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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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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这一整天下来就还挺反常的。
几乎是一动不动地坚持听课,没人想到他能有这样的自制力。只是一天下来自己吸收几句就没一定了。
晚上的时候,江知有点累。既有一个固定pose坚持了一天的累,也有强迫自己听了一天课的累。他想着要是单单只去梅景闻宿舍写会作业,写完就回423,那他有点不想去了,这一天实在疲惫。
但是就直接回423……那肯定不乐意。
江知纠结了一路怎么开口跟梅景闻说想继续睡在他宿舍的事。
梅景闻拎住他的衣领,“看路。”
江知就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走了点,只是没一会,随着他的神游,又挨梅景闻比较近了,他好像发呆的时候无意识地会靠近梅景闻。
两人的手背不小心蹭了一下,稍纵即逝的温度勾得江知心痒痒的,他不由垂眸去看那只手,搭在蓝色校裤上显得格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江知有意地抬手,又碰了一下。
好想牵他。
梅景闻状似无意地移开了,抄在裤兜里。
到了302,梅景闻边摘书包,边淡淡问他:“昨天在家睡得挺好?”
江知点点头,“还行。”
梅景闻:“怎么不考虑走读。”
江知没想到他想的是这个,当下编了个理由,“浪费时间。在学校可以学习。”
梅景闻笑了一声,明显不信。
梅景闻:“晚上睡不着,明天浪费一整天,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江知直愣愣地站着,没法反驳。
梅景闻也没多说什么,就去洗澡了。
江知上星期在这换洗的衣服都叠的整整齐齐放在空柜里,毛巾拖鞋牙刷都整齐地摆在浴室里,稍微有一点他的生活气息在。
江知愈发地不想走。
他现在确实需要努力学习,给未来做一个规划,但那是针对他和梅景闻两个人的未来。他不想做恋爱脑,但是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世界遇见,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也许几十年后,也许几年后,又或许下一秒、某一刻他会离开,或者梅景闻可能会离开。
然后不知道会不会还有这么幸运,还能够继续遇见,继续在一起。
所以他要珍惜每一刻每一秒,梅景闻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要紧的事。他需要努力学习、需要规划,但都是为了重新拥有他。
而不是为了所谓前程。
江知打定了主意,他不能怯懦,尤其是面对与梅景闻的关系。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心砰砰的跳。他学着梅景闻的样子把毛巾搭在颈间,梅景闻学习很投入,他犹豫了会还是没打扰。
江知就没他这么投入,看着题目冥思苦想不知道如何下手。这时候他察觉到旁边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扭过头,对上那道沉沉的目光,江知喉咙一紧,“怎么了?”
梅景闻支着头,沉沉地看着他:“觉得老徐挺可以的,几句话换你浪子回头了。”
江知不自在地舔唇,“对症下药了吧可能。”
梅景闻看起来挺好奇地歪了下头,“哦?”
江知心跳如鼓,咚咚打在自己耳膜上影响他思考,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嘴巴已经抢先一步说了,“想跟你差距小一点。”
梅景闻怔了一下。
江知觉得气氛变得有些要命的哑然,离暧昧还有一段距离,倒像是一丝茫然的沉默蔓延。
梅景闻还是那么拿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
江知闭了闭眼,说:“我想跟你差距小一点。”
江知到底没能成功留下来。12点过后,他的卷子写得乱七八糟,而且还没写完,梅景闻就踢踢他的凳子,准备送客。
江知无奈地瘪瘪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回423了。在423他也不是一会都睡不着,基本上才睡着两分钟,意识还没完全闭合,就被某一声响彻云霄的呼噜声吓醒了。过一会再迷迷糊糊地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然后再被某个声响拉回意识,一直循环到天亮起床铃声响起。
只是这天的起床铃声跟以往的都不太一样。
江知眼下好不容易消散的青色又重新挂上,他有些颓萎地坐在床上,文晟催促他:“换衣服啊罐儿。”
江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没事,来得及。”
“哎呦。”文晟把袜子蹬上,匆忙找自己的鞋,“来不及了!铃声结束之前要集合完毕呀!”
!!!
江知终于回味过来为什么今天的铃声不太一样了。昨天老徐刚宣布的‘新学期新样貌’,从今天开始,他们要恢复早操!
