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十字诱惑》十三玄

53、厉鬼夜行

　　“啊——！！唔！！！”一只强而有力的臂膀揽过我的腰，别一只手同一时间捂住我的嘴，迅速的将我整个往后拖，由不得我奋力挣扎。

　　我脑子里只闪过一个词——鬼啊！！！

　　呜……我平时也没干什么大奸大恶的坏事，只是说些个小谎，脾气偶尔暴跌些，有时欺负下阿菲……除此之外，我真真正正是个好人啊，各位孤魂野鬼，大叔大婶姑婆舅娘们，你们就放过我吧！

　　“嘘——！别动，是我……”熟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让我魂不附体的心神顿时归位。

　　发现我不再挣扎，捂着嘴的手缓缓松开。疑惑地转过头，在黑暗中我无法看清他的模样，只能大概地看出他的轮廓，隔着单薄的里衣，我能清晰地感觉出从身体里渗过来的体温和心跳，这一切都让我吊着的心安稳下来。

　　对于他的鬼祟我不是一般的恼火，可又更怕自己的冲动暴露了行踪，只得强压怒火狠狠地瞪着他：“你！……你有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别人背后玩这种危险游戏！还好我心脏够坚强，要不，你现在抱着的就是一具女尸！”刚刚，真的要吓死我了，呜……意识到眼下两人十分不妥的姿势，我用胳膊肘狠狠地戳向他的腹部，“喂，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听到耳边传来满意的闷哼，我的怒火平息了不少。他像被电闪到一样将我轻轻推开，咬牙隐忍：“我……对不起。”声音极轻，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慌张。

　　我当没察觉他的“异常”，状似无意的调转话题：“你怎么会醒的？这个不重要，灵儿姐的样子有点怪，咱们去看看……”得赶紧跟上去，要是跟丢就麻烦了。

　　“别去！回去睡吧，她一会就回来了，你……喂！”

　　肯定有事！我怎么可能听他的话乖乖回去躺着？而且，真觉告诉我，毒舌男不可能是碰巧出现在这。刚才我触碰到他身上没有脱下的外套，再结合他“适时”的出现，明明就是一副时刻准备冲出来的模样，是人就知道里面有鬼，我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我朝着灵儿姐消失的方向摸索着，身后跟着沉默不语的毒舌男。

　　像是想到什么，我猛然转身，盯着差点撞上我的毒舌男压低声音说：“我警告你，要是你胆敢在背后袭击我，借以掩盖一些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实，那等我醒了你就完了！……我猜想她应该有些事情是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吧？相信我，我想帮灵儿姐，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真心喜欢并且关心她的人。”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我紧抓住他的胳膊，慎重地说，“请相信我！”

　　虽然四周漆黑，但我知道他能看到我眼中的真诚和执意。他顿了顿，叹息道：“好吧，不过你要保证不伤害她，她过的很苦……”

　　得到他的肯定我轻松不少，进一步安抚道：“我明白，相信我，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走吧。”不敢耽搁，我放开他转身向前摸索。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我已经可以在黑暗中看清周围的大概情形，再凭着白天的记忆，我们依着灵儿姐的移动方向走向了厨房。有笑声？灵儿姐在厨房里？

　　靠近厨房门边时，为了自己的行踪不被发现，我改为跪趴在地上缓慢地爬向厨房。静了静心情，我探出头想看个究竟：“耶？她在冰箱门口做什么？哈——？她在吃东西？”透过冰箱门里折射出的光线，我们能依稀地看到灵儿姐正往自己的嘴里塞着东西，喉咙里还不时的发现怪异的笑声。

　　这种情形真的十分诡异。厨房和其他地方一样没有开灯，在漆黑的环境中唯一的照明就是冰箱里散出的淡黄色光线，灵儿姐在这这相对强烈的光线照射下，身形被放大了数倍，黑色的长发散落着，透过凌乱地发丝传出的怪异笑声更是平添了几分恐怖气氛。由四肢百骸传来的寒意让我不禁浑身发抖，浮想联翩。

