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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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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府。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姚卓悠悠转醒,睁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直接意识清醒,顾不得干涸嘶哑的嗓子,他一张口引得一阵干咳,“小红,你怎么在这?”
小红听到声音已经几步走到床边,端了一碗水喂给他,“少爷别着急,少夫人听说您昏迷不醒,实在放心不下,让奴婢过来帮忙。”
刚刚醒来姚卓脑子有点不转,“谁告诉他的?”
小红:“满城都传遍了。”
姚卓:“赵二陪他在别院吗?”
小红:“少夫人派奴婢回来前曾说,不管您是昏迷还是清醒,都让奴婢给他传个话,但是大山说您的意思是不希望少夫人知道这件事,以少夫人的聪明,奴婢不传信反而能让他猜到您的情况。奴婢犹豫了很久,自作主张派人去告诉少夫人您一切无碍,只是等下人赶到别院的时候,少夫人已经随着赵二少爷回赵家了。”
姚卓轻声重复了一遍:“回赵家了。”
小红有些担忧的端着碗水:“少爷,再喝点水吧。”
姚卓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兀自思考着,过了一会,他低笑起来,呢喃道:“你怎么这么聪明。”
“少爷?”
姚卓接过碗一饮而尽,“去赵家,跟少夫人说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担心,让春寒照顾好他,什么都不用做,乖乖等我回来。”
小红捧着空碗,难得怔愣:“接下来就不瞒着少夫人了吗?”
“不用去给他透露这边的消息,路上人多眼杂,走漏了风声就全盘皆输了。”姚卓说:“你们少夫人,早就猜到了。”
小红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又闭上了嘴。
小桃丧着个脸进来,捧着碗药准备喂给姚卓,虽然在姚卓昏迷期间基本上都灌不进去药。小红往旁边错了一小步,没了遮挡小桃一眼就看到半靠坐在床头的姚卓,她惊喜道:“少爷,你醒了!”
姚卓刚醒来还有些虚弱,他摆摆手让小红先去办事,小桃快要喜极而泣了,少爷昏迷了一天一夜,她可真的担心死了,“少爷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少爷奴婢要吓死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奴婢给你喂饭喂水、喂药你全都咽不下去,幸好少爷醒了呜呜呜……”
姚卓有点无奈:“药洒了。”
小桃这才止住了抽泣,抹抹眼泪,“少爷,喝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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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沸沸扬扬,仿佛最热闹的集市上都没这么吵闹过。
酒楼茶楼酒足饭饱后的谈资又多了一条。
“哎李四,听说了吗?姚家大少爷中毒了!”
“哪个姚家大少爷,那个瘫子?听人说不是身体太弱晕倒了嘛!”
“嗐,那都昨天的事了!这可是今天的大新闻,听说啊,这大少爷晕了是整整一天,好不容易今儿早上醒了,他那丫鬟一碗药喂下去,啧啧啧……”
“然后怎么了?张栓,你接着说啊!该不是…这姚大少爷又晕了吧?”
“晕?我告诉你,要不是郎中来得快,这姚大少爷当场就仙去了!”
“是他那丫鬟下的毒?胆子也忒大了点。你这消息准不准啊。”
“满大街都传疯了!这些大家族,哪有秘密?一点风吹草动就闹得满城风雨!”
“姚大少爷也是忒倒霉,媳妇没讨到,破事沾了一大堆,小丫鬟都敢下毒害他,哎说起来这下毒的丫鬟要被活活打死吧?”
“唔唔唔……”那个叫张栓的约莫四十岁,脸上还有胡子没刮干净的茬,他猛喝了一口酒,听了这话激动地拍桌子要接:“可不是,我跟你说这姚家可不是头回出这事了,也是这大少爷院里,不过不是他,是他娘,他亲娘!”
“就是原来姚老爷在世的时候,头先娶那位大夫人,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怀着姚大少爷的时候就被下毒了,差点一尸两命就没了!后来查出来就是她身边的丫鬟干的,活活打死了裹着草席子扔乱葬岗里头了,那年我才十几岁,跑去凑热闹,那丫鬟死的……”
张栓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小声说:“都被打烂了,身上没一块好地方,脸上都血肉模糊了。”
李四吃着饭也是一脸恶寒,冷不丁一抬头周围一圈人,不等他追问,就有年轻一点的问张栓:“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这姚大夫人就死了,她儿子生下来就是个残废。” 张栓喝了口酒,辣得咂咂嘴,接着道:“没想到过了二十几年,又被下了回毒,你说惨不惨?”
“关键是啊……”张栓打了个嗝,看起来有点蒙。
周围人都比他着急,“关键啥啊张大嘴巴!”