江知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完毕,跟文晟跑到操场指定的集合地点,踩着铃声。
老徐瞪他们一眼,对他们这种在迟到边缘试探的行为横眉竖眼。
两人忽略他的眼神挤进队伍里,他们俩差不多高,都站在倒数第二排。最后一排是秦昌、张景容、梅景闻。
秦昌笑江知他们俩起床太慢,他一早就起来赶到操场,剩江知和文晟一个比一个起床气大还赖床,磨磨蹭蹭不想起。
文晟翻了个白眼在队伍里佯装跟秦昌打起来。
江知冲另外一人呲牙咧嘴:“张景容,你不去练你的体育在这跑什么操。”
张景容跑着步撞他一下:“第一天恢复出操,我好奇行不行。”
江知被他撞得趔趄一下,差点撞到后面的梅景闻。梅景闻因为他的突然闯入停下来,两人落后了队伍几步,立马有戴着红袖章的纪检部学生喊:“5班的干嘛呢!”
梅景闻轻轻推了江知一下,两人重新跟上队伍,江知阴恻恻地扭向张景容,“明天就不用好奇了吧。”
“明天我不来了。”张景容现在比较好奇:“你管我训不训练干什么?”
江知假笑:“谁管你。”
张景容:“那你问我这干什么。”
江知:“我要站你这个位置。”
张景容比他高一点,此时猖狂地嘲笑他,还一左一右跟最后一排的两位‘兄弟’宣扬:“小矮子想站最后一排。”
江知现在的身高不算矮,张景容也只是虚高他一点,并没有真嘲笑他的意思。秦昌也笑着揶揄:“罐儿,我跟你换,正好我挨着文子。”
文晟正好还击刚集合的时候秦昌的得瑟:“不要,莫挨老子。”
江知也假笑着看他:“你的位置我看不上。”
秦昌瞠目结舌:“不是吧,我这跟张景容这有什么不一样?”
前面的同学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江知没看路差点踩到人家的鞋,文晟这个跟他并排的人还没注意到,右后方却伸出一只手敲了下他的头。
江知扭过头,不再接秦昌的话。队伍稀稀拉拉地走了会,渐渐停下来,原地等了几秒,操场主席台的大喇叭里传出一声解散。
文晟掀起衣服扇扇风,准备跟江知说些什么,凑着并排的站位正好两人一块回班,只是一偏头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秦昌。文晟随口问了句:“罐儿呢。”
秦昌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膀,随手指了下身后:“跟闻哥一起呢。”
刚解散的队伍瞬间没了章法,一窝蜂往教学楼涌去,江知在拥挤的人群里跟梅景闻并排走着,时不时挤到他前面的同学会让他落后梅景闻几步,等到大多数人都走到前面了,江知才重新走到梅景闻身边。
江知抬手轻轻揉了下自己的头发,语气里带了些他还把握不好的熟稔,“哥哥,你刚才打我干嘛。”
梅景闻睨他一眼:“你都要撞到前面同学了。”
过了几秒,他又说:“疼?”
旁边的小男生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睁眼说瞎话:“有点。”
梅景闻冷淡地收回视线:“正好长个记性,下次好好看路。”
他余光却漫不经心地瞥向江知,瞥见他有点失望地撇了撇嘴。梅景闻有点好笑,难不成他还指望自己给他吹吹么?