　　如果没有遇到阿菲，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世上会有神鬼之说，可偏偏什么怪异的东西都让我碰上了，所以这个时候我才会格外的害怕。难道说，灵儿姐的秘密就是被饿鬼附身？这样的猜测一出，我的整个身体都像是被冰冻了一般，而脑海里却是激烈的翻搅着乱了分寸。

　　毒舌男轻搭上肩膀的手让我的心慌变的平和，他无奈地劝说道：“回去吧，你会着凉的。”

　　“我还是不明白，灵儿姐吃饭的时候好像很没胃口，怎么大半夜的……啊，她开冰箱上层做什么？”冰箱上层一惯都是存放生的肉类食材的地方，她……不会吧？！

　　不容我不相信，灵儿姐拉开冰箱上层的门抓出一块不明物，怪笑着撕咬起来。我倒吸一口冷气，惊吓过度的声音生生硬在喉头，周身的寒气像细密的针根根渗透入肤，冻得我无法动弹。灵儿姐身上的饿鬼已经饥不择食到了生熟不分了？连生肉都吞食……这真的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了。

　　惧怕和感叹之间，灵儿姐突然停下了手边的所有动作，扔下手里的“美食”缓缓转过身来。

　　“啊——！！”我刚喊出的声音被毒舌男伸过的掌全数吞了回去，连着那袭身而来的恐惧。
　　毒舌男叹息着将另一只手捂上我的眼：“闭上眼睛，别看……”他的手环上我的腰，渐渐收紧，把我圈入他的怀里。

　　我的心仍就失控地狂跳着，内心仍无法因刚刚所看到的平复下来，满脑子全是灵儿姐可怖的表情。背对着光线的灵儿姐嘴角残存着各种食物的污渍，隐约能看到几抹淡淡的血迹。漆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透着发丝我仍能感知到她那空洞淡漠的眼神，还有脸上诡异而狰狞的笑，俨然一个馋食人肉的食人魔……

　　半晌之后，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再那么狂乱，我迫不及待拉下他的手，望着缓步移向自己房间的灵儿姐，我稍微平复的心跳再次不得安宁，身体失衡地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乱的找不到丝绪。

　　“她到底怎么了？让鬼附了身么？！”我没有抬头，双手撑着地面勉强支持着身子，眼里早已模糊，“你早就发现了吧，所以你才会一再的反对我住下来，更执意不让我和她住同一个房间，对不对？”心口像被人揪住一般的疼痛。这……就是七魂石的作用么？

　　“是。”久久地，久到我以为我们都淹没在了这黑暗之中。

　　心腔子里有些东西控制不住的喷发而出，我抓紧他的手臂，急切地迫问道：“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你过的很辛苦对不对，你想保护她不受伤害，我……我能帮她的，相信我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帮她，好不好？”眼角不自觉的流下泪来。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里有着困惑和迷茫，在看到我脸上划下的泪珠时却又惊的无法言语。像是终于放下心防，他叹息着脱下外套披上我的肩，倚着墙滑坐下来。深深地再次叹息，他仰望着天花板，漆黑的夜里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但我却能从他的侧影中读出他的忧伤。

　　似乎觉察到了我的目光，他转过头顾做轻松地笑说：“不是冷吗？过来挨着坐吧，会好些。”我依言挪到他的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他的脸上浮现出追忆的表情，淡淡开口：“那是我上高三时一天晚上起来上厕所时发现的，当时我和你的反应差不了多少，呵……因为好奇也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姐姐，我趁她不在去翻她的房间，在她抽屉里发现了很多胃药。用现在的专业术语说，她当时得的是慢性萎缩性胃炎。”

　　“那……你选读医科大学也是为了灵儿姐？”

　　他毫不隐瞒，点头道：“我想用自己的能力保护她。”