张栓晃着酒坛子,“关键是二十几年那时候姚家有钱啊,听说姚老爷找遍了这天下的名医,才保住他儿子一条命,腿落的残疾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好!现在你们想想,谁不知道姚家就是个空壳子,后娘当家,就是有钱也不一定尽心救喽。”
“造孽啊造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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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吓得不轻,手里的碗摔了,差点一屁股坐到碎瓷片上,慌慌张张爬起来跑出去喊人了。
小红不在。大山不在。
只有几个粗使下人在打扫院子,小桃崩溃大吼:“快去叫郎中,快去叫郎中!”
这时候赶来一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桃定睛一看,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嚎啕:“明月姐姐,少爷……我们少爷他喝了药晕倒了!”
明月惊道:“怎么回事?大少爷不是一直昏迷着吗?”
小桃跪在地上,拽着明月的裙摆大哭:“少爷早上醒来了,还说了几句话,我就让少爷把药喝了,好得快些……对,药,是药。”
小桃猛地收住了哭声,“药有问题!”
“可是药是我亲手煎的,不会有问题的,不会有问题的……”
“别怕。”明月拍了拍她的手,“等郎中来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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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郎中急匆匆地来了,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先生。小桃赶紧拽着他进屋生怕耽搁一分一秒。路过明月的时候,明月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睛。
郎中扎了几针姚卓便恢复了些意识。
姚碧华也被下人搀着急匆匆赶来了。
这个儿子的命她原是不在意的,只是现在跟燕家商量好了婚期,条件都谈好了,只差快快把燕槿娶上门,他们姚家东山再起就有希望了。
这个紧要关头姚卓可万万不能出事。
郎中姓张,听说早些年是在宫里做事的,行医看诊颇有几分本事,也是当年姚老爷寻来保住了姚卓性命的‘神医’。
老郎中食指刮了点碎瓷碗内壁的残渣,轻轻闻了闻,看不出神色异常,“能否将煎药的药盅端来。”
小桃红肿着眼睛,两边脸颊挂着泪痕,跑去厨房飞快地端来了剩下的药。
郎中晃了晃,叹了口气。
姚碧华道:“张先生,怎么样?”
郎中看了一圈站满了的一屋子人,问道:“姚夫人,借一步说话还是……”
姚碧华明白他的意思,答应下来:“借一步说话。”
正当老郎中起身离开时,床上的姚卓气若悬丝地开口:“张先生,就在这说吧。”
姚碧华道:“卓儿,你安心歇着,张先生有话同我说就是,别再扰了卓儿休息。”
姚卓坚持:“不碍事,张先生,有什么就说吧。”
老郎中弯了弯腰坐下,道:“大少爷这是中毒了。”
小桃扑通一声瘫在地上。
老郎中抬手止住了几人的问询,继续道:“大少爷昨天昏迷便是受了此毒所害,只不过昨日只是一丁点的剂量便导致昏迷一天一夜,今天变本加厉,剂量足以致死。好在大少爷摄入不多便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昏迷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听了这话屋里人神色各异,小桃猛地把头扭向姚碧华。
姚碧华察觉到她的目光,厉声道:“今天这事是不是你做的!你竟敢下毒谋害主子,差点要了大少爷的命,来人,把这丫鬟拖下去,乱棍打死!”
小桃连滚带爬跪到姚卓床边,“少爷,不是我下的毒,不是我,少爷你相信奴婢啊,下毒的另有其人,不是奴婢啊……!”
姚碧华身边的嬷嬷上来拉她,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大少爷的药是不是你煎的?还是另一个贱婢?来人把那个叫小红的贱婢带上来!”
老郎中收拾东西站起来,对这一屋子的混乱丝毫不慌,“姚夫人,姚少爷,我先告辞了。”
姚卓不知道朝哪随意地挥手,“送送张先生。”
明月瞥见不慌不忙进院‘接班’的身影,自觉道:“张先生,这边请。”
与小红擦肩而过的时候,明月不明显的咧了下嘴角,随即低头恭敬地送郎中出去了,还意有所指道:“张先生顺道去给我家小姐看看吧,她这几天总是头疼,睡不好觉,不知是不是染了风寒,也是来一趟,省得张先生来回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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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一进屋就被扣跪在地上,还没说话先被扇了两巴掌,旁边跪着的小桃早就两颊肿起,嘴角有血迹流出,眼睛也是肿着,惨得不成样子。
饶是做好了准备,小红仍是被打的耳朵嗡一下。
姚卓被扶着坐起来,皱眉道:“住手。”
“李嬷嬷,我跟你说了,小红是我派出去办事去了,这事跟她无关,你这么急着屈打成招是做什么?”
