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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弯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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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没睡多久就起了,不知道街上有没有传些什么流言蜚语,不知道姚卓能不能应付过来,想着天也大亮了,不如去街上打探打探。
一出房门,听见女孩清脆的笑声,不是小红的声音。
江知循着声音走过去,院子里两个女孩不知道在晒些什么,其中一个是小红,另一个有点陌生。
小红也看见了他,福了福身子:“您醒了,先用饭吧。”
江知嗯了声。
走近了也才看清地上摆的全是药材,江知估计是平时给姚卓泡腿祛毒的那些药,旁边蹲着翻药的女孩仰起脸,疑惑地咦了声,“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江知道:“明月姑娘。”
这个女孩正是姚熙身边的丫鬟明月。
明月眼珠一动,“我一个下人这么跟你说话,你能忍受?”
江知嘴角抽了抽,明白姚卓为什么把她安排到姚熙那里了,这古灵精怪的性格跟姚熙简直如出一辙,“明月姑娘不是下人。”
昨天晚上姚卓跟他提了这个明月,表面上是姚熙的丫鬟,实际上医术了得,姚家的药材铺其实一直都是她在背地里管理。江知自愧不如,而且差得远了。
明月闻言撇了撇嘴,“他连这也跟你说。”说完便笑嘻嘻地站起身,弯腰行了个礼:“少夫人好。”
明月把早晨姚家门口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江知说了,还传了姚卓的话,让江知好好在家呆着,别回赵家也别回姚家,等都处理好了他再搬过来。
既然姚卓解决了,江知也就放弃了上街打听的念头,按他说的老老实实在家呆着,闭门练画。
姚卓老神在在地靠着门廊下的柱子发呆,想着小朋友到新家了没有,喜不喜欢那里,好好吃饭没有……纷乱而至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收起唇边不自觉带上的笑意,曲起手指百无聊赖地点着轮椅扶手,迎接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
姚碧华首当其冲,路过他的时候重重的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进屋了。
姚卓跟着进去,看她左扒右找,其实也就衣柜可以藏人,姚碧华翻了一遍不见江知人影,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厉声质问,“赵家那小孩呢 ?”
姚卓摊了摊手,未置一词。
姚碧华怒极反笑,连说三声好。“你以为把他藏起来就能高枕无忧了?”
姚卓绕着自己的头发玩。
“你猜若是赵家那边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从你手里失踪了,他们会善罢甘休?”
姚碧华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弄得气火攻心,“你藏得了他一时,还能藏他一世?”
言罢又自己呵呵冷笑起来,“无论你做什么,你娶过男人是不争的事实。”
姚卓眯着眼想,还不是个男人,还是个小孩。
姚碧华前后威胁一堆,没得到任何回应,她怀疑姚卓甚至都没在听,呼吸急促了几轮后,她平静下来,好生相劝,“我知道,让你娶个男人你心里有气,但这次不是有个大好的机会弥补吗?燕家小姐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哪点配不上你?母亲希望姚家振兴心切,你这身体也能早日找个体己的人照顾,这不是两全其美?”
姚碧华眼珠转了转,“这姑娘澈儿也喜欢的紧,但母亲先把她许配给你。一是弥补当时让你娶了个小子,你心中不快。二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烦忧呀。你说你拖着个半残的身体,我们家又没了地位支撑,要不是你有这张脸摆在这,别说燕家小姐,就连桥洞底下的乞丐都不会嫁给你!”
姚卓没忍住哈哈大笑,几乎眼泪都笑出来,小桃唯唯诺诺站在他身后,一面是强势的当家主母,一面是贴身伺候的自家少爷,她没有出口的权力。
姚卓笑够了,擦了擦眼泪,“姚家塌了您也不必担心呀,您这张嘴上说的比乐伶坊唱曲的好听,实在不行去桥洞下夸一夸流浪狗,兴许也能从狗嘴里夺来一口馒头吃。”
姚碧华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悲愤地吐出一句:“逆子!”罢了竟吐出一口血气昏了过去。
姚碧华身边的老嬷嬷扑上去搂着她哭:“夫人,夫人,我苦命的夫人。”
小桃也踌躇着劝道:“少爷,您少说几句吧!”
姚卓挥挥手,淡淡道:“小桃,送夫人回房。”
对于姚卓来说,鸡飞狗跳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他那愚蠢的、只继承了姚碧华狠毒却没继承她的大胆心细和脑子的二弟姚澈,怒不可遏地冲过来找他麻烦,大山将自家少爷护得严严实实的,一个衣角也没给姚澈碰到,只是他本身体型就偏瘦弱,争执间被姚澈打了好几拳。
姚成闻声赶来,慌忙从背后抱住姚澈的腰,“二哥消气,消消气!”