　　这确实解释了很多事情：“可是……”可是，得了胃病会半夜装神弄鬼的跑去厨房偷吃东西？我虽然不懂医理，可是常识还是有的。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咬牙说道：“那不是因为胃病，是……梦游。”

　　“梦……梦游？”我不敢置信地猛睁双眼，惊呼出声。梦游？以前我只零零星星的听说过一些有关它的传言，可真的碰上却是头一回，还不是一般的恐怖啊！

　　“嗯，我连着好几天没睡在暗处观察，然后去查资料……根据我这些年的了解，姐姐应该属于‘精神分析理论’里所说的情况。这个理论的专家认为梦游是一种潜意识压抑的情绪在适当时机发作的表现。梦游的患者都有一些痛苦的经历。”

　　我已经渐渐从惊恐的情绪出走出，慢慢分析着眼前的状况：“痛苦的经历？你问过她本人吗？也许你连试探性的旁敲侧击都不曾做过吧？”根据前先的观察，他肯定没有向灵儿姐提过这件事。

　　像被说中了心事，他叹息着将头埋进双膝：“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怕她受不了，而且……”

　　“而且什么？说啊！她，她现在是不是不只是胃炎？”直接告诉我，问题可能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三年前是什么慢性胃炎，那三年后的今天呢？

　　“我……我，我就不出口！”颤栗的声音泄露了他的心痛和绝望。

　　盯着他浑身颤抖的身形，我的心沉的越深，我有些不安地探问道：“难道？……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此时的他情绪也跳脱出了控制线，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是！是……是胃癌！”

　　我的脑中闪过一记电光，空气像是暖意凝固，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现实竟然……竟然这么残忍？！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吗？如果我能早点找到她，也许她现在的情况就不会这么糟了吧？

　　我失神地摇着头，茫茫然地低喃：“怎，怎么可能？灵儿姐还那么年轻……她，她学没有穿过婚纱，她还没有当过妈妈，没给自己的宝宝穿过衣服……她，她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没有去尝试，老天怎么能这么残忍？！她有救吗？你是医生，她有救吗？！你说话啊！”灵儿姐，这怎么可能……像她那么温柔善良，热心的一个人，就要这么消失了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困惑不解：“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激烈。你和姐姐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感情已经这么深了么？”

　　我有些心虚，含混地说：“我……像灵儿姐那么温柔善良又热心的人，有谁会不喜欢呢？更何况，喜欢一个人跟时间的长短并没有关系……你别绕弯子，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胃癌分四期，她现在处于二期，如果做切除手术，辅助化疗或免疫疗法，应该不会危及生命，如果医治有方，是有可能治愈的。如果到了三期……”

　　我欣喜地打断他的话：“你是说……她有救？那赶紧治啊！不会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吧？”

　　“不，她知道，我是从她服用的药物来推断她的病情的。”毒舌男的脸上笼罩着浓重的阴郁。

　　“什么？”我一听有些气结地愤恨道，“你是说她没有让你们知道她的病情？家里人都被埋在鼓里？连……峰哥哥也不知道？”这癌症也能瞒着的？那要怎么治啊？！脑中闪过第一次遇见灵儿姐时她过分惨白的脸，心里那只无形的手抓的更紧了。

　　他不迭地摇着头，叹息着：“除了我，他们都不知道。我还建议姐姐出来住，说是方便工作，其实是怕爸妈发现。来姐这住，也是我向家里坚持的。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越来越瘦弱的身子，我……她是成心不想去治！我时刻都想冲上去把她推进医院，可是又怕伤了她的心，怎么办？她是我最亲最爱的姐姐啊……我该怎么办？”毒舌男强压着痛苦，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从没见过男人哭，我一时竟没了主意，被他这么一搅和我的伤心难过早就没了踪影。看着他因无助而颤抖的身子，我跪直身子把他的头揽过肩头，圈住他的脖子：“你，你别这样嘛！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别哭呀……唉，我也不会劝人，灵儿姐会没事的，她那么爱你们怎么舍得离开，你说是吧？”手习惯性的在他背部轻拍着。