这么想着,他感觉旁边的男生耷拉着脑袋往自己这边靠近了点,他们的手背又轻轻蹭过。梅景闻的手指不明显地动了下,他不确定这小孩是不是真的敢牵他。
江知有点犹豫地抬手,抓住了梅景闻的衣角,然后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放开。
梅景闻自始至终没低头,只是余光把他一系列的动作都收进眼里,有点一头雾水。
这一天江知熬得十分痛苦,端端正正地坐着准备听课,结果没一会就不受控制地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几次都差点栽在课桌上。
终于在栽了三节课之后,咚地一声,脑袋切切实实地砸到桌上。
梅景闻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想着这回该趴桌上睡了,没想到江知揉了揉嗑疼的额角,支着桌子站了起来。
虽然眼皮还是半阖着打架,但好在没再睡过去。
午饭过后,江知第一次在餐厅门口跟哥哥说了goodbye。他午休时间不回寝室了,在班里趴一会就好。
但是江知去了教室就后悔了,教室里只有几顶吊扇嘎吱嘎吱转着,吹得试卷哗啦啦响,人却感受不到一丝凉爽。
在教室趴着睡着很快,只是没几分钟就热醒了,额头出了层细密的汗,脖子也变得黏糊糊的不舒坦。江知又困又热,烦燥地拿着本子扇了扇。
一直捱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
教室里只来了几个人,江知皱着眉坐起身,他脸上压出来一道很深的印子,眼睛也不太舒服。江知活动了下手脚,决定去楼下洗手间洗把脸。
梅景闻就是这时候从后门进来的。江知差点在后门跟他撞上,慢吞吞地叫他:“哥哥。”
说话带着淡淡的鼻音。
梅景闻皱了下眉,一眼就看见了他脸上的印子。
江知叫完人就绕开走了,梅景闻默许他的称呼,但也从来没应过。
洗了把脸,回来感觉好些,下午没再打瞌睡,只是睡得一点也不解乏,浑身酸痛,到晚上又开始犯困了。
反正晚上是自习,老师不讲课,江知撑不住就趴在桌上睡了。
老徐眼一瞪,半天说不出话来,刚想夸他这两天表现好,这又在他眼皮子底下趴着睡了。尤其见到他们五班的重点保护对象梅景闻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拧着眉睡觉的同桌,老徐生怕下一秒梅景闻受他影响也开始犯困。
还好没有,梅景闻只是看了几秒就移开了目光,继续专注地写自己的题。
江知醒来有点懊恼,他没想把三节晚自习都睡完,只想眯一会的。但是梅景闻把他叫醒的时候,班里人差不多都走完了。
梅景闻寝室。
江知挺用功地写着今天老师留的卷子,字写得很漂亮,就是答案惨不忍睹,梅景闻忍不住说:“你这么做没什么用处。”
江知有点茫然:“啊?”
梅景闻:“明天晚上别拿新卷子,拿白天老师讲过的,晚上自己归纳整理。”
江知迟钝地眨了眨眼,“哦……”
梅景闻这么说过之后,江知不知道手里的卷子还要不要继续做,不做的话干嘛呢。梅景闻看了下时间,“今天就到这吧。”
“啊?”江知踌躇地攥紧了笔,“…好吧。”
他依依不舍地收拾东西,拎起空床板上的书包,装进去。
梅景闻倚着桌沿,看他慢吞吞地收拾完:“睡我这?”
江知不敢置信地转过身,“可以吗?”
梅景闻背着唯一的光源,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淡淡的声音说:“可以。”
江知不问他为什么,多说一句话都怕他后悔,他扔下书包,一股脑地爬上对面几步远那张床,两只拖鞋随意地蹬落在床边。
梅景闻看得有些好笑。他把台灯关了,这晚月色很美,寝室里能照进些月光,没有以往那么黑暗,但也不足以视物。
江知还是很好奇的,好奇他为什么改变主意让自己留宿。所以他决定开口问:“哥哥……”
梅景闻:“睡觉。”
江知闷闷地回:“好吧。”
江知知道梅景闻入睡很快,他安静下来没一会梅景闻就呼吸平缓地睡着了。江知跟他盖着同一张薄被,他把手伸进被子里,越过梅景闻的身体,悉悉窣窣地摸索着,没一会,他摸到了梅景闻的手,安静地垂在床沿上的左手,他好几次蹭到、梅景闻有意无意躲起来的左手。
江知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五指一根根插进他指缝。
牵到了。
这姿势有点古怪,如果在可视物的情况下可以看到,江知一边避免自己身体大面积的跟梅景闻接触,怕把他吵醒。一方面又克制不住自己,一条手臂搭在人家腰腹,右手与他松松扣着。
江知僵硬地维持了会这个姿势,没一会便睡着了,身体也开始放松,半趴在床上,半边身体压着梅景闻,手伸到床沿相扣的姿势看起来像是他搂着梅景闻的腰,半贴在人家怀里。
黑暗里,梅景闻缓缓睁开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醒来,梅景闻果然浑身酸痛,一动右半边身体就咔吧咔吧响,像被石头压了一晚上。
睁开眼,两条细白的胳膊挂在他脖子上,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胸前。江知贴在他怀里,无意识地收紧了胳膊,往他脖颈上拱了拱。
梅景闻捏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扯离了些,皱着眉看起来有些不耐:“今天把你的铺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