劳德,还没来得及和他一起在新的城市里悠闲散步,还没来得及在他那新衣服上继续小心翼翼的绣上我们的“S&E”,还没来得及向每一朵花儿大声宣布:“萨菲回来了!我的萨菲回来了!!”。克劳德举起大剑突兀的砍了过来,而萨菲也毫不犹豫的抽出那曾经保护过我无数次的长刃利落的迎击。
茫然中,我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不知那是否是我们的幸福就此离去?
“克劳德!!”
这并不是我所期想的那一下满溢幸福的飞扑,因为迎接我的不是萨菲宽阔温暖的胸膛。
事实如此:萨菲他当时是站在我的身后的,而我所得到的只有背后那撕心裂肺的一剑,剑刃划开皮肤时的冰冷令我浑身为之一颤。
前一秒还激烈争斗的两人瞬时像被冻住了一般,四周寂静得如没有弥撒的教堂的清晨。不同的是我们这里没有圣子、没有圣父、没有圣灵,更没有什么“三位一体”,我们仅仅有三个被命运纠缠在一起的愚蠢人类。
回头触及的那双眼睛充满悲伤与无奈,而我日夜思念的面孔却渐渐模糊,长长的银发渐渐飘扬去了我伸手不及的距离,但温柔并没有离我而去,虽然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艾莉丝!!”
在他怀里闭上双眼的同时,这声凄惨的叫喊令我不忍就此离去。
而此刻的我也应该是有理由永远守护在他的身边的,因为那远远超出我思考速度的飞身一扑,令我瞬间明白了一个长久迷茫不清的问题:
克劳德,克劳德,我爱你…克劳德……
但是,但是……
“艾莉丝!!”艾莉丝……
……
“对不起,不是艾莉丝呢。我是爱玛啦,你呢?”
“克劳德,爱玛小姐……”
再见了,克劳德……
对不起,我不是艾莉丝,对不起,我爱你……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