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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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去江南？”
“你的家乡不是江南？”他笑着开口，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我无言以对
离开这么久，我早就把无忧谷当成了我的家，显然他有意敷衍我
我便不再多问，一路上无忧话不多，我也就不再开口，有些东西需藏在心底，说出来就是禁忌
行了十几日，沿途所到之处皆春意盎然，路边的桃花梨花已经开了，稀稀拉拉的，连成一片，映入眼帘的或是一片粉红，或是一片白，空气中弥漫着花的甜香
在上一个驿站的时候，伙计满心欢喜地告诉我们，这里离杭州已经不远了，想到记忆中的西湖美景钱塘春色，心里开始莫名地紧张起来，连带着窗外的景物也开始眼花缭乱起来，我闭上眼睛，感觉手心冰凉，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覆上我的，我睁开眼睛，看到无忧微笑的眼睛
杭州，是我的故乡！人都说近乡情怯，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却再也不肯松开他的手，无忧也就纵容了我，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沾沾自喜，我早已习惯了留恋生活中和他有关的全部细节
换了不知道多少匹马，又行了数日，我开始疲倦起来，但是身边的无忧又让我感觉别样的温暖，以前习惯了远远地望着，现在他就近在咫尺，近的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近的可以伸手触摸到他……尽管无忧骨子里是个冷傲的人，但是这样的距离，却足以让我欣喜若狂，没有未来，所以只能把握今日，这或许就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乱糟糟地想着，在马车的颠簸中，沉沉地睡去
梦中，我回到了五年前，我看到了云倾清冷的眉，冷冷清清的眼眸，他对我说“江湖，就是人的死生完全不受自己掌控。”……看到那个侧卧在榻上慵懒地看着我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说“那有什么，我自然会护你周全。”……转眼间，我又看见了清和，他坐在院子里，云淡风轻，他悄然离去，走的头也不回……画面再次切换，我看到乌鸦空灵的眼神，夜羽哭红的双眼，我听到凄怨的箫声……然后是莫吟，手执摇扇，万种风情，他抱住我，轻轻地对我说“你……值得更好的……”……后来眼前的莫吟渐渐消失，我看到凌风，看到齐晋轩，看到陌上邪气的脸，还有水灵温暖的眼睛，那里写满了忧伤……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哭了笑，笑了哭，却怎么都无法醒过来。模糊中，一双温暖的手环住我，抚平我的焦虑，渐渐地我平静了下来，可我还是梦个不停，这一回，我的梦里只有他，我梦到江南淅淅沥沥的雨中，他为我撑伞，梦到在齐家嘈杂的嘶吼声和逼人的杀气中我的眼里只有他，梦到初冬的寒风凛冽中站在湖边，孑然一身的他……只有他，我的眼里只有他，我一直朝着他的方向，努力去接近，可是每当我以为我靠近他时，他却离我更远了，我还是哭了……生命中有许许多多的人来了又走，但是有些人却永远地留在你的记忆里，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双温暖的手为我擦去眼泪，我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无忧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昨夜里那些温暖是真是假，我已经不再想知道了
站在秦府朱红的大门前，我感慨万千，没有人不怀念自己的家乡，但我想那大抵是因为那里有着美好的回忆，倘若往事不堪回首，那么，是否还依旧会怀念呢？无从知道……我只知道，从我离开秦家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回来
那个时侯，我在秦家受尽冷落，生活得不快乐，我满心希望体验真正的江湖，行侠仗义，浪迹天涯。后来我跟着云倾离开，试图改变现状，结果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开始感觉疲倦了，究竟哪里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哪些才是我应该去追求的事物，这些已经模糊了，我已经不清楚了……江湖，也不过如此，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
进了秦府，满是凄凉萧索，空气中充满了腐朽的味道，可见此处闲置已久。可惜，这里即便辉煌不再，气势不再，即便空留下残阳荒草，断壁残垣，也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桎梏，是深不见底的压抑
一个老仆走上前来，恭敬地行礼，安顿好一切，就离开了
此时，我和无忧在大堂里对坐着，天已经渐渐黑了，风吹进来，带来一阵香气，想必院子里的花也已经开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让我手足无措，我猛地站起来
“我…..出去走走……”无忧漫不经心地点头，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出了大堂，我轻车熟路地往我住的偏院走去
沿途上发现院子里的桃花已经不见了，皆换成了梨花，梨花开了，一片雪白。途经一处院子，我看见仅有的一株桃花，开得正好，明明已是一片残破，偏偏那桃花却是别样的美好……可惜，我已经记不得那里住的是哪方太太了，深宅大院，本就如此，何况我生活的也不过是那一亩三分地
偏院这里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残破，依旧冷清，依旧萧索，我惊喜地发现，院子里竟还保留着那颗桃树。那时，云倾来了，我就坐在院子里看树，我转过头，第一次见到了云倾，他身着白衣，负手而立，风吹动他的长发，云淡风轻的样子，很好看
走近了，用手轻抚树干，五年过去了，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但是树却依旧生长着，永远不会变，果然是物是人非
这时，我第一次看见了树干上细微的小字：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字很小，却刻的极深，字体略显幼稚，却也算清秀，是谁？这么多年，我竟从来不曾发现
我苦笑，是谁恐怕都不重要了，估计是哪个失意之人，胡乱写的吧
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那院子，毫不意外地看到树下的白衣身影，他看着树，背影显得很孤单……我猜，这才是正主，无忧院子里的树不过是替代品
到如今，我已经没有过多的感觉了，无声地走过去，心里是无比的平静
“今天…..是他的忌日…..”幽怨的声音
“已经……七年了…..”他转过来看着我，眼里是我没见过的神色，像是悲伤，又不像，像是沮丧，也不像，像是痛苦，却又不是痛苦，他就这样看着我，嘴角略微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我心如刀割
“你……爱他吗？”我听到自己平板的声音
“也许……”
“他呢？他爱你吗？”
他抬起头来，笑了，妩媚的，邪气的，戏谑的笑，却是秋风瑟瑟都难以比拟的凄楚
画中的女子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在我梦中无数次地出现过，她恬淡地笑着，依旧美丽，苍白的脸色，略显病态，眼底是掩不住的忧伤，在我心中，她是最美的女人，一个苦命的女人，因为我的出生而死去的我年轻的娘
颇为神似的画像，不知道画者在心底描摹了多少次，才能如此传神地描绘出她无双的容颜，我能想象出他手持画笔完成最后一笔时的会心一笑。画旁边是熟悉的清秀字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背景中的桃花开得正好，映红了女子苍白的脸，相得益彰
我不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画下这幅画，他心爱的女子即将嫁为人妻，而这个人就是最疼爱自己的父亲……他是多么的悲伤，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我终于明白了他温暖的笑容里不为人知的悲伤
落款处是他的名字：秦忧
我二哥，对我极好，总是对我微笑的二哥
我从未想过，他爱的竟是我娘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