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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白与血污 ...

  •   美术生和体育生的上课时间错开了,江知上午去画室画画,程郁祁下午去操场训练,连着好几天两人没见过面,江知清净了不少。

      画室里的女生不再变着法的挤兑江知,刚开始还有人因为他是夏望的妹妹来找他试图拉近关系,但是江知一如既往地扮演着一名合格的哑巴。慢慢地也没人再来自讨没趣。

      一个周六下午,三中放假日,其实跟一中是同步的,但因为江知放假日也要去画室画画,他对假期没什么概念。

      他回家见到宋遥安才意识到,又一个周末了。

      周一开学之后,江知把书包放进班里,准备去高三楼找一趟夏望。程郁祁见到他有点惊讶,跟他打招呼,他直接忽视,像没看见这个人似的。

      程郁祁拽住他的胳膊,“又不理我?”

      江知穿着厚羽绒服,他挣了挣,没挣开,怕把自己的羽绒服扯坏了,就任由他拽着,打定主意不会开口再同他说一句话,直到他死心为止。程郁祁看他一副看淡生死的冷淡样子,无趣地松开了他。

      江知走到高三楼,就有人给夏望报信,“望哥,江美人儿找。”
      夏望跟那人说:“你跟她说我不在!”
      那人一头雾水,这么稀奇啊?头回江美人儿来你不凑上去还躲着的。但是瞥见夏望脸上的淤青,立刻了然地比了个OK,正准备出去截住江知,又听夏望喊了句,“算了!我去。”

      江知都穿上羽绒服了,夏望还穿着单薄的卫衣,校服外套。一个袖子撸上去露着胳膊,不嫌冷似的。他先扫了几眼夏望的伤,脸上一块,手上一块,其他地方没有了。
      江知问:“为什么打架?”

      “呦。”夏望笑嘻嘻地:“管起你哥来了?”

      江知又问了一遍,一开口呼出一口白气,“为什么打人。”

      夏望收了笑,“你姐让你来的?”

      江知没说话。

      夏望了解他,不指望他接话,“她怎么没让你关心一下我的伤?”

      江知静静地看着他。

      夏望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恼火,“好吧,她不知道我有伤。那你呢?你看见我受伤了没,你不先关心我一下,一大早上来质问我。你有良心吗江知。”
      江知觉得他无理取闹,“你先打的人,你把人家那男生打的住院了。”

      夏望比人家还委屈,“那小子把我的脸打破相了呢,老子都没打他脸。”

      “……”
      江知重申,“你跑到人家学校,先动手打的人家。你们俩又不认识,你打他干嘛?”

      “我警告他,离我女朋友远点。”夏望哼了声,“他跟宋遥安说我打他了?怂包,老子打轻他了,还敢往宋遥安跟前凑?不长记性,早晚再收拾他!”

      “……他们就说了几句话,不超过五句。”

      “你懂个屁,”夏望有点烦,“行了,这事你别管。”

      江知也烦燥地撩了把头发,他还真不想管。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宋遥安你还不了解她吗?她什么时候跟别的男生说过话?这么不信任她?”

      “就因为她跟别的男生都不说话,凭什么跟这小子聊?他比较特别?”夏望把卫衣帽子一戴:“说了你也不懂,画你的画去!”

      江知:“……”

      江知真是服了,说两句话就是特别?他穿着宽大的白色羽绒服,衬得小脸晶莹剔透,只是明显看得出不悦,他学着夏望,把帽子一扣,冷着脸走了。

      江知带着火气进了画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的表情,只是画画的手劲重了许多。

      先前甩过江知一身水的短发女生坐到他对面,试探道:“跟夏望学长吵架了?”

      江知不理睬,沉默着运笔,力道不减。

      那女生说:“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江知在纠结要不要摇头,但两秒后还是放弃,程郁祁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你给他一点反应,他会更得寸进尺。
      还不如就这么忽视她,反正女孩子脸皮薄,碰几次壁就不会再来了。

      旁边她的同伴拽拽她:“艺瑶,你就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啦。”

      .

