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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誓言报仇 香已点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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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已点燃,莫幸儿淡定的走到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她目光坚韧的望着前方,左手握弓,右手握拳,细密的汗液自手心里溢出,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她深知自己的武力,在场每一个人都比她强上许多。再加上乐赤怀俨然已经视她如仇敌,冷峻的箭头直指她的眉心,此时她若有半点分心,今日便只能命丧于此了。
莫幸儿不是不怕,只是不甘,她伸手阻止殷子昭说破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她没有多想,她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身份低微的人真的只能任人宰割,她如今痛恨在场的每一个人,甚至到许多年之后偶尔想起那天的场景依然嫉恶如仇,父母在年幼时一直教导她以理服人,祖母告诉她恩怨分明,甚至几位哥哥姐姐教会了她真诚待人,如今她如若用表明身份为芍药讨回公道实属虚伪,生者已逝何来恩赐,你们视她的生命如草芥,又怎能在死后用身份替她报仇,这是多么讽刺的方式,芍药定当不甘,她莫幸儿也会不安,整个半山倒下的少女都会嘲笑她。
天空渐渐起了风,吹得莫幸儿整个头发都飞扬着,像一个孤傲的战士。
人们被她的气势震住忘记了杯中酒,他们看到发射的箭雨从那女奴的身旁呼啸而过,不曾沾染半分衣舍。
乐赤怀渐渐急促的呼吸伴随着手中的弓箭越发力不从心。
“该死!”
他低骂一声,双箭齐发,而明明娇小的女奴身上似乎藏着巨大的威力,一个翻身便躲过了箭身。
乐赤怀的箭袋里已经所剩不多,身旁的司马钰一直迟迟不动,目光阴邪的盯着莫幸儿。
时间慢慢流逝,莫幸儿不敢恋战,尽量保持体力,她借着风向判断出乐赤怀每一次发箭的方向,终于在最后一箭射来时,她站立如松目光坚韧,眼看箭身飞至眼前,她一个转身同时开弓,一支利箭呼啸而去,两箭相对,莫幸儿的那支更上一层,飞速划破了对面的箭身毫不停留直奔乐赤怀而去,人们大惊,旦见那支箭强劲有力,迎面而来,乐赤怀面露惧色,一时竟忘了躲闪,箭头在空中转了个弯狠狠刺进了他的肩膀。
乐赤怀啊的一声倒在地上,周围的侍卫混乱成团准备拔剑而上,被殷子昭一脚踢开,砸落了一地。
“住手!带乐公子下去疗伤。”
太子抬手屏退一众侍卫,眯眼望着迎风而立的女奴,心中震惊不已,乐赤怀肩上的伤口虽然不至于致命却伤口极深,明眼人都能看出那箭射的诡异,劲道很足,若不是故意在最后关头转了方向,今日乐赤怀准就命丧于此了。
“废物!”
不远处的司马钰看着发生的一幕,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嗜血的笑容,眸中渐渐浮现阴狠的光,将莫幸儿整个身影焦聚在眸中燃烧殆尽。
“轮到我了!”
