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惊蛰（四） ...
-
大概是在KTV疯到四点半左右的时候，春谷雨就先一步回家准备去做饭。
柳望舒女士和春敬哲先生在同一家国企上班，标准的五点半下班打卡，早一点打卡就算早退。又加上春敬哲先生做饭速度极其慢，从洗菜淘米到炒菜一套工作，吃上第一口晚饭的时候必然是七点多。
为了保证自己青春期有规律的进食作息能保证快乐长高——努力长到宋立秋没法薅头发的身高，春谷雨选择自己做饭。
后来春谷雨做晚饭就成了春家的习惯，为了保证每次俩夫妇下班到家立马都能吃晚饭他也很少在外面吃晚饭。
春谷雨细长的手指放锅里轻轻淘米，流水从他的指尖划过。
厨房窗子向西开着，这会阳光正好照进来，照在水上，照在手臂上。
装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春谷雨擦了擦手把手机打开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跳出来几条消息——
『谷雨大佬带我上分』
“又菜又爱玩的许白露”邀请“小满”加入群聊
[中路霸主叶千驰：好啊主角到齐了啊，来来来如实招供，背着我们私奔了？]
[小满：事情要从初三下册开始说起...]
[对面的取款机宋立秋：哟哟哟，好啊你们这么早啊]
[猎马达人白韬：好啊你们，这么早就开始了啊？]
[小满：现在在一起了没有杨主任抓早恋了啊，说起来叶哥咱们班第一个被抓到的不是你吗]
[中路霸主叶千驰：别提了，谁他妈知道我和女朋友周末开毛驴在街上浪会迎面撞上开小摩托的杨主任啊？]
[又菜又爱玩的许白露：叶哥这段故事简直就是人间佳话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主任是曾经的初三段长，号称早恋杀手，同时也是他们班的历史老师。
春谷雨看了一眼还在跳动的消息，把洗净的米放在一边泡着开始削土豆皮。
晚上五点五十左右，春家俩口子总算是回来了——
“谷雨，我们回来了，”春敬哲换上拖鞋就问道菜香，“今天烧了什么啊？”
柳望舒看见春谷雨的包和帽子都随意丢在沙发上：“谷雨，今天出去过了？”
“下午和小满出去玩了，”春谷雨给俩口子装上饭，喊上还在卫生间门口腻歪的俩口子，“爸妈，吃饭了。”
柳望舒女士把老公赶进卫生间去洗手，自己接过春谷雨递来的饭碗。
柳望舒养了春谷雨十五年，儿子微表情了如指掌，立马就发现自己儿子今天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谷雨怎么了？不开心吗？总不会是和小满吵架了？”
幼儿园时期的春谷雨和夏满经常因为玩具等琐事吵架——那时候的春谷雨经常因为屁点大的事情嘟着小嘴生夏满的闷气，不过后来长大之后就很少看见春谷雨和夏满生气了，他当哥哥的做什么事情都会让着夏满。
“妈，我只是困了。”
木鱼春敬哲先生给春谷雨夹了一筷子的菜：“你这孩子，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我没有熬夜打游戏，”春谷雨低头吃了一口饭，盯着春敬哲一脸认真地说，“爸，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会呛到的。”
“......”
恭喜春敬哲先生获得春谷雨的无情怼人一次。
柳望舒看了一眼春谷雨没有说话。
饭后，春谷雨刚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坐到电脑前，准备上线打游戏，房间门就被柳望舒敲响了。
“谷雨，我能进来吗？”柳望舒轻轻敲了一下春谷雨的房间门。
“妈有事吗？”春谷雨就起身开门，柳望舒一进来就看到电脑上面的游戏界面。
“不是困吗？怎么还在打游戏呢？”
“我先和叶千驰他们打几盘。”
柳望舒上前揉揉春谷雨的脸：“当我傻吗？”
然后柳望舒很舒服地躺着在春谷雨床上看着天花板，好像刚刚的话只是随口一说一般。
春谷雨太了解自己亲妈了，从小开始就这样，自己被他抓住小尾巴之后柳望舒总是这样。在他身边若无其事地什么都不说，但是又好像什么压力都压在他身上逼他松口。
柳望舒越是这样放松说明她越是发现了问题等着自己慢慢告诉她，不告诉她只会粘着自己阴魂不散。
“妈，先说好别骂我。”
“是什么事情这么严重还需要我打你了？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不是，”春谷雨喉结动了动咽了一口口水，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有点加速，“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柳望舒一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了一会春谷雨许久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就这啊？我以为多大的事呢——”
春谷雨嘴抿成一条线，陷入尴尬。
“咋了，在你眼里爸妈是知道你搞早恋就要棒打鸳鸯的人吗？”柳望舒站起来走到春谷雨身边摸了摸他的头，看见鼠标还停留在游戏界面，“去阳台吧，我和你聊聊。”
“好。”
柳望舒去厨房端了一杯装着葡萄酒的高脚杯好一杯装着果汁的高脚杯出来，把果汁递给春谷雨趴在阳台上看着月亮。
夏天的晚风轻轻拂过春谷雨的脸，隐约能听到不远的樟树上小鸟和鸣蝉的响声。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柳望舒喝了一口小酒，直接进入正题：“谷雨，我不支持你早恋，我也不会反对你早恋。”
春谷雨晃了晃杯子里的果汁点点头，继续看着天上月亮。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都和我、和你爸没有任何关系，你的未来一直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上。”