      进了十二月,空气冷得刺骨。江知手上的冻疮开始烂了,原本细长的手指肿了两圈,皮肤有好几块溃烂,宋遥安给他织了副手套,让他骑车时戴着。

      张明芳阴阳怪气的:“他自己没手啊要你给他织?”
      又转向江知:“姐姐还有半年就高考了知道不,江知你能不能懂点事?”

      江知垂着眼戴那双黑色的毛线手套。
      宋遥安:“妈,是我要给江知织的。”

      “哟。”张明芳撇着嘴,“你学习搞得很好啦是不是?要不然你别高考了,在家织手套吧?”
      “还有小知啊,别怪舅妈说话直,你虽然假装女生,但你自己要清楚你不是真的女孩子呀!女孩都没那么金贵,你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的戴着手套,还是你姐姐牺牲学习时间给你打的,你自己好意思吗?”

      “遥安要是考不上大学,谁负责?”

      宋遥安炸了:“妈!说了是我……”
      江知扯着她的手拽了一下,他像是没听见先前那些话似的,“舅妈,姐,我先回家了。”

      宋遥安沉默了一会,“我送你。”

      宋遥安把他送到门口,抄着兜不知道怎么开口。江知身上穿的还是前两年她那件白色羽绒服,特别容易脏,江知在画室里更容易沾上铅和颜料。
      宋遥安扯了扯身上的黑色羽绒服,“明年把这个给你。”

      江知打了打身上沾的土,没打下来,凑近了才看出来是铅。他说:“不用,你再穿几年吧。”

      新买的就给他,张明芳又说个没完了。

      宋遥安皱眉,“你身上这件小了。遮不住手,洗得也不暖和了,不然怎么手会冻成这样子。”

      江知带着手套,双手交叠着握了握,感觉里面伤口裂开了,他顿住,“陈彦今年这件穿着也小了,明年应该会给我穿。别担心。”

      “陈彦不爱干净,你不是嫌他脏么。”宋遥安皱着眉,“小姨是不是又因为这骂你了?”

      可不是。从江知一开始长冻疮,宋兰就开始抱怨,说江知像他妈一样,有骨气,宁愿冻死也不穿厚衣服。还嫌弃陈彦不干净,再不干净能有啥啊?那衣服都是她一件件洗干净了的。
      后来就不管他了,反正衣服就在柜子里,你不穿冻死也活该。

      江知耸耸肩,“回去吧,冷。”

      “江知。”宋遥安说,“再忍忍,最后半年了。”

      江知拍拍她。

      .

      一月份,高二的学生放寒假了。
      但是艺术生需要集训。

      江知报了美术的事瞒不住了。

      江知的水平完全可以不去集训,但是他不想待在家里。
      宋兰当然是反对的。

      “没钱。”宋兰说,“你就好好学习,旁门左道的事想都别想。”

      江知说:“不花什么钱,美术班是学校开设的,鼓励差生走艺术。”

      宋兰哼了声,“画具不要钱吗?纸、笔,学美术烧钱,我还是知道的。”

      江知:“买笔花不了几块钱,一支笔能用很久。”

      他说的当然不是实话。这几个月他买画具都花了小几千了,不过是他这些年攒的钱,一直让宋遥安给他藏着。

      宋兰让了一步,“学也行,你保证能考个本科出来。”

      江知有点为难,“三本,我尽量。”

      一中虽然支持拖后腿的学生学艺术,但是一中毕竟不专业搞这个,县里三个高中合作,把美术生都送进了三中集训。

      江知每天背着个画板,骑着车去三中画室。包里每天都装着带给宋遥安的营养品。张明芳对女儿是很好的。

      .