没人听到司马钰低喃的声音自牙缝中挤出,只见他勒紧弓弦,提步而上,香火已燃断了一半腰身,他三箭齐发,力大无穷,凌厉的箭气仿佛自空气中燃烧,直逼目标。
莫幸儿屏气凝神专心应对,却被箭气逼的接连后退撞上身后的树干,她侧翻而去险险躲过,待回神时发现,刚刚的三支羽箭狠狠的贯穿树干没入草丛深处。
殷子昭默默注视着前方的少女,左手不自觉在身前握成了拳,似乎随时做好了营救的准备。
司马钰一次没中,并不停歇,转手又是三箭在弦紧接而上,如果说先前莫幸儿故意不出弓为的是消磨乐赤怀的力气和心态,而现在她完全是腾不出手去反击,整个身影在司马钰的连连进攻下落下阵来。
方才勉强躲过三箭,此时毫无喘息机会,余光但见冷光一闪,又是三支羽箭破空而来,紧逼防守,莫幸儿来不及调整呼吸,翻滚、下腰,箭从她头顶飞过,射落了束发的青钗,如墨的青丝散落成瀑,她踉跄落地扶住一旁的树干,手臂传来隐隐的疼痛,被箭气擦破的伤口晕染了一片衣襟。
她心中明白这才是司马钰真正的实力,先前的集体猎杀不过是他的玩乐罢了,此时他才是真的恶魔、誓要斩掉猎物的刽子手。
殷子昭发现受伤的莫幸儿,突然心中疼痛不安,几次想要飞身去救,却在少女眼神的交汇中看到了她坚定的阻拦。
“这女奴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了。”
“可不是吗,我看她能射中乐公子不过是侥幸而已,要知道这司马钰可是大内副统领,整个蒙陵能在他手下接过三招的寥寥可数。”
“切,有什么好豪横的,前几日还不是败给了一个无名小子。”
秦骏不屑的打断议论的人群,人们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不过是前几日莫府比武招亲的那场擂台赛,没人想到一向傲视一切的司马钰最后会败下阵来,只是当时散场的匆忙,却是无人知晓伊萧的身份。
司马钰此时专注着场上,突然听到后方秦骏的调侃怒上心头,要说那日的比武招亲,是叔父老早便安排好的策划,娶了莫府长女为妻,两家均是武官,日后不仅自己能得到叔父的全心支持更能在朝堂彻底站住脚步,原本手到擒来的婚事却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一个无名小卒,叔父事后大怒还因此事降了他手上不少的权限,此时被秦骏那厮当着这么多人面提起,明显为了报复当日被踢下擂台的窘态,司马钰是个面子重于泰山的人,听到此时心中不免喷出积累许久的怨恨,全部化作掌心的内力运用在弓箭上。
莫幸儿此时也发现了司马钰脸上愤怒的表情,似乎是受了身旁什么人的影响,开弓的力气明显比之前要大许多,算起每次司马钰都是三箭齐发,这已是第三次了,香火也已经接近平案,莫幸儿心里琢磨着眼见司马钰开弓而起,片刻之下俨然发现,司马钰表面力大无穷,实则暗藏气虚,仔细观察其每次开弓左臂都有些不平,莫幸儿想起那日比武招亲伊萧曾一剑重重的拍在其腋下,想来是留下了暗伤,虽表面看似无碍,实则加上方才有些被怒气攻心,急发内力引起了旧伤,箭力虽大却不平稳。
莫幸儿看出破绽后不作停留,举箭上弓,亦是三箭在手,对立而发,几乎同时出手,两方箭气在空中相撞,司马钰没有料到,自己使出全力射出的箭会被突然阻拦,依次折断,他震惊的望着空中明显不如他力足的三支羽箭,却巧妙行动,避开锋芒。
紧接着莫幸儿在司马钰喘息片刻,又是接连三箭而出,朝着他的左臂而去,司马钰惊慌躲闪,些许狼狈,他翻身踉跄着单膝跪地,目光愤恨的望着那女奴,娇小的身形此时仿佛地狱的使者令人生出莫名的敬畏。
“找死的丫头!”
司马钰目露凶狠,若不是比赛规则,他此时早已冲下场内砍杀了这贱奴,此时殷子昭捏了一把汗,见司马钰如一只惹恼的野兽快速的调整气息,在所有人的惊呼中,最后一支羽箭瞄靶而去。
“今日就是你这贱奴的死期!”
但见风声潇潇,夹着愤怒的可怕内力划破了空中飘落的树叶,如一条毒蛇冲着莫幸儿张牙舞爪的飞去,只听“嗖”的一声,莫幸儿应声倒地。
“幸儿!”
殷子昭大惊飞身上前,众人亦是一阵哗然,有的震惊,有的了然,皆是坐立不住伸头望着场中倒地的女奴一探究竟。
司马钰嘴角上扬,冷哼一声,狂妄溢于言表。
殷子昭飞身至莫幸儿身旁时是真的焦急不安,不知不觉中仿佛有一道光在他心口裂开,又冷又疼。
莫幸儿卧在地上,头发凌乱的铺在脸上看不到真容,殷子昭突然有些颤抖,双手轻轻地想要扶起她,却听一个声音在耳旁淡淡的响起。
“凌王真当以为我死了吗?”