大山作为下人,本来挨两下打都是应该的,哪个做下人的能不吃点苦头呢,二少爷跟自家少爷有争执,他作为仆从保护自己少爷是他应该做的,同样二少爷也是府里的主人,动动嘴就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人,别说今天是为了护着主子挨的打,就说哪天迎面走过二少爷不分青红皂白赏自己一巴掌,他也只能受着。是矣,他想着挨打就挨打,自己少爷没受伤就行。
可就在小少爷姚成制住姚澈的时候,大山感到姚卓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大山来不及思索其中深意,身体一瞬间做出反应,上去就还了姚澈一拳。姚澈被打的后退几步,带的姚成也差点蹲在地上,他疯了似的咒骂:“一个奴才竟敢打我。”
大山愣愣的回头,看向自家主子。姚卓胳膊肘撑在扶手上,一手托着腮,笑着朝他眨眨眼。
姚成像个狗皮膏药挂在姚澈身上,“二哥,冷静!”
姚澈气急,甩他甩不开,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不帮着母亲出气也就算了,还护着这个逆子!你这个蠢货,到底谁才是你亲哥哥?!”
姚成垂眸敛下自己澎湃的凶意,油嘴滑舌道:“二哥别骂了别骂了,再骂真叫你给骂傻了!”
姚澈一把挣开他,“滚开!”又恶狠狠地指着姚卓吼道:“你给我等着!”说罢朝大山狠狠啐了一口,“还有你个狗奴才。”
姚卓撑着下巴笑道:“等你。”
姚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冲姚卓眨眨眼,连忙转身追出去,“二哥!等等我呀二哥!”
院子里重归安静之后,姚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关门。”
小桃挥挥手,示意大山去把门关上,她自己小步跟在姚卓身后,忍不住问,“少爷,小红去哪了呀?”
姚卓戏谑地眨眼:“想她了?”
小桃一噎,不情愿地说了声嗯。
姚卓微微一笑,“小红家里有事,暂时回不来。”
小桃拧眉暗想,小红这死丫头,以前黏在自己屁股后面,这次一点风声都没露。
姚卓早早地泡了药浴,大山将近半年没有伺候他,居然还有些生疏。他叹道:“少爷,我都快不像个奴才了,我的活快被少夫人包揽完了。您说换成那些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哪个能照顾您这么好啊。”
大山忍不住感慨:“少夫人本来也挺娇气的,再怎么也是个富家小少爷。现在变成贤妻良母了,给您又当媳妇又当爹的!”
姚卓脸一黑,大山连忙闭了嘴。
接下来两天的发展跟姚卓预想的差不多,姚碧华铁了心地要他服软娶燕槿,燕家人也少不了推波助澜,昨天的风波还没平息,风向刚刚开始转向姚卓这边,就又有知情人站出来,声称姚家大少爷确实是娶过男人的,娶的不是别人,正是鼎鼎赵家四公子赵裕。
恰恰赵裕也是个籍籍无名的存在,他不经常出门,当然是拜王夫人所赐。一时间都在打听这个赵裕是谁,不少人围在赵家门前指指点点。
大山给自己少爷捏着腿,小声汇报:“那些人都闹着要赵家主交出少夫人呢。”
姚卓阖着眼应了声,“赵家怎么说。”
“就按您说的那样,说少夫人体弱多病,在乡下养着呐!”
赵家恐受到波及,遣人告诉姚碧华先将赵裕送回去,避过这阵风口浪尖再商议,实际上想的是反正如今姚家死局已定,不如早点把这个潜在的祸患拔除,断了这层名为联姻实为互利的亲事。
放在几天前,这就遂了姚碧华的意,而今,她巴不得赶紧同意把那小孩送回去,再把燕槿娶进门,至于姚卓,他一个瘫子,绑了成亲也未尝不可。
但她却不能如愿,因为她如今交不出那个小孩,甚至不知道被姚卓藏在了哪里,只能拒绝了赵家,赵家派人一闹再闹,姚碧华计上心来,说她也无心拖累赵家,奈何姚卓扣着人不放,她做后妈|的实在无可奈何,装了一手好可怜。
你姚卓不是犟骨头藏着人不和离么?赵家亲自逼你交人你能不交么?姚碧华打的一手好算盘,是矣,听到手下人来报的时候,她难以置信地惊坐起,打翻了滚烫的茶盏也无暇顾及:“你说什么?”
手下人颤颤巍巍地重复:“赵、赵家的人说、说大少夫人嫁到姚府是不争的事实,他们不好做这样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事情,所以、所以也请您不要再为难大少爷和大少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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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难得笑得前仰后翻,“少爷,您是没看到夫人那个样子。”
棋盘局前,姚卓执黑子落下,扬扬下巴示意,“该你了。”
“唉,不下了。少爷,也就少夫人能跟您下着玩,小的不是玩这玩意的料子!”大山麻利地把棋子一收,“您什么时候才能跟少夫人见面啊?”
姚卓漫不经心地抓着棋子,听它们从指缝间落下相撞的清脆声音,“要看那边要多久才能停歇了。”
那边说的是姚碧华。
“赵家那边安抚好了?生意上给他们点甜头,别暴露身份。”
大山拍拍胸脯,“放心吧少爷。”
姚卓嗯了声,手里捏着枚棋子盘呀盘,“大山…算了。”
大山左看右看,压低了声音道:“少爷别担心,有小红跟明月在,她们会照顾好少夫人的。”
姚卓动作一顿,“不至于担心。”
就是想他。