　　他的情绪似乎平静了许多，无声哽咽中却是把我抱的更紧。透过一层薄薄的单衣袭来的凉意，不正是他的泪？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相拥在一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睡着了，醒来时已经躺回了灵儿姐的床。猛然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侧，看着空空地床被，心里不免松了一大口气。老实说，我一时半会还真的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睡在我身边的这位温柔可人儿，到了半夜竟然会化身成女鬼！

　　“醒啦？”灵儿姐苍白却清丽可人的笑脸毫无前兆的出现在床边，吓得我半口气噎在喉头说不出话来，只得愣愣地盯着她。她见我呆呆的模样以为我还没睡醒，笑容更是灿烂，起身拉开窗帘，温暖柔和的阳光倾泄而入让整个房间都暖和了起来，“今天天气很好。文斌已经把早餐做好了，要不，吃了早饭让他带你出去逛逛吧？”

　　“呃……哦！那我现在就起来吧，灵儿姐，你先去吃好了，不用等我的。”

　　灵儿姐看我掩着被子有些尴尬的样子笑的更甜：“好好好，那我先出去。我让文斌做了些便于带出的小点心，你们路上边逛边吃哦！”暧昧的瞟了我一眼她才掩了门出去。

　　再次见到毒舌男时，他脸上仍就带着那份特有的微笑，只是眼里少了之前的不屑，多了一些我看不太懂的东西。而凌乱的厨房也被收拾的整齐干净，想来，他一夜没睡吧？

　　吃过早点，向灵儿姐简单的道别后我便抱着阿菲随毒舌男出了门。只是不经意的回头间却撞见了灵儿姐暧昧而狡黠的笑容，心里不由的感叹：灵儿姐，我和你家宝贝弟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并肩漫步在人群嘈杂的大街上，我和毒舌男都选择沉默不言，或许大家都在为同一件棘手的事头痛吧。总不能老这样漫不目的地闲逛吧，时间可是不会等人的。

　　想了想，我停住步子：“我们没时间在这伤心难过了，灵儿姐的病等不了。我们得想办法弄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她不顾生命危险的去隐瞒自己的病情，说不定梦游也跟这个有关。”

　　毒舌男略略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姐姐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初中的那次变故之后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哦？要不，我们去你家看看，说不定会有所发现。”当我意识到自己言语间的不妥之后，我嘿嘿的傻笑敷衍道，“我也很好奇，糕点世家的人会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应该很有意思吧？”吓，一个女孩子家主动要去男生家，这样是不是表现的太，太……那个了？希望他不要误会。

　　他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反而十分“配合”的应和道：“嗯，那我先给妈妈打个电话，要不，白天家里可能会没人……”

　　趁着毒舌男打电话的当儿，我轻捂着阿菲的背脊，眼神对望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一会到了毒舌男的老窝我负责找线索，而他就负责缠住毒舌男，分散他的注意力。

　　吃早点的过程中我已经通过冥想的方式告诉了阿菲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当然，自动删除了最后我拥着毒舌男睡着的那段。听到这样的真相阿菲也是一愣，半天没说话。灵儿姐那样热情温柔的性子，相处久了任何人都会被她所吸引，阿菲也不忍看她受苦吧？

　　跟着毒舌男走进了一栋两层独栋式别墅，米图风格，红白相配，颜色十分的鲜艳夺目。看来，毒舌男家也是有些资本的，要不，在流云城这样房价昂贵的地方怎么可能住进这种高档的小区别墅？

　　开门的是一个满脸笑容，和蔼可亲的老奶奶，看见毒舌男旁边站着我，眼睛都笑的眯成一条线，把我上下打量的都起鸡皮疙瘩了，才回身吼了起来：“夫人，文斌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位可爱的小姐！！夫人！”回头瞟了眼一脸错愕的我们，笑着大开着门把我们让进屋内，然后风一样的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