李嬷嬷讪笑道:“姚少爷可别心软了,你总共就这两个丫头贴身侍候,不是她便是她,总不会是旁人。”
言罢,她踢了踢小桃,“你说另有其人,可是她下的毒?”
李嬷嬷的话带着浓浓的暗示,小红直挺挺的跪着,不分辩也没反应。小桃哭的眼泪和嘴边的血迹混在一起,她随手抹了一把,坚定道:“不是,不是……不是小红。”
李嬷嬷咬牙切齿地掐住她的下巴,“不是她,那就是你了?”
小桃疼得眼泪直流,含糊道:“不是我,不是我,也不是小红。”
姚碧华坐的远远的,看不了这血腥场景似的,偏过头手帕遮着嘴轻咳了一声。
李嬷嬷抓起小桃的头发,又扇她几耳光,“贱婢,毒害主子还死不承认,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小桃差点被李嬷嬷揪着头发扔出去,小红起来护了一把,小桃当下躲她怀里呜呜的哭。
李嬷嬷被推的后退一步,她蒙了一下,反应过来恨不得扒了小红的皮,“好啊你们两个贱丫头,我看就是你们两个串通好的一起谋害大少爷!”
“少爷,不是奴婢干的,不是奴婢下的毒,不是奴婢要害您啊!”
姚卓叫了声:“李嬷嬷!”
“来人,把李嬷嬷带下去休息吧。”
进来一人扯着李嬷嬷下去了,李嬷嬷大骂:“好哇,差点忘了你!毒害大少爷你也有嫌疑。”
这人赫然是大山。
一下子室内只剩小桃的呜咽声和辩解声。
姚碧华端坐在椅子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姚卓咳了几声,开口道:“小桃,你怎么才肯说。”
小桃身子一震,揪着小红的衣服不放手,埋在她怀里不出声。
小红说:“少爷,报官吧。”
姚碧华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明显就是你们院里下人干的,几个贱婢,也值得报官。上了公堂也是几板子活活打死。”
“小桃,你虽然一直在大少爷屋里伺候,但是身契奴籍都在我那,也算得上是我的人。若这事是你做的,我绝不会包庇你,若不是你做的,也别顾忌着什么姐妹情深,该指认的指认了,我绝对给你做主。”
小桃抖了抖,从小红怀里出来。
她看了姚碧华一眼。
姚碧华眼神里带着鼓励。
小桃跪下朝姚卓磕了几个头,脑门都磕出了印记,“少爷,今日之事不是小桃所为,但奴婢知道下毒之人是谁。”
姚碧华嘴角漾出不明显的笑,势在必得。
小红忐忑的看了眼姚卓,他们都听得出姚碧华对小桃明晃晃的威胁。
“是主母。”小桃的声音铿锵有力。
姚碧华的笑僵在了嘴角,“大胆贱婢!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少爷,奴婢不敢欺瞒,前天便是主母给奴婢的药,让奴婢混在您的药里,这药不会要您的性命,只是让人昏迷一会,主母说要让您吃点苦头,老老实实听她的话娶燕三小姐。奴婢的身契在主母手里,她说我若不听话就把我发卖到窑子里,奴婢不想被卖去窑子,一时鬼迷了心窍才害了少爷!”
“方才郎中说,您所中的毒跟昨日的是同一种,因此,奴婢敢断定这毒就是主母下的!”
姚碧华气极,站起来指着她:“胡搅蛮缠,胡搅蛮缠!”
习惯想要李嬷嬷替她分辨,一回头才记起李嬷嬷早被人拖下去了。
姚碧华平静的极快,变脸似的,“卓儿,你不会就凭这婢子几句白话,空口无凭就要污蔑母亲吧?”
姚卓安抚道:“自是不能。”
姚碧华一笑,“来人,把这个污蔑……”
“少爷!少爷相信奴婢,真的是她要害你,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若有期瞒……”
“一个贱婢发的毒誓有谁会在意?”姚碧华优雅的用手帕捂了捂口鼻,“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小桃挣扎着抓紧小红的衣服,不让那些人靠近。小红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少爷,奴婢相信小桃,谋害主子与谋害嫡长子不论哪个都是重罪,不如咱们还是报官吧,衙门一对,便知真假。”
姚碧华嗤笑一声:“因为一句莫须有的污蔑就让我陪一个贱婢同跪衙门,你当你们什么身份?”
小红揉了把小桃的脑袋。
小桃大喊:“少爷,奴婢说的是真的,就算、就算对簿公堂,刑讯逼供,奴婢也是一个说法!”
姚卓无奈:“姚夫人说得对,就凭你一个丫鬟空口白话,去了衙门也是白去。”
姚碧华还没来得及捕捉他这话的别扭,小红一开口惊得她六神无主,“奴婢人证、物证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