      春节临近。
      江知上学不想骑车了,风刮得头皮生疼,戴着手套也像没戴似的,骑到画室的时候手已经冻得毫无知觉了。
      有次忘了戴口罩,吸了凉气,他肚子疼了好几天。

      宋兰也心疼他,但是宋兰说要是一天坐好几趟公交车的话太浪费。不如就不去集训了。

      江知在三中附近的药店买了些暖宝宝。
      三中附近没有公厕,一中的侧门边上有一个,江知经常去。

      一中和三中离得不远,江知骑着车绕到那边,去贴上暖宝宝顺便上个厕所。

      离上课还有不少时间,江知就慢悠悠地停在路边,小县城里治安不好,就这一会工夫江知还给自己的小破车挂上了锁。挂好锁一站起身他愣住了。

      见到了个熟人。

      夏望也看到了他。第一反应慌忙把身侧那个短发女生的手松开了。

      那女生有点诧异,顺着夏望的目光回头,“江…知?”

      江知缓慢地把手上的毛线手套摘下来,边摘边走向夏望。手上的伤口裂开,流出的血和脓水黏住了毛线手套,随着江知的动作,几乎把那一块痂都撕了下来,手上几乎不剩完整干净的皮,血肉直接露在寒风中,疼得他心尖发颤。

      夏望低声跟那女生说了什么,离得远听不真切,似乎是让她先走。

      “别呀。”那女生笑笑,“正好遇到了,我们一起去三中画室呗江知?”

      江知看了她一眼,那女生还是笑着,似乎感觉不到两人之间的暗流,“不是吧,我们同一个画室上了四个月课了,你不会不认识我吧?”

      夏望低声说:“你先走。”

      下一秒江知扣着他的脖子把他掼到铁栅栏门上,头和门相撞,咣啷一声响。
      那女生尖叫一声:“江知!你干嘛!”

      夏望疼得眼前一黑,他以为江知会打他一巴掌,小女孩,手劲也不会大到哪去。他没想到江知会拿他的头撞铁门。

      那女生尖叫着扒拉江知,江知不理会,手死死地摁着夏望的脖子,他手上看起来血肉模糊,蹭到夏望脖颈上一些。

      夏望不反抗,那女生上手抓江知时他还护了下,就着江知摁他的姿势虚虚地揽着他。夏望咳了两声震得脑袋嗡嗡的,“郭艺瑶,你先去上课。”

      郭艺瑶有点吓到了,她第一次见江知这么彪的女生,夏望就那么撞到铁栅门上脑袋肯定伤了,她要伸手把江知拉开,拉不动也就算了,夏望还护着他,害得郭艺瑶基本上都抓到了夏望胳膊上。

      郭艺瑶:“江知你干嘛呀!他是你哥!”

      江知比夏望矮半个头,要稍微抬眼看着夏望的眼睛,他嗤笑一声。

      夏望有点难堪地偏头。“郭艺瑶,听话,先走。”

      “不用。”江知一拳打上他的脸颊。疮口上渗出越来越多的血,粘在夏望脸上不少。他轻声说:“让你的小女朋友看着。”

      江知又打了一拳,夏望任由他动手,被他打得脸都印在铁栅门上,左半边脸迅速红肿。

      “住手!姓江的你住手!”郭艺瑶哭着大喊,想上去拦下江知的动作,“他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下得去手!”

      江知恍若未闻,朝夏望的肚子上挥了一拳。

      “他是背叛了你姐,但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你姐的原因!”

      江知动作顿住,他黑黢黢的眼珠移到右边,紧接着头转过来,看上去颇为诡异。江知在想,他能不能打女人。
      “你知道他有女朋友?”

      这是江知第一次跟她说话。郭艺瑶吓得哭腔止住了,她喊道:“那又怎么样?他们俩的关系名存实亡,难道不是你姐先单方面冷暴力分手的吗?”

      江知扭回头看夏望,他抿着嘴不吭声,似乎默认了。

      江知松开他的衣领,右手握拳,好哥们似的在夏望肩上轻轻捶了两下,手上的血污都沾到了夏望的棉外套上。江知轻声说:“现在宋遥安和你正式分手了。”

      夏望咳了两声,猛地看向他,“江知,这几拳我当你为她出气了,但你没权利替她做决定。”

      江知把袖子往上挽了挽,他动作优雅,不像寄人篱下的不受宠女孩,像是古时候的富家小少爷。他穿的是宋遥安给他那件白色羽绒服,怕沾上了手上的血污,弄脏了它。

      .