“你,你……”
殷子昭被惊吓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见莫幸儿轻轻地坐了起来。
“有点累了,扶我一把。”
莫幸儿伸出一只手递到殷子昭面前,殷子昭望着那娇小苍白的小手,心中大喜,又因被她欺骗生出隐隐的恼怒,却发作不出,只能闭口将其扶起。
司马钰仿佛吃了一只苍鹰,整个人瞠目结舌的瞪着双眼望向前方,张了张嘴几次想要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震惊,整个人看上去颓败又滑稽。
“哟,这女奴竟然没死!”
众人更是目瞪口呆,二皇子和太子原本一直坐着饮茶,此时也都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拥簇下接连走到前面想要看清局势。
“司马公子,奴家领教了,接下来,您可要小心了!”
人们听着少女漫不经心的话,那天的风着实有些大,吹落的树叶打着卷惊起场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苍白清冷的面容之上,一道血痕自眼角裂开,众人才发现那颗沾了鲜血的泪痣更加的赤红娇艳。
莫幸儿执弓而立,话音刚落,她便弓起箭出,直指眉心。
司马钰再无利器可挡,全身躲闪,但见那箭力道强劲,破空而来,眼见近在咫尺,司马钰险险翻身侧首,利箭斩落鬓角的发丝,狠狠射进司马钰身后的柱子上。
众人触目骇心,自觉避开一条路,恐伤己身。
莫幸儿望见司马钰的动作,见他脚下不稳,已然失力,突然眼神轻眯,嘴角不自觉的扬起。露出好看的弧度。
“芍药,走好!”
她心中默念,羽箭射出,载着她的期望和信仰勇往直前,毫无迟疑狠狠射进了司马钰的左腿之上,一声惨烈叫声划破天际。
司马钰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会被一个女奴伤了,他扶住左腿想要站起,奈何箭插的颇深,伤及筋骨,无法动弹。
殷子昭复杂的望着面前的少女,没有人能看透她在想什么,只见她执弓一步一步朝着司马钰走去,最后一支羽箭被她抓在手里冷冷的散着光。
待距离司马钰十丈之远时,她没有犹豫再次拉弓而起对准匍匐在地的人靶子。
司马钰此时惊恐不已,他不愿求饶又忍不住强忍疼痛向后退去,太子意欲阻止,抬头当看到对面二皇子意味深长的表情时,恐落失信之口,不得已落回座上。
众人中有人掩面,不敢试想这局面,深觉此次司马钰定是在劫难逃,眼见少女蓄力而发,目光如凌。
“幸儿,住手!”
莫幸儿侧头望见了姗姗来迟的爹爹和大哥,心中有些委屈,眸中水雾茵红了双眼,然而心中突然出现芍药临死前的样子,绝望而凄美,扎的她的心疼得厉害,她想要丢弃这种感觉,恼怒这天地间所有的不公,手中的羽箭已然停不下来,或者说根本不想停下,刹那间被射出,饱含着所有的愤恨与失望,朝着罪魁祸首直射而去。
莫傅大惊,眼看箭已离弓,他摒尽全力飞身去夺。
随后赶到的莫煜天亦是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幸儿,眸中的坚定,冷漠,藏着巨大的不甘倾泻而出,借着手中的羽箭浑身充满杀气凛凛的立在风中。
殷子昭没有阻拦,所有人也无法阻拦,那少女不怒而威的样子深深的刻进每个人的心里,搅得所有人不知何所。
就差半寸,仅仅只差了半寸,那只羽箭便可插进司马钰的胸口,却在半空中被莫傅生生攥住,箭气划得他的手心微微的颤抖。
香尽,箭落。
场内一片窒息,四下无声,直到传来齐公公怪异的女声。
“传旨,所有参加此次射猎的人皆至天禄殿面圣,不可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