“想恋爱是很正常的生理需求，但是你必须清楚你的身份，作为一个高中生的当务之急还是好好读书。”
“不要因为恋爱影响学习，一段完美的恋爱应该是你能为了你喜欢的人去努力，或者她一起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学习是为了给你和你的心上人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柳望舒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脸高深莫测地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很容易冲动，一股子热血上来就会不顾后果的去做事情，妈妈希望你做事情之前要好好考虑，我还不想当奶奶。”
车轱辘猝不及防地撵到春谷雨脸上，他轻轻咳了一声喝了一口果汁：“妈，真的不至于。”
柳望舒敲了敲春谷雨的头：“你爸妈是过来人，当初你爸都考上A大研究生了，就因为那天我去医院检查出来自己怀孕了，你爸和家里闹了半天执意直接去工作给你赚奶粉钱。”
“这事一直都是我们俩的遗憾，当然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柳望舒说完之后，把手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潇洒地拍了拍春谷雨的肩膀：“我的谷雨这么快就是一个高中生了，我相信他有判断是非处理事情的能力了。”
春谷雨看了看手里的被子，一口喝干净。
回到里屋春谷雨看见电脑屏幕上还是游戏开始界面，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和他们说就直接消失了。
回头一看居然群聊名字都被改了。
『求求你们不要秀了』
[中路霸主叶千驰：谷雨人呢？@野王春谷雨]
[又菜又爱玩的许白露：@野王春谷雨在吗大佬？]
[猎马达人白韬：他是不是睡着了？上午他就说今天没睡好]
[对面的取款机宋立秋：@野王春谷雨 ？]
[......]
[小满：谷雨不在我顶上吧]
[又菜又爱玩的许白露：那我们去打匹配吧，小满第一次玩没法排位]
[……]
春谷雨翻了翻聊天记录，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自己的事情需要给答复。他没有在群里发言，放下手机假装自己的确和白韬所说的那样已经睡着了。
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平凡的世界》，想换种方式让自己梳理一下今天。
最近事情发生的又快又多又乱，他得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想着想着就真的睡着了。
手机又亮了
[叶千驰：后天回来，我想吃大佬做的椒盐排骨]
春谷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好像闻到一股消毒水味，才发现自己站在手术室的门口，宋立秋白韬那群人围着夏满。
“夏满你**干什么呢！你**还是个人吗！你们有什么能力去照顾小孩！！”白韬领着夏满的衣领把人甩到座位上，宋立秋站在一旁一身不吭。
“夏满，你打算怎么办？”叶千驰坐在夏满身旁，声音里压着愤怒。
夏满坐在的座椅上垂着头麻木地回答：“对不起...”
春谷雨第一次见到失去光芒的小太阳，出于保护心态想上前拦住骂人的白韬。就在即将抓到白韬胳膊的一瞬间眼前的画面突然向后飞逝而去。
画面停止下来的时候，还是少年的夏满抱着一个娃娃走到自己面前，逗着婴儿说：“乖，这是你的干爹谷雨——”
“小满这是？”春谷雨一脸问号的看着夏满。
“谷雨你怎么了？这是我和白露的孩子啊——”
春谷雨感到一阵妖风扑面而来，把自己推倒在地上，夏满还抱着娃娃他在面前凑。娃娃的表情开始渐渐扭曲，最终变成许白露送他的那只兔子。
娃娃被塞到了他手上，兔子张开自己的嘴试图咬上他的手臂，春谷雨条件反射地把兔子扔出去，兔子落地的一瞬间炸成了一滩血花，暗红色的血液溅到了春谷雨的脸上。
许白露从那一滩血中爬出来，拿着一把带血的刀子刺向夏满。
他立马惊醒，手上还冒着冷汗。
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空调呼呼地吹着，被子堆在一边没有盖上，手边的书只翻了几页，许白露送的那只兔子还丢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经过噩梦的洗礼，春谷雨暂时还不想看到那只兔子。
拜柳望舒女士的车轱辘和空调冷气双重夹击所赐，春谷雨做了一个很诡异且一点也不美好的梦。
外面很安静，能听到楼下的蟋蟀声。春谷雨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终于算是缓过神来，也终于想起来找手机。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
0:13
企鹅消息：叶千驰给你发来一条消息。
[叶千驰：八月初就回来，我想吃大佬做的椒盐排骨]
之前中考复习那段会，叶千驰和夏满两个人就在赖在春谷雨家里宣称一起复习，实则是在春谷雨家蹭吃蹭喝，享受春谷雨做的椒盐排骨和其他菜。
[春谷雨：好]
没过多久叶千驰就回了过来。
[叶千驰：哦豁，醒了？]
[春谷雨：醒了]
过了一会叶千驰又回复。
[叶千驰：继续睡吧，刚刚结束一把我们也散了]
春谷雨关掉手机，盖上被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惊蛰（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