      江知没贴成暖宝宝,疮口血肉模糊,戴手套是不可能了,他甚至握不住车把,一屈手指就疼得眼前一黑。
      江知返回三中旁边那个药店,手上裹了一圈纱布,穿白大褂的店员告诉他不要碰水,江知扯扯唇算是回应。
      不碰水是不可能的,他每天都要洗画具的。

      江知进画室的时候郭艺瑶不在。
      画室老师看他裹着纱布的手问他能不能坚持,画不了可以请假休息。

      江知眼珠动了动,“老师,我可能需要换个药。”

      江知去了宋遥安的班级。郭艺瑶不在画室,他怕她来找宋遥安。江知要提前给宋遥安个心理准备。
      结果宋遥安也不在班里。

      江知捏了捏手指,包裹了三四层的纱布很快被血迹洇透了。

      江知听到身后有人叹了口气。是宋遥安。

      宋遥安看了看他的手,“你知道了。”

      江知:“?”

      江知皱眉:“什么?”

      宋遥安扯出一个笑,姐弟俩做这个表情的时候最像,冷淡中透着一丝嘲弄,“夏望跟你们学校一女的在一起了,陈晶晶跟我说的。”

      江知拧眉看着她。

      宋遥安敛了笑,“至于么,我可很久没见你动那么大气了。姐姐的荣幸。”

      宋遥安把他的袖子拉下来,“傻不傻啊挽这么高。”

      江知往后撤了一步,不让她继续弄那个袖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遥安耸耸肩,有点答非所问:“给你织手套剩下的黑色毛线还够织条围巾,这周回家我拿给你。”

      江知垂眸:“所以送我手套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姐弟俩在走廊站着很吸引目光,宋遥安说:“别担心我,回去画画吧。”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那个叫郭艺瑶的,别搭理她。犯不着。”

      江知面无表情:“所以你一次也没去画室看过我。你怕遇见她?”
      宋遥安笑了声:“所以原谅姐姐不去看你?”

      .

      江知再回到画室郭艺瑶已经在了。
      她眼眶红肿,脸上还有泪痕。看得出来是在室外寒风中哭了许久。

      郭艺瑶扬着下巴,“宋遥安抢不过我的,我们走着瞧。”
      江知觉得郭艺瑶应该感谢他姐,要不是宋遥安叮嘱过他无论这女的作什么妖都甭搭理她,他现在肯定忍不住抓着郭艺瑶的头把她摁到地上,问她做小三是不是很得意。

      但是江知心里清楚,闹大了对他没好处,对宋遥安更没好处。
      不知不觉江知走神好久,台上老师敲敲黑板擦:“江知,你走什么神呀?”

      江知被cue到,他要站起来示意抱歉,但是却突然一阵眩晕,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远,耳朵像蒙了一层保鲜膜听不真切。

      “你又在走神呀?”

      渐渐声音又开始清晰了,那声音仿佛由远及近:“你在没在听呀褚方?”

      “你又在发呆呀褚方?”画室的场景变了,全然陌生的老师披散着大波浪,半调侃地看着他的方向,“褚方,你盯着周志看什么?他脸上有花还是有模特?”

      画室里一片哄笑。

      又穿越了。

      江知环视一周,这个画室比他上课的那个画室大的多,人也要多一些。一片哄笑声中,右前侧夹杂着一道厌恶的声音:“恶心。”

      声音不大不小,却在足以让以他为圆心的人由内向外一层层安静下来。女老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怎么了怎么了?”

      没人应答。

      江知脑子里已经有记忆了,女老师姓葛,是他所在这个画室的美术老师。他们这个画室里就是全部的美术生。
      江知朝着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望去,他知道这个人便是女老师嘴里的周志。

      这时周志突然回过头来,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江知瞳孔一缩。

      不是惧于他的眼神,而是惊于他因回头露出的左耳垂,上面有一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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